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痕》文房小斋

6、刘昱和代空

　　代空把阿刀送出门后，就被站在身后的刘昱一把拉进怀里。

　　“脚不疼了？”代空拍拍环绕子自己身前的手。

　　“嗯”刘昱含混了一声，把头埋进代空的脖颈后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背后的微乱的呼吸让代空的脖子微微发痒。

　　“身上味道太难闻了，我先去洗个澡。”代空感受着背后紧贴的胸膛中砰砰的心跳，那么真切，突然间有点心慌意乱。轻轻地挣脱束住他的手臂。

　　男人把手臂圈的更紧，赖皮的说：“我就爱你这身味道。别去洗了。”说着一只手贴着代空纤细的脖子往上一路慢慢地按着爬着，另一只手摸向门旁边的开关。

　　在黑暗笼罩屋子一瞬间，代空听见刘昱在自己耳边说：“让我好好闻闻你，每个地方都要。”

　　接着，代空被摁在门上，手被扣住，膝盖被抵住，嘴巴被堵住。刘昱的气息包围了自己，代空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夜深了，风从窗外轻巧地跨进卧室。床上的人沉沉地睡着，一切是那么安静宁谧。

　　月光照在代空的脸上，映的那张脸更加白净。刘昱翻了个身子，看着熟睡中的代空，借着清辉勾勒出他的鼻子，嘴巴，和柔和的颈部线条。刘昱忍不住贴过去，轻轻地吻了一下那光洁的额头。

　　认识代空是在半年前的一次画展上。画展展示的是A市一群新锐画家的作品，主题不一，风格各异。

　　刘昱因为工作上的便利拿到一张票，那段时间恰好不忙，他也爱好这些就一人跑去看。逛了一半，被挂在边角的一副长卷风景画吸引住，画上描绘的是夜晚的大海，海面波光粼粼，星光向海面洒下一片碎银。画的中央有一个人，似乎朝海的深处走去，海水掩盖了他一半的身子，只露出一个后背。不知为什么，刘昱觉得这个背影有些凄凉。

　　刘昱特地看了一下作者署名：代空。奇怪的名字。刘昱这么想。

　　“喜欢这幅画吗？”旁边有人这样问。刘昱“嗯”了一声，看着声音的主人，之后刘昱觉得自己的心被擢去了。

　　对方大方地伸出手：“谢谢，我是代空。这幅画的作者。”代空露出笑脸，两颊挂着不明显的酒窝。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事业有成的广告公司老总和初出茅庐的美术系大学生，这样的两个人当然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能衍生出千丝万缕的联系。刘昱没有放弃任何能碰到代空的场合。

　　终于在第三次会面的时候，刘昱在咖啡厅外吻了代空。代空虽然吃惊，但没有抗拒。接吻的感觉那么美妙，让人不忍拒绝，刘昱一向是这方面的好手。

　　后来两人就经常保持联络，但没有进一步的关系，刘昱不着急，他可以等。

　　一天代空主动来找刘昱。那天代空的情绪明显地慌乱烦躁。在刘昱的追问之下，代空才道出原因。

　　“学校里有个同学对我很好，帮了我不少忙，可是他的占有欲太强。我和别的同学接触他都会生气，甚至发狂。我一直忍耐着，但我觉得我快要撑不住了，我现在看见他就想逃跑，他看见我躲着就更加生气。今天……他跑来找我”代空说着看了刘昱一眼。“他说要在外面租房子，让我和他一起住。我不肯，我们就起了争执。后来我跑出来了，很难受，就想到来找你。”

　　刘昱皱着眉头，一把抓住代空的手。手腕处有一道红色的勒痕，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下去，可见使得力气有多大。

　　“这也是他弄的？”刘昱的声音隐隐地透出怒火。“嗯。”代空小心翼翼地回答。

　　刘昱半天没有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代空认识他这些天，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刘昱。他不知道刘昱只有在郁闷的时候才这样烟不离手。

　　“跟我吧。”刘昱忽然对代空说。眼睛里是不容质疑的坚定。“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我绝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

　　沉默了很久，代空轻轻地说了一句：“让我想想。”就走了，也没有让刘昱送他。这件见面后很长一段时间，代空都没有和刘昱联系。刘昱倒不担心他拒绝自己，他只害怕代空再次遭遇上次的事情，他打电话给代空，代空总是说没事，语气平稳，让刘昱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直到那一天，刘昱才意识到代空面临怎样的处境。那天，他开车到代空的学校门口。事实上，他这样做已经好几天了，他怕代空出事，每天在校门口等代空下课回家，然后他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确保代空安全的回家才离开。如果让代空知道他这样做，怕是要误会他是个跟踪狂。

　　那天代空像往常一样离开学校，他的心情很不好，刚才在雕塑理论课上，晁亚东又来找自己。他承认晁亚东对他好过，之前也帮他一个大忙，让他摆脱困境。但他真的讨厌晁亚东粗暴的脾气和占有欲。他找了借口早退，不想和晁亚东过多的纠缠。

　　谁知道刚出校门拐进平常走的巷子里，就被人一把推倒巷子深处。他慌张的发现那人居然是晁亚东——他跟着自己出来了，后面还跟了两个平时跟着晁亚东的小混混。

　　“你躲着我干什么？课也不上，就那么怕见到我？”晁亚东逼近，本来挺帅气的一张脸在愤怒中扭曲，变得狰狞。

　　代空心里发慌，表面还强自镇定。“我没躲着你，我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你说谎！”晁亚东显然已经快要爆发了。

　　“我没有！”代空一口否认，但他的眼神像骰子一样，四处乱转。“你他妈还在骗我，你怎么不看着我说，你心虚！！你给老子说啊！”晁亚东吼着，把代空卡死在电线杠和巷子的死角里。

　　刘昱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代空被人拦在角落里，一个岁数不大的年青男人面露凶色，一手狠狠地抓住代空的手腕。代空的脸色很难看。刘昱一下子明白，这个人怕就是代空提过的那个人，刘昱没有任何犹豫，用全身的力气向男人撞去，角度刚好把一旁的两个人也撞得踉跄来不及作反应，刘昱眼明手快，一手拉过代空跑到自己停车的地方，一刻不敢停留开车就走。

　　一路上，代空没说一句话。刘昱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很久，绕了几个圈子。终于，代空开口了：“我今天可以住你那儿吗？”
　　那天晚上，刘昱没有碰代空，他陪代空坐了一夜，两人说了很多话，熟稔的仿佛是多年的老友。最后代空喝的醉醺醺地倒在刘昱的身上，嘴里半梦半呓的说：“好好待我。”刘昱闭上眼，今夜实在不像他的作风，换做以前这样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感情本来就是趁虚而入，男人间更应该干脆的坦诚相见，享受每天都可能褪去的激情，谈爱谈相守都是笑话。包括追求代空，他也是抱着合则聚不合则散的念头而已。

　　好好待我，刘昱在心里默念。第二次有人这样跟他说，上一次，他没做到。这次呢？刘昱摸代空的头发。

　　第二天，刘昱正式送代空上下学。晁亚东阴恻恻地目送他们离开，但没有滋事。代空惴惴不安地在刘昱家住了几天，刘昱住的是高档小区，他倒不担心晁亚东会追到这里。但自己平时都在公司，代空也还得上课，不能时刻看住他。更重要的是听代空说这个叫晁亚东的在学校为霸一方，一帮小混混跟着他。上次来了两个自己还能应付，下次再多几个人怎么办？为这种事情惊动学校，对代空不是好事。

　　刘昱为这件事苦恼的时候，遇到了阿刀。他当时正在一家卖装潢材料的门市上打探一些原材料的市价。门市的旁边是一家卖五金的小店，有个人买了一包钉子，没拿好，哗啦啦地撒了一地。他应声多看了两眼。发现买钉子的人有点眼熟。那张没有表情的，冷淡的脸。

　　就像以前，他和人偷着亲热，逮了他正着的那个人的脸。不对，他就是那个人！！刘昱顺着记忆继续回想后来发生的事，那人一人单挑几个痞子，身手敏捷。刘昱没有再多想就找上了他，事情紧急他没有别的人选可挑。

　　后来几天，代空明显地精神紧张，晚上睡不好觉。刘昱提议去他朋友入股的云都大酒店散心，谁知刚住进去，代空就接到晁亚东的电话。

　　晁亚东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的话让代空快要抓狂了。

　　“代空，以前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你也没跟其他人呆在一起。我在云都楼下等你，岗子几个都在，你不来，恐怕他们会比较着急要招呼你旁边一位。”说完后就挂机了。电话是开了扬声器的，刘昱听的一清二楚。

　　刘昱打了电话给阿刀，然后问代空：“我上次跟你提过，跟我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后来的事情就像做了个梦一样有点不真实，提醒这一切真实发生过的大概是自己脚上的石膏吧，刘昱有些自嘲的笑。他从床上爬起来，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烟，走到阳台上抽起来。高层公寓的夜风有点凉。刘昱想起代空说“好好待我”，回头去看酣梦中的代空，代空似乎做了个好梦，脸上还带着微笑。刘昱把手里的烟灭了，黑暗中的唯一的火光刺溜消失了，刘昱已经下定决心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