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打架 待到安小公 ...
-
待到安小公子出了门,春娘看着他眉眼含笑的样子,心知这算是心满意足了。
安大官人回头就赏下了大笔银子,春娘心头欢喜,知道日后又多了一个豪客。
果然,第二日,安大官人带着弟弟又上门了,这次才是熟客的做派,待到华灯初上、红灯高悬、客来接踵的时候来了。
本来,对方食髓知味,春娘自然欢喜,可是今日偏不凑巧。
春娘面带惭愧地凑过来,低声陪笑道:“真是不巧,今日包下小凤的那位贵客来了,小凤姑娘不得空,没法儿来陪小公子了!要不,我给您换位姑娘?”
安大官人皱起眉,回头问:“弟弟,你说呢?咱们这就走?”
安小公子面上也不高兴,却道:“既然来了,便在大厅喝几杯酒吧!”
安大官人这才勉强道:“那就……这样,在厅子里选个靠边儿的位子,我们喝两杯,看看歌舞吧!”
每晚上灯之时,怡红楼一楼的大厅里,就开始有姑娘们唱曲跳舞,一些头次来的生客、或者没准备过夜的客人,会在大厅里喝喝酒,看看歌舞,若是有看中的姑娘,再上楼安置。
一听两人还愿意留下喝酒,春娘哪有不依,千好万好地亲自带两人,到大厅一个角落的位子,又亲自安排了酒菜,陪着说了几句笑话。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喧哗声,安大官人赶人了:“春妈妈,既然来客了,你自去忙,我们略坐坐!”
春娘赶紧告辞,又小声笑道:“小公子别害羞,看中了哪位姐儿,只管告诉我!我们楼子里好姑娘多了,保管上了床熄了灯、哪个都不比小凤儿差!”
“知道了!妈妈你快快去吧!”安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春娘赶紧来到门口迎客,看到堵在门前吵吵嚷嚷的,是那么一伙儿京城里有名的纨绔。
这六七个小子,个个都出身于京中的勋贵世家,抱成了团儿,也没有个正经事做,每日里就是到处招猫斗狗、无事生非、顽癞不堪。
所到之处,鸡犬不宁,鸡飞狗跳,偏偏又都有后台,所以最是令人头疼。
打头的这个,是荥阳侯的小公子郑好,因是侯夫人的老来子,所以自小让家里惯得不像样儿,平日桀骜不驯、眼高于顶。
而今日,郑好却换了一副模样,低头哈腰、唯唯诺诺,对着身边人恭维陪笑。
被这群纨绔围在中间的这位,俊朗挺拔、朗眉星目、英气逼人,一双眸子灼灼逼人,一脸淡漠,负着双手,带着淡淡的威压之势。
春娘双眼一亮,赶紧花枝招展地迎上去,满脸谄笑:“哎呦呦,今日是凤凰儿落在我的怡红楼了?这不是陆七公子吗?真是稀客!”
这位陆升,比起这些纨绔,那家世可是镶了金边儿了。
怡红楼也是京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早就听说陆升的父亲要袭爵了。
那陆升就是未来的长兴候世子,未未来的长兴候爵爷了!
郑好那些个纨绔,正是因为家族里不得看重,也不指望他们有出息,才放纵着他们在外面胡闹。
所以他们纵使受宠,却没有太大的前途。
陆升跟他们可不一样,前途似锦,难怪春娘一见,就双眼冒光。
郑好皱着眉头,伸开双臂,挡着春娘,口中喝斥:“滚滚滚,别拿你那双脏手碰我七哥!”
春娘心中不乐,掩着嘴娇笑道:“哎呦呦,郑小爷现在嫌脏了,摸紫穗儿身子的时候怎么不嫌脏呢……”
郑好顾不上瞪春娘,赶紧哈着腰向陆升解释:“七哥,她胡说八道!紫穗长得胖些,我不爱摸她……”
陆升皱起眉头,轻启薄唇,冷冷开口喝斥:“闭嘴!”
郑好立刻回身,掐着腰,横眉冷对,狐假虎威,喝斥春娘:“闭嘴!小爷今日是来喝酒的!快些在大厅寻个最好的位子!”
春娘哼了一声,扭着腰,指了龟公带这群人进了大厅。
陆升进了大厅,就伸长了颈子,目光闪动,四处望去,马上看到了坐在大厅一角里,扮作男装的谢婉玉,正跟身边一个英俊的男子窃窃私语,看见陆升进门,两人就远远对了对视线。
在这群纨绔的吆五喝六中,龟公给他们找了大厅里一个中间的桌子,上了酒菜就退下了,他们便嬉笑打闹、推杯换盏,热闹了起来。
喝了几杯酒,陆升斜斜靠在椅子上,冷淡目光横扫着几人,开口道:“回头儿我去兵部任职,你们都跟着我进神机营!若是有谁是不愿意的,或是贪生怕死、怕苦怕累的,今日就当面,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郑好抢先跳起身,啪地一下拍了下桌子,激动嚷嚷:“咱们这些人,平日就被家里看不起!今儿七哥给了咱们出人头地、扬名立万的机会!哪个龟孙子要是缩头怕死,我郑好今日就第一个跟他绝交!”
旁边那几个纨绔也被激得纷纷起立。
“哪个胆小如鼠,给七哥丢人,我第一个不饶他!”
“跟着七哥干了!怕个鸟!”
“七哥,日后我们都听你的!血里血去、火里火去!”
“对,这条命就给了七哥!”
郑好大喜,举起酒杯:“好好好!咱们哥儿几个,今日就算歃血为盟了!来,干了这杯,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众人纷纷干杯。
陆升却没喝酒,摩挲着酒杯,侧目,遥遥从人群中寻着谢婉玉。
谢婉玉今日打扮得像个俊雅书生,头戴儒巾,一身月白色直缀,腰间束了同色玉带,高高挽起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更显得五官出色绝美。素白的纤纤玉手,轻轻摇着一把素折扇,颇有几分文采风流。
她容貌实在出色,穿了男装,显得雌雄莫辨,却更加秀美俊逸,玉面粉唇,眼泛秋波。
即便躲在角落,仍然招惹了不少客人的目光,若不是身边男子穿着富贵逼人,气质俊朗不凡,一定有人会把她当作小倌儿来搭讪。
看到她与身边那男子谈笑晏晏,举止间显得颇为亲近,陆升脸色微微一沉,冷冷哼了一声。
郑好顺着陆升目光看去,却曲解了陆升的意思,以为他正看着台子上唱曲的姐儿不满意,这怎么能忍?
当下跳起来,仰着脖子喊龟公:“台上那个小妞儿咿咿呀呀,不知道唱些什么东西!快给小爷撵下去!换几个姑娘上来跳舞!”
龟公赶紧弓着腰上来,将台上唱曲的姑娘引下去,没一会儿,换上来六个身披轻纱的姑娘,轻歌曼舞起来。
这几个姑娘穿着清凉,身披轻飘飘的透明红绡,露出雪白的臂膀,舞动之间,浓烈的脂粉香气四溢,马上引起了满厅男子的心猿意马,调笑声大起,厅中立刻高潮迭起,热闹起来。
坐在大厅中,有相邻的两桌,每桌都坐着五六个汉子,看装束,似乎都是外地货商,都是已经喝了不少酒了,脸颊赤红,一身酒气,笑闹喧哗声尤其更大。
其中一桌中,有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已经喝得大醉,歪歪斜斜上前,从台上扯下一个姑娘,往她胸前塞了一锭银子,涎笑道:”美人跳得好!爷有赏!“
那姑娘娇笑着称谢,其余的几个姑娘,一看这桌客人豪横,立刻舞着轻纱,都媚笑着围了上来,围着这桌客人扭捏作态舞动起来。
眼见着姑娘们都围着这一桌客人,旁边那桌客人立刻不乐意了,一个脸上有大痦子的汉子跳起来,骂道:“怎么着!看不起老子!老子也有钱!”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碎银子,哗啦啦洒在了台上。
那几位姑娘发出几声娇滴滴的激动惊呼,再也顾不上跳舞,全都舍了客人,花枝乱颤地满台子抢银子去了。
那虬髯客大怒,跳起身来,几步逼过来:“干什么!找死啊!想打架!”
那大痦子也不含糊,掐着腰逼过来:“打架怎么了,还怕你不成!”
青楼里客人争风吃醋打起架来,实属常见,厅里其他客人都笑嘻嘻地等着看热闹,只有龟公弓着腰过来陪笑:“两位大爷,看我薄面,都消消气……”
那虬髯客“啪”地给他脸上一巴掌:“你个龟儿子!敢在大爷面前放肆!我打出你个龟蛋!”
那大痦子立刻过去瞪着眼:“你娘的,你骂谁!”
“谁答话我就骂谁!”
“你才是龟儿子!”
“我是你爹!”
……
双方越吵越激烈,越骂越难听,虬髯客和大痦子的同桌人也纷纷起身,互相指着对骂起来,情势更加激烈。
龟公被一耳光打回去了,春娘马上得到禀报,也顾不上在门口迎客,马上扭着腰赶过来,便疾走便笑嚷:“哎呦各位爷……都看我的面子……”
不留神,不知道脚下谁使了个绊子,春娘一个跟头“噗通”栽倒,“啊”地惨叫一声。
“哎呀,打人了!”龟公在后面跟着没看清,只看见春娘栽倒惨叫,忍不住伸脖子嚷嚷起来。
“好家伙!你们先动手了!”大痦子瞪起牛眼,忽然抄起一个茶碗,啪地砸到了虬髯客的额头上。
虬髯客一声喊疼,拿手一捂额头,鲜血汩汩顺着指头缝流下。
“好家伙!动手!”
两桌人纷纷大吼起来,然后拳打脚踢,混战成了一团。
大厅中顿时哭声喊声四起,乱作一团,其他客人怕溅一身血,纷纷奔逃出去。
也有少数胆子大,不逃看热闹的,比如郑好他们这桌,不但看热闹,还生怕闹不大,看得高兴起来,哈哈大笑,纷纷拍手,高声叫好。
春娘摔得七晕八素,好不容易被龟公扶起来,一看见双方打起来了,碗碟齐飞,口中“哎呦呦”哭将起来,心疼着自己的家什,口中不停念佛。
陆升冷眼瞧着,沉吟不语。
谢婉玉手下这些人,武艺是好的,但是一招一式之间,军营之气颇浓。
再说,这些人互相打斗,表面凶悍,手下却规规矩矩,竟然不乱砸东西,一点儿也不像市井泼皮打架。
陆升就向郑好使了个眼色:“闹腾得像什么样子!去,给他们劝劝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