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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青门里2 在食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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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店睡了一晚,由于床铺太软,导致我睡得腰酸背疼,也没睡好。第二日天光大亮之时,我睁开眼睛便被窗户边射进的光线亮得睁不开眼。
简单在水盆中洗漱了下,就下楼去吃朝食。还没有下去,走在楼梯上,便听见李五亩清冽的嗓音在为客人介绍菜品。
李五亩脸部挂着黑丝面纱,旁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貌,穿的也是店里所有小二统一穿的粗布做的样式简单的衣服。
他说:“这道鸭脚羹,用的是我们店里后院亲自养的鸭,味道鲜美,保证入口醇厚。”
他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侧耳倾听客人的要求。我轻轻走到他身旁,等他跟客人聊完我才说:“今日下午我就要赶回长安了。”
李五亩轻声开口道:“娘子,倒不如在这里再住几日,反正这里离长安城里只有半天的路程。”
李五亩忙忙碌碌地跑去厨房传送菜单,等他出来后端着一个木盘,他把木盘放到空桌案上,出乎我意料之外对我说道:“这是娘子的朝食,吃了些饭下午才有精神赶路。”
我在桌案前坐着,碟子里是一盘子包子另外还有一碗粥和一小碟腌咸菜。
正在我埋头喝滚烫的热粥时,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听到这声音,我顿时停住了手,心中升起一股惶恐不安的感觉。
我抬头,看见刘云穿着一身朴素的圆领袍进入店内,并呼叫:“小二,来一碗鲈鱼馅的混沌!”
我即刻低下头,并不想让他认出我。可惜,在我低下头时,我已经察觉到了身旁有个人影坐下。
小二来到刘云身前,却并不是李五亩。
停了一刻儿,我听见旁边一声惊讶的叫声:“苏……苏易宁,你怎么在这儿?”
避无可避,我只好抬起头来堆着笑打招呼道:“刘云,是你啊,怎么这里也能碰上你啊?”
其实我想说的是,怎么青门里这个村里也能碰见张府里的人。
刘云把筷子端端正正摆到碗沿上,环视了一圈店内,道:“青门里是我老家,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对了,我跟你在府里共事这么长时间,还没告诉你我是哪的人呢。”
出了张府,我一点都不想跟他寒暄,道:“你不用跟我说的,桃红呢?”
刘云噎了片刻,才说:“桃红她当然还在张府。”
我抬起头向厨房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李五亩沉默地伫立在厨房外,没有被面纱遮盖住的眼睛正在凝视着我和刘云,眼神中流出警惕。
我忙把餐盘上的粥喝完,拿上包子,对刘云说:“我吃完了,你随便,我先走了。”
刘云拉住我的袖子道:“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在我老家?你怎么突然就离开府里了,郎君把你赶走的?”
此时从外面走进店内的客人越来越多,我只好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该走了。”
小二端来馄饨,刘云只好收回手接过馄饨,我就趁此时赶忙起身回到了二楼房间内。
回到二楼房间,我整理随身财物,思考着下午回长安的事宜。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打开门,便看到李五亩清亮的眼睛。
他把双手缩进空荡的袖子中,走进房间,道:“娘子刚刚在跟谁说话?”
我望了望无人的楼道关上了门,道:“是张易之的仆役,这里是他仆役的老家,你……在这里会很危险。”
李五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已经与这家店的老板娘说好在这里工作三个月,她会给我900文的薪水。”
我走到他面前,道:“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连你下一步的计划和薪水都和我说?”
他直盯着我,道:“娘子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不管如何,我能信任的人并不多”
他面容年轻,身体瘦弱,说话语气却坚定有力,对我也坦诚相待。我不由得想到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被他清澈的眼睛所吸引,在与他相处后又被他的坦诚所打动。
我思考片刻,对他说道:“那900文对你一定很重要,你先在这里工作,至于刘云……他也许只是回来两三天,张府的下人顶多能放两天的假。”
李五亩道:“既然娘子下午要回长安,我倒不如请三日的假陪娘子回去,等娘子安顿好我再回来。”
我有些被气笑了,道:“现在长安城内到处是你的通缉告示,虽然那告示画的一塌糊涂,但是显然张易之还没消气,你回长安就是把自己送入虎口。”
他眼神黯淡下来,被我拒绝后道:“我担心娘子的安全,娘子只身一人在长安,又刚被张氏赶出来。”
我拍了拍他的胸脯,手感坚硬如铁,道:“咱俩现在是难兄难弟,你陪我回长安又有什么用呢?你的身份比我危险多了。”
他道:“那娘子自己一人保重,可以随时到青门里来找我。”
他走出了房间,等他要走时,我对他说:“你也太瘦了,多吃点饭,把自己养好才能有力气啊。”
他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管吃多少都吃不胖。”
我道:“那当然,你才20岁,正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吃的那点东西远远不够消耗的。”
他再度腼腆地笑了,眼睛从黯淡重新变得亮了起来。
中午时分,我下楼吃午饭,又见到了刘云。他与几个同乡正在互相敬酒,我默默地找小二点了一份葱醋鸡和雕胡饭后就坐下来。
刘云看到我后,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道:“来这里坐啊。”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问他:“你怎么中午还在这家店吃饭?”
刘云道:“这家店是青门里最大的食肆,当然要来这里好好吃一顿。”
刘云喝了几杯酒后,似乎有些口齿不清,用胳膊戳了戳我道:“你说,我要是向桃红求亲,她会同意吗?”
我无语,只能说:“我又不是桃红,又不知道她的心思。”
刘云声音像是晕染了一层酒气,道:“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在张府再做几年工,攒几年的钱,就在青门里买一处院子,用作我和桃红的婚房,她跟了我后就不用再在张府伺候人做奴婢了,在青门里做个小生意,过平凡日子 。”
他把未来说的绘声绘色,连院子里种什么花都想好了,道:“院子里种一颗桃花树,我们就在树下浆衣做饭。”
说完后,他又道:“你跟桃红相处得不是挺好,你说她会答应我的求婚吗?”
我道:“桃红从小是被她阿耶阿娘卖进张府的,没过过好日子,你若是真心对她好,她肯定会被你打动的。”
刘云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后又说道:“我跟桃红,我们俩都是贱籍,又彼此有意,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若是愿意跟我来青门里过日子,我必然会把她视如珍宝。”
周围几个人听了刘云说的话,全都起哄道:“能让刘云迷上的,得是哪位天上下凡的娘子啊?”
刘云道:“一个可怜娘子,两个可怜人罢了。”
他喝的醉醺醺得被同乡搀扶着离开了食肆,刘云的话倒是再提醒了我户籍的问题。
吃完午饭后,我回到二楼房间,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李五亩端着一壶清茶送来。
他说:“娘子刚才一味地埋头吃饭,想必现在有些口渴。”
我道:“看来刘云真的只是短暂地放假,他应该没有认出你来。”
李五亩道:“这样最好,否则我还要换住的地方。”
下午,我在青门里的街道上随便租了一辆马车,让马车停在食肆门口,我去跟李五亩道别。
他给了我一些用黄纸包着的糕点,道:“路上吃,三个月后我会回一趟长安的。”
我接过糕点,送给他我做的一罐香膏,道:“寒冬腊月,容易把手冻伤,你早晚涂抹,这样不容易生冻疮。”
他不带犹豫地接过,道:“我可以叫你易宁吗?总是叫娘子,似乎有些生疏。”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道:我听见刚才那个人叫你苏易宁。”
我倒是不在意名称,道:“可以,这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吧。”
李五亩看着我走出食肆,坐进马车,他才回到厨房。
我对车夫道:“送我到平康坊北曲。”
一路颠簸,马车坐的并不安稳,晃得我脑浆都要出来了。
马车一进入延兴门内,越接近平康坊明显能听到马车外从静谧转为热闹,由于昨晚上在食肆没有睡好,再加上马车的摇晃磕绊让我困倦不已,所以中途睡了一小会儿,等我醒来,揭开帘子一看,外面已经是平康坊沿街高大的飞檐建筑了。
车夫转头跟我说道:“娘子,北曲到了,是在这儿下车还是再走远点?”
我掀开帘子下车,给了车夫钱道:“谢谢。”
站在平康坊内,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和脂粉味儿,我一时有些忘记我之前的邸舍在哪里,幸好我记得那家邸舍旁边有一家宋氏琴行。一路找过去,终于找到了那家邸舍。
回到在邸舍的房间,把财物存放在邸舍的保险柜中,从小二那里拿到了保险柜的钥匙。小二对我说:“每个房间保险柜的钥匙只此一把,娘子可千万不能丢。”
转眼间就过了一晚,算了算日子,今日已经是正月二十八。春节的余韵还未消,街上仍旧零星装饰着彩灯。
离开张府后,我又开始给自己找活计。
白日在街上闲逛,遇见能进去的店铺就进去逛一番,时不时偶遇气质姣好面容秀丽穿着婢女服的女子们,从她们身边经过都能闻到她们身上的香料和脂粉香气。
这些女子大多是乔装成婢女的歌姬舞女,她们画着精致妆容,额间点缀着样式不同的花钿。
路过她们身边,听到她们在聊天道:“保唐寺的法师今日有讲经法会……”
保唐寺是平康坊南街的佛教寺庙,距离我所在的十字街很近。
歌姬们三三两两一起,语气欢快地说道:“我与那位郎君约好了在保唐寺相见。”
我不知去哪,便跟着那些歌姬们来到了保唐寺。
进了寺院大门,便见乌泱泱一大片的人群随地而坐在蒲团上,远处是几名穿着袈裟服的和尚在蒲团上盘腿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