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云浅曳

33、揽玥 凤诏初开女

　　“混账东西！都给我出门侯着去！邓大人来了必定有要事，裘姑娘，你也一同前往罢。”

　　听到门房都这么说了，姜世昌登时将目光扫视整个前厅，也没打算放过裘依白。

　　既然姜玥回来了，看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说她！

　　话毕，姜世昌带着满身怒意拂袖而出。

　　裘依白正欲起身前往，却见姜香萍刻意等着她停留了一瞬，目含阴鸷，低语如蛇吐信，“要不是太子殿下看上你，姜家的门你也进不了一步！”

　　闻言，裘依白不当回事，轻笑着摇头，“那真是多谢五姑娘的关怀了。”

　　“哼！”

　　姜香萍冷哼着跑上前去，今日有大理寺的到访，应该是为她爹爹好的才是！

　　姜府门口热闹非凡，因着大理寺大人们都身着官服而来，路过的也都驻足留下看热闹。

　　大理寺很少这般全员出动到哪一个府门前，还非得等着里边的主人家来了才说正事。

　　姜玥和茯苓都在邓术身边站着，那些街坊邻居瞧见是姜四姑娘，都十分好奇此番大理寺的用意，便有人直言询问为何这般。

　　听到这些，姜玥也只是点头莞尔，没有说任何话语，目光只转向正门那儿，似是明示了只要姜世昌出面，事情便有后续。

　　且今日之事，完全是外祖父和邓术一同努力进言到官家得来的结果。

　　对此，姜玥今日更是不敢怠慢半分，早早就出了姜府，在路上也得知外祖父帮衬她的意愿。

　　自那天送三具女尸到大理寺时，确实闹了不小的动静，可邓术转头去寻了华清引，两人亦是许久不见也得先把这事给敲定了。

　　姜玥是有心到大理寺帮忙的，毕竟能学到的东西，要比一个人在姜府里暗中做的调查更多。

　　好在，外祖父在得知是她送三具女尸到大理寺时，也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只是再次问她，若是真入了大理寺，她那父亲是第一个不同意的，日后若是想轻松查案，也免不了受她父亲的白眼。

　　姜玥自是不惧怕这些，毕竟姜世昌能有今日，大部分还是依靠外祖父的，外祖父也深知一味地帮姜世昌是得不到任何回报。

　　事情的利弊一下了然。

　　思虑流转间，姜玥耳旁响起邓术叫唤姜世昌的声音。

　　瞬即便收回思绪，抬眸看时，瞧见了姜世昌带着秦小娘他们一同前来迎接。

　　“姜大人，本官受官家之命特意来给你女儿受封一事。”

　　话音落下，周遭一时鸦雀无声，但听到是官家给姜世昌女儿受封一事，那些个街坊邻居眉开眼笑地对着姜香萍夸赞。

　　“我就说嘛……姜五姑娘在姜大人的教导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且有京城贵女的典范呢，这下好了……五姑娘要比四姑娘还要厉害……”

　　“是呢是呢……但是四姑娘你也不知害臊，这大理寺的大人们都在等着五姑娘的，呢居然还有脸呆在这里？”

　　“真是恭喜五姑娘了……”

　　那些街坊邻居都是人精，知道姜家宠妾灭妻，那嫡女的地位自然不知庶女，这是多年来姜世昌的习惯。

　　他们做街坊邻居的，也都只会逮着秦小娘和姜香萍夸，毕竟能拿到点赏钱，谁又会跟钱过意不去呢？

　　正当街坊邻居们恭祝姜香萍，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场面时，邓术大声道。

　　“且慢！”

　　“各位稍安勿躁，本官手中拿着的，是官家亲笔写下的文书，特意来给姜家四姑娘姜玥的。”

　　正沉浸在众人追捧的姜香萍，在听见姜玥的名字时，一时间愣神了。

　　姜玥无视周遭人发出的疑惑，走到邓术面前行了一礼，“姜玥在此。”

　　台阶上，刚才还为小女儿感到高兴的姜世昌，更是瞪大了眼，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玥就这么在邓术面前听旨。

　　“听闻前几日拂柳村有三具女尸被曝荒野，姜玥发现尸首时不卑不亢地将尸首送来大理寺，朕深感欣慰，不愧是华清引外孙女，连胆量也都是一致的。”

　　“且听闻大理寺卿邓术有言，整个大庆朝从未有过女子断案的先例，如今想借此机会特意推举姜玥为大理寺右治狱中推丞一职，朕还听闻其中一女尸所有讯息也都来自姜玥，朕倍感惊讶，一个女子竟也能做出大理寺推丞的差事来。”

　　“故，朕特意让大理寺一众大人前往姜家，给姜玥特授予大理寺推丞一职。念及其父亲姜世昌也在大理寺效力，朕希望二人能为大庆朝多些查探案情，切莫存有龃龉。”

　　每字每句，都展露了官家对姜玥寄予厚望的话语。

　　“民女谢过圣上隆恩。”姜玥莞尔，起身接过那封文书。

　　如此一来，她日后查案一事，便能顺理成章了。

　　这也对亏阿尧的提议，将三具女尸送往大理寺这一事，一开始姜玥并不敢想。

　　没想到那日和邓术进言，邓术应是仔细想过了。

　　方才还夸赞姜香萍的街坊邻居此刻无地自容，这姜玥受了封，日后便是能做女官了啊！此事让他们大为震惊，但又不敢多吭声，毕竟也是贬低了姜玥无数次，也未曾见过姜玥真找上门来。

　　可见，他们真是夸错了人！就该夸姜四姑娘才是！

　　“这不可能！邓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方才还听人说起……这功劳明明是我小女儿的啊！怎么就……”

　　姜世昌一下跑到邓术面前下跪，那眉眼中溢出的父爱这般满，这在姜玥看来格外刺目，但她今日无需任何父爱，只需要能顺利查案便好。

　　一旁的宋予清看不下去，紧皱眉头语重心长的说：“姜大人，若不是今日一见，我倒是不清楚你小女儿是这般模样，出落得小家碧玉确实很好，但四姑娘不惧那些女尸，亦没有怨言将女尸送来大理寺，已是明智之举，我本还想夸你教女有方，如今你若是颠倒黑白，当心这大理寺丞易主了！”

　　说罢，宋予清甩袖冷哼。

　　姜世昌这时候还不长眼，分明一个姜玥便能让他姜家风生水起，这亦是有目共睹的。

　　却偏偏还要扶一个只会躲在人身后的小女儿，这点胆量进了大理寺，亦是祸害啊！

　　“多谢宋叔叔指教，民女定会同父亲言明此事的。”姜玥当即走到姜世昌跟前，连忙回话。

　　毕竟当着众人的面，再出糗亦是落人口实。

　　姜世昌这般模样，在街坊邻居是见惯了的，自然不好再多议论什么，只是姜玥受了封去大理寺任职，这一消息能在整个汴京城炸了锅那般流传。

　　见没有别的事，邓术便带着大理寺的人都原路返回了。

　　即便姜玥做起主来，想留下他们吃一顿饭，他们也都顾及姜世昌此刻的心情，婉拒了姜玥的请求。

　　不到半个时辰，姜府门前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那些旁的看热闹的人也都不敢在这里说三道四，因着有萧楚尧和雾刃在旁管理秩序，待那些人都走了后，萧楚尧亦跟着进了府里。

　　刚从翰林院回来的姜珏，别提多高兴了。

　　连听风都跟不上大公子欢呼雀跃的脚步，提着木质书箱跟在后面。

　　前厅格外热闹，如今的热闹要比之前更具喜意。

　　主位上，是姜老太太坐镇。

　　她此刻即便糊涂，亦是知晓今日官家这般封赏姜玥，这对于日后的姜家的利，实则是大于弊的。

　　只是姜玥这般管教不住，日后姜家怕是要变了天了！

　　“祖母，我也想跟着四姐姐一起去大理寺嘛～”姜香萍的撒娇无疑成为了笑话，此刻无人想搭理她。

　　姜玥这才同裘依白说完话，转而便看向身旁一直不曾发言的萧楚尧，心下微动，满眼亦是对他的欣赏。

　　“父亲，祖母，既然今日我有了这份差事，想必你们是不希望日后姜家有什么不是之处的。所以……我提议明日起便到大理寺报道，我定不会负了官家的厚望。”

　　前朝至今，整个大庆朝，从未有女子能自由出入大理寺，且是在大理寺当值的，虽这职务不大，但也让在仕途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姜世昌红了眼。

　　“这下你高兴了？方才邓大人还夸你呢，也夸我……教女有方！我真是不知何时教养了你这一位大佛……前些日子好好的扫墓不去，转头就去找女尸？姜玥，你这是为了逃脱我的管教，故意这般做的？”

　　“父亲此言差矣。”

　　门外，姜珏走了进来，说话间还带着轻喘气息，似是方才一路奔赴而来。

　　姜珏直奔姜世昌跟前，将姜玥护在了身后。

　　“阿玥前些日子便为了此事心神不宁，亦是我让尧公子带着她一同前往拂柳村查探案情的，毕竟满城都害怕此类事件再次发生，这种机密要事自然是不会同父亲你说一个字，也是为了保护父亲，保护整个姜家呀。”

　　姜珏这般话挑不出一丝错处。

　　从长远来看，姜玥这般作为确实没有一点错误，且今日大理寺大费周章过来特意念着官家亲自定下的文书，其实也是助长了姜家的地位。

　　这般家风有序，能教养出姜玥此等女子，定能让满汴京城的人羡慕不已。

　　光这一点，姜世昌这才意识到。

　　方才愤怒占尽了脑海里，自是没想到这一层利益。

　　“罢了。”

　　不知多久，姜世昌如同泄气了般，再次看向姜玥时，眼眸里的怜惜又多了几分，但只是一瞬后，又恢复以往的平静。

　　见此情景，姜玥走上前去给姜老太太行了一礼，“今日之喜，少不了往日祖母的谆谆教诲，阿玥再次谢过祖母往日的关怀。”

　　这话说的，姜老太太羞愧不已，往日如何对姜玥的，连姜家的下人都知晓。

　　但她只能直勾勾看着姜玥，面色如猪肝亦不敢多说几个字，生怕在外人面前展露出曾经对姜玥恶言相向的一幕。

　　重要的话说完，姜玥跟着姜珏一道出了前厅。

　　萧楚尧和裘依白自然是没有留下的想法，毕竟满前厅里，都是对姜玥不好的人。

　　如今姜玥身份变了，在姜家的地位日渐高涨，他们姜家人即便不高兴，也不能再对姜玥有任何不好的言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