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云浅曳

32、揽玥 智设空城待

　　四月二十三清晨，整个汴京城下了雾蒙蒙的雨。

　　突然变天，在汴京城里也算是常事，毕竟烟雨季节最适合养花赏花，那些个世家小姐也都爱在烟雨时节围坐一块，吃热茶，互相畅谈，这阴沉沉的一天便能眨眼过去。

　　一大早的，大理寺门前集满了穿着官服的大人们，为首的便是大理寺卿邓术，此刻正面容略带憔悴的同旁的人说起即将要公之于众的三具女尸奇案。

　　“那韩府灭门惨案到今日都没任何线索，如今又新添了案件，真是想叫咱们大理寺的都睡不了安稳觉啊！”

　　“既然如此，不如按照惯例那般，将这差事给皇城司，也是合乎常理的……”

　　“不可不可，皇城司已接了不少咱们的疑案，且这案情只需查明其中两名女子身份及死因即可，一名女子的死因今儿就等着仵作来公布，而那身份……也有了眉目……”

　　邓术说话时险些漏了陷，他这些同僚，也都挺大胆的，昨日他的确书信一封给了萧楚尧，却回了一句‘近日极为忙碌’。

　　想来是不能再把案件扔给皇城司了，连萧楚尧都那般发话……

　　另一位大理寺丞宋予清走上前来，对着邓术弯身行了一礼，“敢问邓大人，您说这三具女尸是哪位人士送来的？尸体腐烂也有些时日了，属下以为，若是能将报案人叫来，兴许还能有更多案情细节，亟待发现呢……”

　　“宋大人所言极是，邓大人您看……”庞的人见了，也觉得宋予清说得在理，赶忙附和着。

　　邓术的顾虑就在这儿，想那姜玥的身份不便公示，他便想着让大理寺的将这案件快速了结，谁知宋予清这般急不可耐。

　　大理寺丞有两名，一名是宋予清，另一名便是姜世昌，可见今日这一问，前者更知晓如何把案情解决。而后者前几日告假到了今日，一个人影都没见。

　　“那报案人已将一些线索告知于我，我自然是希望大理寺近日能勤勉些，在这十日之内把另外两名女尸的身份探明，宋寺丞未免着急了些，如今还没热夏呢，不可焦躁行事啊。”

　　邓术这番话，无疑是直接保护了那报案人，宋予清当即了然，应是那报案人身份敏感罢，若按照往日来看，每一位报案人都会来大理寺跟进案件进度的。

　　随即，邓术带领着一群人进了大理寺，说是仵作查出来死因了，大理寺的哪一个当值的大人，都抢着进去听一听缘由。

　　宋予清望向大理寺门前牌匾，这厚重庄严的字迹，还是前三朝帝王亲自提笔的。

　　今日不知怎的，邓术此番的反常，竟让他有些惆怅，若是案件跟皇室权贵搭上关系，也不知大理寺该帮谁了。

　　晌午已过，姜府的平静从门外一行沸沸扬扬的马车和奴仆匆忙走动，消散了。

　　刚下马车，姜世昌气愤得走到门房跟前，语气中丝毫不掩饰怒意，“四姑娘几时回来的？”

　　让姜玥好好去醉川斋扫墓，她居然一个信也不给，偏偏让那个计划告吹，姜嵘这两天里一直求着他帮忙，若是姜玥不肯，必须想法子来硬的，才能将姜家主导权紧握在手中。

　　姜嵘这般献计，说在了姜世昌的心里去。

　　毕竟姜玥能这般不守规矩，也是因着姜珏在给她撑腰。

　　姜世昌想到这里，别提多恼怒了，真想立即叫来姜玥，好好盘问这两日都去干了什么！

　　门房见老爷这般气恼，顿时有些害怕，退了一步这才轻声回话。

　　“四姑娘前日便回来了，好像有非常重要的事，连茯苓姑娘的面色看着很不好……具体什么事，小的还不知……”

　　“老爷，不如让妾身到皓月轩询问几句吧？阿玥定是有些事情缠住了，但也不能忘了祖训每年都去扫墓啊，待我和萍儿到她跟前，仔细说几句罢……”

　　秦小娘拉着姜香萍紧赶慢赶的走到姜世昌身后，那话语听着是为姜玥好，但其中意又惹得姜世昌愤怒甩袖进去。

　　“娘，还得是你啊，爹爹看起来似乎更生气了。”姜香萍与秦小娘相视一笑，眉眼中递交着几分暗谋，也是她们母女往常整姜玥的日常了。

　　秦小娘斜眼着笑，“她去不去醉川斋，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什么，转过身去看着最后一辆马车刚停好，催促道：“快些把义庄拿来的食材都搬去厨房，今晚我们家要好好吃一顿。”

　　姜老太太这才下马车，是姜嵘搀扶着她的。

　　看见秦小娘这般，姜老太太也不说什么，义庄原先是姓华，但如今也是跟着姓了姜，那些食材自然也得收到姜家里。

　　“祖母，我送您回院子吧。”姜嵘这两日乖得很。

　　在半路上与翟同分别后，姜嵘便随同姜老太太的马车一路回京。

　　路上，逗得姜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惹得她只想把所有好的都留给姜嵘，如今回京是看着姜世昌收拾姜玥，过些日子把姜珏也一并收拾的服服帖帖了，他们整个姜家便会家风一致，岂不美哉？

　　“不回院子，该去前厅看戏才是。”姜老太太自然没忘收拾姜玥这件事，扫墓祭祖那么大的一件事，说不来就不来，还几天不见人影，是该狠狠教训！

　　前厅，裘依白坐着喝茶。

　　却见姜世昌神色匆匆进来，左看右看，没看见要见的人，便把目光转向裘依白，“裘姑娘，不知你可否见到阿玥？”

　　裘依白懒得抬眉，便知道他这个阵仗找姜玥，定是想算扫墓的帐的。

　　“姜叔叔不必客气，若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可以找我，不用找阿玥。”

　　今日要不是萧楚尧有先见之明，提议让姜玥出府，这会儿，姜玥定是要亲眼瞧一瞧这狼狗不如的爹是有多想教训她啊！

　　登时，裘依白替姜玥感到心寒。

　　姜世昌这般态度淡漠，哪里像是亲爹？倒像个仇人一样。

　　“哎哟～裘姑娘今日这么得闲？眼看着没几日就要入东宫了，怎么，这满姜家的地盘，也要挨个待不是？”

　　这风凉话说的如此直白，听得裘依白只顾着翻了个白眼。

　　“毕竟姜家也是我父亲生前的去处，我作为他女儿，自然是想多看看姜家是如何的，也好给未来的孩子多讲讲故事，讲这姜家的家风是有多好，有多团结一心呢～”

　　姜香萍刚踏进门，就看见裘依白如此臭不要脸的跟她娘亲说话。

　　“好你个裘依白！姜玥她人呢？”

　　闻言，裘依白也不装了，起身直奔姜香萍跟前，转悠着打量她浑身上下不染尘土的衣裙。

　　“啧啧啧……若不是事先知道你去扫墓，这衣裳如此干净，我都要误以为五姑娘你去游山玩水了呢～”

　　“裘依白！你看我敢不敢收拾你！”姜香萍正抬起手来，准备打向裘依白脸颊时，却被身后姜世昌的声音遏止。

　　“萍儿不得无礼。”

　　姜世昌瞬间脸色大变，陪着笑意走到裘依白跟前，“小女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不会真的打你。”

　　“既然姜玥不在府中，那我差人去一趟皓月轩，将那华氏嫁妆库房的钥匙拿来，再怎么说，也要给裘姑娘多一些体面的嫁妆才是，姜玥给你准备的那些也都拿不上台面……不如……”

　　知道姜世昌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这是在趁人之危打劫啊！

　　况且今日姜玥不是真躲着他们几个，而是真的有事在外头。

　　方才竹归回来了一趟，特意到她面前说了几句，她虽不清楚前几日姜玥在外边办了什么事情，但当时回姜府那般面色凝重，应是有一些大事罢。

　　再结合之前姜玥询问过她有关于被卖进教坊司的那些婢女名册，便大致清楚了，姜玥如此善良，在背后默默做这些事，却被姜世昌这种无用父亲误解。

　　瞬即，她轻笑一声，有些好奇地看着姜世昌。

　　在姜府这些日子里，听过那些嚼舌根的下人提起过，姜世昌就是依靠姜华氏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想必那大理寺丞也不是他自己争取的。

　　告假多日还不清楚大理寺现下情况如何，就知道威风凛然回来寻姜玥算一笔账。

　　“依白多谢姜叔叔的好意了，只是……这两日确实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姜叔叔……”

　　其实姜玥为她准备的嫁妆都差不多了，哪还需要姜世昌特意从姜华氏的嫁妆里挑出一两件东西？而且还是今日这般做，若是真替裘依白着想，往日他该干嘛去了呢？

　　姜世昌听出来她话语带着几分凝重，便叹气点头，“你且说罢。”

　　能是什么事？他不在姜府这几日，姜玥定是和她过得可美了。

　　“大理寺差人来问话，说是姜叔叔你告假还需要几日？这会儿大理寺那边忙得一团乱呢。邓大人说了，若你今日不到大理寺，明日就撤了你的职。”

　　听到这话，前厅里的人都惊呆了。

　　秦小娘先反应过来，气呼呼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老爷的大理寺丞才做多久？怎么可能会被撤职呢？！”

　　站在门口的姜老太太刚进门还没看得了戏，却听到儿子即将要被撤职的消息，气得拄拐时拿拐杖震了震地，“你胡说！”

　　“来人，把这个贱人赶出去！我管她什么时候嫁给太子！咱们姜家容不下这种大佛，尽知道诅咒姜家家主！”

　　裘依白无奈叹气，面对姜家人这般针对，亦是无动于衷，但身旁的羽澜先是挡在了她身前。

　　“若是不信，那就去找管家问问！”

　　裘依白今日算是见识了姜家人这般家风歹毒，若不是有姜玥和姜珏这般好的人在，想必他们姜家人定是蛇鼠一窝了！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这还没找到管家，门房就直奔前厅而来，嘴里喊的话语再次让姜世昌大受惊吓。

　　姜老太太拄拐时重重拍了拍地，“什么事不好了！快说！”

　　门房直接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亦不敢看主人家此刻紧张又不耐烦的嘴脸。

　　“小的方才远远就看见大理寺的……几个大人往府上来了……而且……四姑娘也在内……”

　　说这话时，门房紧张到跪地求饶，嘴里说着让姜世昌饶他的话语。

　　大理寺的人来了挡也挡不住，况且是直奔姜府而来的……

　　这下，姜世昌满目没了方才的余怒，只余惊吓。

　　裘依白眼见姜家每个人脸上都变得不好了，心里又是一阵冷笑。

　　今日是个好日子，竹归方才来回禀的话里，有说姜玥受封一事，他们大理寺的人来姜家，是合乎常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