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痕》文房小斋

4、不是冤家不聚头

　　晁亚东说了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也没再讲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说，阿刀也就没问。

　　阿刀给手臂上的伤口做了点简易处理，又在地下车库的卫生间里捯饬了半天，使外伤看起来不怎么明显后，一个人从车库走出来。

　　外面车水马龙，刚才车库的搏斗没有荡起一丝波澜，走出云都大酒店的大门时，站岗的保安甚至没有朝他多看一眼。阿刀走到站台等公交车，旁边的几个阿婆阿姐看他脸上挂伤，还有道疤，纷纷地避开几步。阿刀见得惯了，也不在意，心里打算到租房子的小区门诊部买点云南白药，家里还有点以前做油漆工时剩下的双氧水。这些东西处理伤口足够了。如今人穷境窘，一分钱都得揉碎了花，能省就省。

　　阿刀在家呆了两天，中间晁亚东打了电话过来，说刘昱送到医院去了，右脚轻微骨裂，其他的主要是皮肉伤，养些时日就无碍了。晁亚东特地交代了说刘昱过几天会把剩下的钱补齐。

　　阿刀沉默了一下：“不用了，刘老板已经给过了，不过帮个忙而已。那些钱足够了。”晁亚东不置可否，只说代为转达就挂了。阿刀心里明白，这是一次性买卖。好在他原本就计划着要出去找事做，无奈一副尊荣，只好歇两天等红肿消下去再说。

　　每个周三的下午，A市的招工市场都热闹非凡，人头攒动。阿刀就挤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如临大敌地仔细寻找合适的岗位。他细细地察看白板上贴的花花绿绿的宣传单，想看看有没有找临时工的。可惜最近商家工厂都偏爱招女工做些衣料加工，玩具加工的活。招男职工的也有，但是都要高中学历以上。
　　阿刀不死心地把招聘广告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忽然发现白板的右下角贴的一张不起眼的招聘广告，是家烟草公司，上面说要请保安。大概因为广告是比较早贴的，被后来其的广告遮盖了一半，所以刚才没看到。阿刀根据标示的摊号找到那家公司的摊点。

　　负责招聘的是个小姑娘，说阿刀填个表就行了，阿刀坐在一边填的兢兢业业，就听见有人说话：“怎么都没人啊，今天。”语气还挺冲。

　　阿刀抬眼一看，不料看见了熟人了，可不就是几天和自己一场恶战的晁亚东嘛！

　　晁亚东似乎也没料到碰到阿刀，但一看阿刀手里拿着笔，已经填了大半表格，心里立即明白。那小脸立即一歪，不由分说从阿刀手里把表格抢过来。

　　“嘿！初中毕业啊，还上的文武学校，怎么不去做李连杰第二啊？跑来当保安不憋屈你嘛！”那嘴巴一张就没好话。

　　阿刀问小姑娘这人指手画脚是谁啊，小姑娘挺为难的说这是我们董事长的外甥。晁亚东一脸轻蔑加趾高气扬，阿刀也没说话，一把又把表格抢回来，问小姑娘：“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填的？”
　　姑娘检查了下说没有都填好了。

　　“填好了有什么用啊，我答应了吗？”晁亚东就气这刀疤小子爱理不理的神气劲儿，牛什么呀会佛山无影脚就当小爷怕你了不成，想做保安哪！先问问老子我肯不肯要你。

　　阿刀连看都不看他，把表交给小姑娘：“谢谢。”说完扭头就走。

　　“我……”脏字刚到嘴边，晁亚东就看见自己那瘟神舅舅朝摊位来了，也不知道吹的哪股子风把他大爷刮到这儿来了。晁亚东朝来人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舅舅。

　　来人应了一声，朝阿刀背影望了一下，拿起搁在桌子上的表格看，嘴角扯出了个不明含义的笑。跟在这位董事长后头的一个秘书样的人，接了个电话，低低招呼道：马爷，萧庭请你去一趟。
　　这位马爷点点头，把表格放下，叮嘱站一边的负责人说：这张表收好，放在我桌子上。随后匆匆和秘书走了。

　　晁亚东在一旁目瞪口呆，不信邪地又把表仔细看了一遍，愣是没看出一点出彩之处。怎么舅舅就特别照顾呢？难道是老相识？正想着呢，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学校的死党岗子，说包了包厢，邀了一群正点的妞让他过去。晁亚东一边听电话，一边拿起桌上阿刀的表格往小姑娘手里一塞：“复印一份，我回头来拿，别给我舅知道，听到没！”转身就走了。

　　阿刀从招工市场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供电局把拖欠的电费交了，进小区前又拐到菜场里买菜。路上阿刀回想刚才的事，虽说觉得晁亚东就算是大老板的侄子但招人也轮不着他管呀，就没理晁亚东直接扔了表格走人。但现在转念一想，晁亚东真从中作梗，自己也没辙。上次在车库里和晁亚东算是结了梁子了，那一脚之仇估计现在就得报上了。阿刀叹了口气，摸摸兜里的钱，只买了一包挂面，又买了两颗青菜，想了想又买几只鸡蛋。

　　工作还得继续找。阿刀这么想着，已经走到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能抹黑上楼。楼的年代久远，住户也不多，一到晚上就寥寥几家灯火，楼道里静悄悄的，忽然间阿刀的手机叫了起来，阿刀手里拎的都是菜，手忙脚乱的，好容易腾出一只手来接电话。

　　电话是刘昱打来的，刘昱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挺好听的，阿刀突然觉得自己挺爱听刘昱说话的。

　　刘昱也没说别的，就问了阿刀一句“我想继续请你，行么？”

　　阿刀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行！”那头轻轻地笑了一下。“你还没听我要请你干什么呢？”

　　这一笑，让阿刀意识到自己在刘昱面前的被动，平时的机警冷静统统褪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