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痕》文房小斋

8、惹祸上身 早上7点4

　　早上7点45分，阿刀准时出现在金汇大夏的大堂。正值上班高峰期，电梯口围了一圈人，阿刀也插入等待的队伍中。刘昱的公司就在大厦的22层，2201号。

　　阿刀以前做事，去船闸贴过字牌，去高速公路服务站挂过横幅，甚至去市政府写过会标，但从来没有出入过这样的场合。他印象中，这种写字楼里进进出出地都是衣着光鲜的白领，相比之下自己似乎有点格格不入。想到这里阿刀赶紧检视自己衣着是否还得体，忽然又想起昨晚晁亚东笑话他穿山寨西服，心里像扎了个小洞，有点漏气。

　　正想着，电梯已经到了，人们蜂拥而上，阿刀也跟着拥挤的人流往电梯挤。忽然有人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转头一看，刘昱正冲自己挥挥手，脸上挂着笑容。

　　阿刀也冲刘昱点点头，两人最后挤上电梯，恰好赶上限载人数。刘昱笑着呼了一口气：“呵，好险。”说罢，从缝隙中伸出手按下22楼的按钮。

　　电梯里被人围得密密实实，阿刀自然地和刘昱站的很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好容易站定了，刘昱和阿刀搭话：“来的真早啊？入职手续全都办妥了吗？”阿刀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刘昱这样问自己，闷声地回答：“嗯，今天还要交体检报告。”忽然有人从身后推搡了一把，刘昱没站稳，急忙一手抓住阿刀的肩膀，另一手因为领着包无处着力，就要朝阿刀倒去。

　　阿刀见状，不假思索地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刘昱一站稳，阿刀立即把手放下，脸上波澜不惊。刘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电梯终于到了22层，刘昱和阿刀走出去。走进公司后，刘昱让阿刀先去人事部报到。

　　目送着阿刀的背影，刘昱在想：选择阿刀做司机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刚才在电梯里，放开他手腕时阿刀如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那瞬间他捕捉到一点不自然的气息。果然还是对自己是GAY这件事有点在意么？

　　说实话，刘昱的生意如今越做越大，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偏偏干这行需要四处跑动，时间宝贵，如果有人能代驾，他就可以善加利用路上的时间。另外还有代空的原因，他需要一个强健的人在自己鞭长莫及时能保护他，也许在别人眼里这种行为有点过火，但刘昱不这么认为，他绝对不能容忍代空再受到任何形式的威胁。

　　能打的人很多，但听话嘴严的少，能容忍两个男人有亲密举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刘昱一向我行我素，从未想着在人前约束自己，他从一开始就向阿刀摊底牌，故意把手放在阿刀肩上甚至在他耳边做些暧昧地举动也都是试探，阿刀对这些见怪不怪，不为所动。他对阿刀的表现很满意。

　　但从刚才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儿。是不是要和阿刀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化解？直到阿刀拐进人事部的玻璃门后，刘昱才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哇，刘总今天还是那么帅。”有女孩子从隔断中探出头来，花痴地赞叹着，目光在刘昱地身上流连。刘昱个子高，平时注意锻炼保养，穿衣服品味也出众。更重要地是，刘昱长了一张好面孔，笑起来特别有亲和力。他本来就爱笑，自然更夺得了女同事的青睐。

　　“咳，王琳琳，别看了，赶紧做事。”一位两鬓已见花白的中年男人咳了一声。

　　叫王琳琳的女孩子撅了一下嘴，收回视线，半假半真地气鼓鼓地说：“俞叔太不给面子啦，我们本来就没机会了，现在连看都不让看了。”

　　俞叔笑了笑没说什么，把手里的纸箱放下就走了。王琳琳冲背影吐了下舌头，又恋恋不舍地朝刘昱办公室望去，幽幽地说：“真可惜啊，刘总喜欢的是男人。”

　　这一叹息似乎并没有引起共鸣，倒是有几个女孩子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人事部的同事给阿刀安排了一个格挡。阿刀有些不解地问：“我不是做刘总的司机么？”要座位干什么呢？

　　负责的男孩子乐了，“刘总特别交代，不用出去跑的时候你就坐在这边，毕竟……”男孩子用手指了指一边的打卡机，“我们还是要打卡的么？”

　　阿刀心下了然，想想也觉得很合理。一天到晚在外面跑的时间能有多少呢？更多的时候是闲着的吧，既然拿人家工资就要十成十的做到位，坐在这里一个是可以随时候命，另一个也能帮帮忙，打打杂什么的。男孩子交代了一些事宜后就走了，阿刀留下来整理座位。

　　“新来的？”王琳琳又探出头，好奇的问。

　　阿刀嗯了一声，王琳琳叹了口气：“真好啊……能天天和刘总呆在一起。”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不妥，赶紧低下头去。这人脸上有道疤，看上去冷冷淡淡，还有点凶。还是不要招惹比较好。

　　阿刀见她忽然神色冷淡，不理睬自己。也就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他见惯了女孩子对他的态度，他也明白自己似乎不太讨人喜欢。因为这道疤么？阿刀闷闷不乐地想，其实他对王琳琳挺好有感的，他喜欢活泼的人。

　　晁亚东从阿刀家跑出来，去学校找岗子，宿舍同学说不在，晁亚东又给岗子打了个电话。

　　那边好久才接，晁亚东开腔就骂，“你他妈死啦，那么久才接。”

　　那边岗子回道：“你大爷的，别说了，这次我真他妈要挂了。”声音里还拖着哭腔。

　　晁亚东一听不对劲啊，问怎么回事。

　　“你知道昨天揍的那孙子是谁？”

　　“谁？”

　　“萧庭的干弟弟！我操！”

　　萧庭！晁亚东心里一惊，居然会惹上这号人物。这人听舅舅提过，说他背景深厚，自己开了公司，据说和本地的痞子帮会也有干系，几乎黑白两道通吃。待人总是笑容满面，客套有礼，但是阴晴不定，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从来都心狠手辣，置于死地，因此得了笑面虎的称号。问题是，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他，成为他的眼中钉。

　　“我现在被老头子关在家里，手机差点都给没收，电话还是偷偷接的，哎，不说了，我挂了。”

　　电话忙音嘟嘟地想着，晁亚东有些发呆。

　　他倒是不怕萧庭找人来挑事，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论动手他晁亚东怕过谁？！就怕萧庭玩阴招。妈的，说到底，还不是岗子这孙子惹的祸！

　　晁亚东操了一句，关上电话。心里有些乱，想着是不是去宿舍收拾点东西，先回去住一阵子避避风头。拐过宿舍楼，就看见代空抱着一个纸雕模型，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代空也看见了他，吓了一跳，杵在原地似乎在犹豫是继续走还是回头。

　　晁亚东现在根本懒得理他，瞥了他一眼就从代空身边走过去。其实就算没接到岗子的电话，晁亚东也不会对他怎么样。上次在车库里那次干架后，他对代空一点兴致都没有了。代空不就是想逃吗？他晁亚东也不拦了，滚犊子的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不稀罕！反正到最后没一个人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就算自己用尽全力也留不住。

　　大费周章地挽留，最后一个两个的还是要走，逃开自己远远的，好像自己是病毒，是霉菌，跟自己沾上边就会烂掉臭掉一样。代空是，以前那个女人也是，呵，特没劲儿不是么？

　　晁亚东坐在一教楼的顶楼上抽烟，想起代空对自己的笑，自己是真心地想回报想待他好，但还是留不住人。今天又惹了这样的祸，仿佛自己天生就是来讨人厌，来惹祸似地。他一直都痛恨自己。

　　铃声响了，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晁亚东起身准备回宿舍收拾，走到楼下，看到一辆凯米瑞停在转角处。

　　那是马爷，马晓三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