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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设局 谢婉玉心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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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玉心浮气躁,吩咐道:“铺纸、磨墨,我要写大字!”
她的字是外祖父启蒙的,字不错,却笔锋锐利,带几分男子的风骨。
谢婉玉不耐烦写那些闺阁体、簪花小楷,她最爱写大字,每逢心情不好,就爱写大字。
每逢大事有静气,这是外祖父教给她的。
知春将纸铺满了案头,谢婉玉执笔,凝神静气,提笔悬腕,运息转力,憋着劲头儿,一口气写了十几张,每一张都是一个“静”字。
直到额头微微起汗,手腕有些泛酸,谢婉玉这才撂下笔,心里痛快了不少,也有了主意。
她令人把写好的大字收了起来,洗了手,换了小笔和纸笺,提笔写了一封短信。
写完吹干了墨迹,自己又看了一遍:“唤知秋来!”
谢婉玉四个大丫鬟,知春沉稳,知夏聪明,知冬伶俐,从外表看,知秋木讷内向,不爱说话,是最不起眼的。
可是谢婉玉手里管着十几个铺子、几个大庄子,每年年底一次的总查账时,知秋是最得用的。
她天生对数字过目不忘,只需要把账本翻看上一遍,就能立刻抓住关键所在,双手能左右开弓打算盘,心算更是天下无双。
正因为如此,知秋是跟那几个铺面掌柜、庄头管事,最熟稔的丫鬟。
知秋进来,默默行了个礼,也不开口发问。
谢婉玉拿起那封信交给她,嘱咐道:“知秋,你现在出门,去寻许管事,将这封信交给他看。看完之后,你务必让他仔细想上一番,再答复能不能办。若是能办,你就回来告诉我。若是不能办,让他千万不要勉强,也回来告诉我,我再找别人办!听明白了吗?”
“嗯!”知秋话少,但是心里却是清明的。
等到知秋回来,她答复道,许管事细细想了,说能办,谢婉玉这才放下一半心来。
隔日,延安候府门前,平先生刚刚出门归来,刚一下马,被门口一个立等的中年男子一把扯住了衣袖:“哈哈,平先生,可回来了!让在下好等!”
平先生望着身前男子脸庞上的亲切笑容,一脸茫然,脑中完全没有熟识的记忆。
仔细打量,这人大概三十几岁,容貌可亲,衣着得体,一身绸缎,看装束,非官非商,非农非仕。虽不华贵,却也体面,言语客气,行止有礼,笑意可亲,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分儒雅。
平先生在脑海中搜索,实在是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那人望着平先生一脸的茫然,扑哧一笑,双拳抱礼:“平先生可是贵人多忘事,在下姓许,在长房下管着几个庄子!”
“哦……哦,是了,许管事!你是来府上找大夫人、还是找大老爷?”平先生一副想起来的模样,其实根本没想起来。
许管事一脸殷切笑容:“平先生,今日在下是特地来找您的!”
他走近一步,放低声音,“平先生忘了?前些日子,某次在大老爷跟前回话,在下险些犯了大错,惹了大老爷恼怒。幸好平先生在一旁美言了几句,才令在下免了处罚!平先生大德,在下一直铭记于心,今日闲了,特来此请平先生喝酒,请先生切莫推辞才好!”说完,殷殷地拉着平先生的胳膊。
许管事负责管着大夫人名下几个庄子,有一次在府门口遇见了大老爷,大老爷便叫住问了几句话。许管事当时回话的态度甚为敷衍,令大老爷颇为不喜。
当日平先生正好在大老爷身旁,急着禀报其他事宜,所以就帮着说了几句囫囵话,含糊着混了过去。
他也是顺手之宜,早就忘到脑后了。
现在听完,印象里似乎模模糊糊,有这么一档子事。
“哎呀,些微小事,何故挂在心上?”平先生连连推辞。
许管事拉住他,热情道:“对您来说只不过是小事,在下受了您的恩惠,怎能就此忘却?不瞒先生,那青梅酒肆的梅子酒,今日刚刚出窑,在下付了银子、预定了位子,若是爽约,可就偏了那酒肆老板了!”
“青梅酒?”平先生双眼放出光芒,“那倒是不该不尝……不过,老夫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平先生,您就别客气了!走走走,在下已经雇好了马车!咱们就好好乐上半日!”许管事拉着半推半就的平先生,匆匆而去。
在青梅酒肆,酒香菜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两人都有些微醺。
谈了半晌,平先生倒是对这位许斌,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许斌,态度亲昵而不下作,言语可人却不奉承,热情又不逢迎,举止得体,笑容真诚。
说他是商人,却又有几分文人的儒雅,既通市井俗事、又略懂几分诗词歌赋,连制艺文章也能论上几句,言语幽默,谈辞有趣,竟然与平先生意外的聊得来。
“许老弟,你这样的人才,只在长房下面做个管事,岂不是屈才?”平先生酒后不免有些大声,颇为这位不值。
许斌微笑道:“不瞒兄长,弟并非奴籍。”
许斌为他斟满一杯,好整以暇道:“家父曾为卫国公梁老公爷麾下效力。”
“哦?”平先生双目睁大。
“辽东大战,家父战场捐躯。家母带着我和妹妹,艰难求生,虽有朝廷抚恤,却也难免艰难困苦。后来,老公爷知道了我家处境,把我们一家三口接到了侯府照顾,当时,弟也才十岁而已。”许斌唏嘘。
平先生一脸敬重:“梁老公爷我素来钦佩!那老弟怎么又来到京城呢?”
许斌娓娓道来。
“老公爷人品贵重,当我家亲戚一样相处,当我子侄一样教导。只是老母不愿在府中白吃白喝,非要担些活儿计,以报答梁公,老公爷拗不过,只得让老母都在府中担些劳作小事。”
许斌目光清澈坦诚:“家母教导我们,父亲为国捐躯,无怨无悔。老公爷照顾我们,千万不要理所当然的承受,做人要知感恩图报。所以,弟成人后,本来老公爷想让我从军,但是家母却执意让我随大小姐陪嫁进京,帮着大小姐管理庶务,以尽一番报恩之心。”
平先生肃然起敬,起身执杯:“令堂真乃大义之人!为兄遥敬她老人家一杯!”
许斌连连道谢,陪了一杯。
坐下重新叙酒,平先生感叹:“说起梁老公爷,为兄是真心敬重!老弟,实不相瞒,为兄也曾亲眼目睹过老公爷的雄姿呢!”
“哦?兄长可否细说?”许斌惊讶道。
平先生捋了捋山羊胡,眯起眼睛,回忆起来。
“当年为兄年轻时,也曾在兵部下谋了个小差事,那一年随着兵部大人们,押着粮草前往辽东战场。唉,那次,为兄终于知道辽东战场有多么艰苦,冰天雪地,吃穿简陋,兵士们相依取暖,吞雪充饥,何曾像京中的官员那般朱门酒肉?”
平先生举杯痛饮了一杯。
“即便是那样难,老公爷仍然气宇轩昂、神采奕奕、待兵如子,一把年纪,诺大功勋,却与普通兵卒同吃同住!”
平先生感慨万千,激动道:“我是个无名小卒,因为第一次做差,难免疏忽犯错,长官要罚我,我害怕下跪,老公爷却屈尊为我这样的人求情,还亲手扶我起身,他说,男儿,不要跪!”
平先生脸庞逐渐涨红起来,双眼泪光闪动:“只为了这一句,老公爷,永远是我心中最值得尊敬之人!”
许斌深受感动,长身而起,深深作揖鞠了一躬,肃然道:“兄长,从今日起,我便当你是我亲哥哥一般!”
平先生双手扶起许斌:“兄弟,别的话不说了,咱们遥敬老公爷三杯酒,祝他老人家身子永远康健!”
两人携手痛饮三杯,再度坐下,平先生瞅了瞅许斌,笑了笑。
“兄弟,话都说到这了,你便直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平先生不是傻子,许斌这样的人物,刻意结交,自然有求于人。
许斌也笑了笑,低头片刻,抬头喟叹:“本应徐徐图之,但兄长如此人品,弟若再遮掩,反而显得龌龊了。”
许斌双手抱拳一礼,认真道:“弟想请问一件事,听说大老爷近日想抬一贵妾进门,此事还与兄长有些干系,不知兄长可否告知其中详情呢?”
平先生眯起眼睛,打量许斌:“兄弟背后之人,是大夫人?还是二公子?”
许斌微微一笑:“兄长即便是怪我也好,这事关主家,恕弟无法直告。”
平先生叹息一声:“你不明说,我也能理解。这事实在不光彩,为兄却牵扯其中,说起来,也是惭愧!”
话说这京城中,数得上、数不上的勋贵世家,实在是不少。
太祖开国之时,为了赏赐从龙之功,大肆封赏爵位。初时自然风光,但是这么些年下来,那破落贵族也满地都是。
京中,便有这么一户,姓余,世袭奉国中尉,祖上曾尚过不受宠的公主,攀扯起来,也算有半个皇族血脉。
驸马的庶子,驸马庶子的庶子,庶子的庶子的庶子,总之,承袭到这一代,从奉国将军,降到了奉国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