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笙鸣鸾》水晶杯子

31、查封 郑好心领神

　　郑好心领神会，一手执了酒壶，一手端着只酒杯，脚下趔趄，径自往正在对打的虬髯客走了过去，身子歪歪斜斜，笑道：“两位大哥都别打了，给小弟个面子，喝杯酒，和好如何……”

　　虬髯客与大痦子正在拳来脚往，忽有外人贴了过来，两人不自觉拳脚放慢，都有些迟疑收势。

　　谁知郑好还没碰到虬髯客的胳膊，忽然脚下一滑，径自往一边摔去，一下子撞翻了旁边的桌子，哗啦啦碗碟茶盏碎了一地。
　　郑好跳起来大骂：“大胆！劝架的都敢打！兄弟们给我上！”

　　那群纨绔最不怕闹事，一听郑好号令，立刻嗷嗷大叫，冲进去混战，一时三伙人乱打起来。

　　这群纨绔可是打架常客，极为擅长市井中混战，不忙动手打人，首先乱砸东西。

　　不一会儿，怡红楼大厅内，满厅的瓷器都碎得差不多了，黄花梨的桌椅屏风也都被打烂了。

　　春娘亲眼见着一个前朝花瓶、被郑好当武器扔出去，人没砸到，花瓶砸个粉碎，咽喉中“哽喽”一声，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三楼之上，谢松抱着小凤，扭着身子求欢，涎笑道：“心肝儿，明儿我拿了三千两银子，就来赎你家去……你高不高兴……”

　　小凤不耐烦推开他，侧耳一听：“楼下好像打起来了！”
　　谢松不理，扭着她：“他们打他们的，咱们乐咱们的……”

　　小凤推搡开他：“你听，闹大了！我劝你还是趁现在赶紧走吧，若是过一会衙门差役来了，一见你这刑部主事在这混闹，你脸上羞愧不羞愧！”

　　谢松满心不舍，但是想想也对，恋恋不舍道：“狠心的冤家！等到明日把你抬回府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凤咯咯笑着，斜睨着他：“我等着你！就怕你收拾不动我！”
　　谢松被她撩得难受，却也耳听楼下动静越来越大，不敢耽搁，急匆匆悄咪咪从后门溜出去了。

　　陆升一边瞧着打架，一边不停偷眼去望谢婉玉。

　　眼看谢婉玉一点儿也不怕，脸上笑吟吟的，目光闪亮，玉手杵着粉腮，明显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男子忽然低声跟她说了什么，大概是时间晚了之类的，谢婉玉脸上露出依依不舍的惋惜之情，然后才转头，远远望向陆升，微微跟他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跟着那男子，也悄声离去了。

　　闹这么大，早有看热闹的人去报官了，终于，一众差役姗姗来迟，等到他们赶到怡红楼的时候，两伙打架的货商早就跑得一个人都不剩了，唯有郑好几个纨绔，坐在一堆破烂儿中，谈笑风生。

　　领头的差役皱着眉，喝道：“管事儿的人呢？”
　　春娘刚被掐人中救醒，颤巍巍被搀扶着走过来：“官爷……在这呢……”

　　差役头儿板着脸问：“打架的人都跑光了，你还报案吗？”
　　春娘赶紧摆手：“不……不报案！”
　　若是报案查封，可要耽误做生意！至于这些砸烂的家什，砸烂就砸烂了。
　　差役头儿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一挥手就要收兵。

　　“慢着！小爷我，要报案！”
　　郑好一挺腰，站得笔直板正，大喝一声。

　　差役头儿回头，诧异问：“你是打人的，还是被打的？”
　　郑好怒道：“小爷是劝架的！劝架的不能报案吗！”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裳，“我袍子都被撕烂了！”

　　春娘急忙小声道：“我赔……我赔……”
　　郑好眉毛眼睛一立，凶蛮道：“小爷差这点儿银子吗！小爷差这口气！这群歹人敢撕烂小爷的袍子，此仇非报不可！”

　　差役头儿为难了。
　　打架的苦主不报案，劝架的非要报案。
　　从来没见过，如此热心劝架的。

　　陆升排开众人走出来，冲着那差役头抱拳一礼。
　　“这位差役大哥，可是在应天府尹当差？”

　　那差役头儿一见陆升，眼前一亮，急忙回礼：“原来是陆七公子！”
　　他见陆升似乎不认得自己了，忙道，“属下姓姜！前几日在城外，属下替您和靖文郡王牵过马！”

　　陆升似乎想起来了，点了点头。
　　“姜大哥，依我之见，这事不能草草了之。这两伙歹人不知从何地流窜而来，进了京师，危害甚大。前日靖文郡王也曾说过，近日流寇严重，京师内也需提高警惕。我看呀……”

　　陆升负手，环视四周一圈，“应该封了这怡红楼，里里外外仔细查！看看这怡红楼是否与这两伙歹人里外勾结！否则这些流寇歹人、怎么旁的地方不去、偏偏来了这怡红楼？”

　　姜头儿忙连连点头：“靖文郡王说得是！”
　　转身一回身：“给我封！给我搜！”
　　身后差役如狼似虎一般涌了进来。

　　春娘双眼一翻，又晕死了过去。

　　话说谢婉玉跟随安城离开了怡红楼，乘上一辆外貌普通、没有特殊标志的马车，这是安城准备的，不显眼。

　　“可惜，这架打得热闹，好看，我还没看够呢!”
　　谢婉玉兴致勃勃，意犹未尽。

　　安城笑道：“差不多得了！一会儿差役来了，就不好脱身了！”

　　安城又问：“这位陆七公子，办事倒是可靠得很，年纪不大，却还算周全稳妥。”

　　谢婉玉笑道：“他呀，别的事也就算了，打架，最擅长。”

　　安城笑了笑：“我看你交托他办的事，他还是上心的。只不过，没想到他今日竟还亲自来了。我还以为，他只背后指挥那几个混账小子就算了。”

　　谢婉玉没答，却扯开话题，笑问：“我看许大哥他们几个，这些年功夫也没放下呢！”
　　安城一晒：“可惜了，回头让你看看我的功夫！”

　　谢婉玉没说话，歪着头，顺着车帘的缝往外看，忽然低声道：“停车。”
　　安城马上敲了敲车壁，马车夫听到声音，就停了车。
　　“悄悄地绕到一边！”谢婉玉低声嘱咐。
　　安城换了几声节奏，敲了敲车壁，马车夫自然会意暗号，慢慢悄悄地，赶着马车绕到一边墙下的阴影中。

　　“怎么了？”安城顺着谢婉玉目光看去，看见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停在一家药铺的门口。
　　“那是我们侯府的马车！摘了标记，可我不会认错。”谢婉玉小声道。

　　她回想一下：“哦，对了，这辆马车，是跟着沈姨娘回家的那辆马车。怎么会停在这里？”
　　果然，一会儿有一个丫头，拎着几包药材，出了药铺的门，乘上马车去了。
　　正是沈姨娘的贴身丫鬟，跟着她也回了沈家。

　　可是，谢婉玉分明记得，沈姨娘的娘家，住在城南，这药铺却位于城北，什么药，需要跨过整个京城，非要来这个铺子抓。

　　“咱们走吧？”安城以为是谢婉玉谨慎，避着侯府的马车。
　　现在侯府马车走了，那自然他们也得赶紧走了，时间已经很晚了。

　　“等等。”
　　谢婉玉看了一眼那药铺的招牌，微微低头思索。
　　“回春堂，我怎么记得，这家药铺是南定侯府名下的产业？”

　　她有印象，是因为记忆里，谢枫跟梁氏抱怨过。
　　谢枫一脸抱怨，说回春堂分明是南定侯府公中的铺子，可是她身为大夫人，若是打发人去回春堂拿药，府上还要记她的私账，可是二夫人却不会，真是见人下菜碟。

　　“回头我帮你查查，看看这回春堂，是不是南定侯府的铺子。”
　　安城见她费起心思来，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认真起来。

　　“哎，却不必了，果然是南定侯府的铺子！”安城一眼看到一个人走出了铺子，身后药铺掌柜正在低头哈腰的礼送，立刻笑道。

　　安城一指那人：“那人是南定侯府的曹大管家！常去得意楼吃酒！我认得他！”
　　谢婉玉探头望去，那位曹大管家一身体面的褐色团纹绸袍，头戴网巾玉贯，腰坠玉佩，体型肥腴，俨然一个富家翁。

　　“南定侯府的一个管家而已，竟然能常去得意楼吃酒！看来得意楼的酒也不贵嘛！”谢婉玉好奇问道。

　　安城笑道：“这个曹大管家可不简单。他早年只不过是南定侯府铺子上的一个伙计，因为精明能干，入了韩侯爷的眼，一路高升，最后做了外院的管事，又娶了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前几年，内院管事病逝了，这位曹大管家就内院外院一肩挑了。“
　　安城补充道：”他现手里管着南定侯府所有的铺子，自己私下里也做些囤积居奇、快进快出的买卖，着实是位富家翁！说起来，他连韩府的家生子都不是，不到二十年，从一穷二白爬到今日，实在是个能人！”

　　谢婉玉点了点头：“看来确是个能干的。”
　　回头望向安城，笑道：“连京师里的一个小人物，安大哥都如数家珍，怪不得外祖父要派你来京师！”

　　安城耸耸肩笑道：“我就是为老公爷干这个的！份内之事罢了！”

　　安城早先在卫国公军中，曾任“夜不收”，就是专职收集战场情报、刺探军情的高级探子。
　　他敏锐警觉、记忆超群、过目不忘，收集情报是一把好手。

　　谢婉玉思索了一下：“安大哥，帮我查查这个曹大管家，还有我们侯府沈姨娘的过往吧。”
　　安城不知道谢婉玉在南定侯府所遇的事情，但是卫国公梁栋治军的习惯是，下属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回答能不能完成。

　　“好！”他毫不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