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青萍之末 微澜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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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聿没给易陈玄讲太多有关他们过去的事，他并没有揭开自己伤疤的癖好。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物，过去的记忆在讲述中慢慢鲜活起来，他好像又回到那一年，那一年他的生命崭新，长出另一半树枝去靠近一个人。
这段时间的记忆闪回导致易陈玄想起了很多东西，以至于谢不聿叙述时，他也不是全然陌生。
细密的疼痛自心底漫起，易陈玄迫切想知道他们到底因为什么分手。
“这个吗。”谢不聿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无非是最俗套的戏码，谈了恋爱后有人性情大变，而我无法忍受这种背叛。”
谢不聿想他或许的确不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对象，他要求太高，别人眼中的背叛通常是出轨或移情别恋，但对他而言，背离当初的模样已然算一种失格。
他可以接受伴侣的真实性格逐渐显露，但绝不能接受对方逐渐变成与最初对立的模样。谢不聿承认自己控制欲太强，他对爱人的纵容也不允许对方脱离轨道。
当年他掐着易陈玄的脖子，亲口问是不是当初的承诺都只是逢场作戏，而如今你终于开始厌倦。对方散漫微笑着，并未否认任何。
他的小狗怎么会变成那样呢？想到当时的狼狈与震怒，谢不聿仍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竟然真的以为世上有那么多不变的誓言。
以前他不觉得易陈玄这个看上去的风流浪子真的心似墙草，直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看走了眼。
在那之后谢不聿设想过很多可能，苦衷，误会，圈套。他厌恶任何不该产生的误解，不愿让感情在隐忍中蹉跎，却在反复的追问与确认中不甘心地承认这一切的确并无隐情。
易陈玄转去俄国研究所后一切都尘埃落定，通讯录的联系方式他还是没删，但心知肚明大概此后不会再用起。
感情果然是复杂而令人恐惧的东西，无怪乎人类长年累月地书写与警惕。
连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在分开时先感到悲戚。
视线尽头的人依旧是冷的，他总是这样，淡漠地坐在那里，没人敢靠近他身边，眉眼间仿佛落满了雪。
易陈玄望着谢不聿那双漂亮的眼睛，想自己暂时是没有立场询问任何问题了。
他是了解谢不聿的，知道在当年那样的情境下他绝不会允许任何隐情发生。连长官自己都语气笃定，还有什么能够辩驳。
但易陈玄也了解自己。他仍不相信当年的他真会如此绝情而肤浅，随手抛下这样一份浓烈的感情，甘愿让这样一个人从此与他分道扬镳。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仍持疑虑，但知道必须先拿出证据。
等到他记忆恢复的那天，或许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届时无论他想起了什么，第一件事，一定会是先抱住谢不聿的双臂。
*
任务紧锣密鼓地纷至沓来，执行使会议结束后，随即而来的是早已敲定的外交任务。
本次任务涉及国家外交层面，重要性非同小可。他们作为华国执行使兼安全局长官，需要在这次外交活动中加入护卫队伍，保障外交大使们在诡物方面的人身安全。
华国在外交方面一向滴水不漏，安排执行使随行更多只是象征意义，基本上不会真的遇到诡物袭击。他们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任务，但仍然要时刻保持警惕。
谢不聿站在镜子前，神色淡淡，整理着制服。
他日常一向注重实用，平时很少穿禁锢身形的规整礼服，衣服大多随性舒适，也很好地掩下了那层锋利的气质。此时官方制服上身，帽檐硬挺，绶带金黄，衬得他宽肩窄腰，沉稳的眼锐利到滴血。
谢不聿打量了自己几眼，余光瞥到后方斜倚在墙边的易陈玄。
目光一触即收，奈何记忆力惊人，瞥到的一眼也足以在脑海中回放，唤起更多记忆。
同一件休息室，那人曾拥他于镜前，掐着他的后腰，狼一般叼着他的后颈，牙尖厮磨，对视时两人的眼都像要吃掉对方，充斥欲望。
他当然是熟知易陈玄的，那人身体的每一寸他都曾细细丈量过，知道他穿制服会是什么模样，知道他带着混血基因的面孔笑起来时像内透的夜色，也知道那副散漫的姿态实际上会呈现出怎样的侵略性，仿若慵懒的狮子，只是站在那里就过分吸引目光。
所以他不愿再看。
抛开结局不谈，某人倒的确是个值得怀念的前男友。谢不聿面无表情地想。
皮囊好看，脑子聪明，床上相性也不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除了有点黏人和幼稚，没有什么缺点。
但，合格的前男友还是死了最好。谢不聿垂下眸，假装看不见易陈玄黏在他腰上深深的目光。
易陈玄靠在墙边，脱下帽子刨了刨头发，懒散地抱着胸，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偷看谢不聿。
他对自己的外表还是挺自信的，试图色诱长官，但对方甚至懒得正眼看他，易陈玄只好遗憾地自饱眼福。
重逢之后他们好像没怎么近距离接触，第一次是回来那天，他敲响谢不聿的门，落进了对方怀里，第二次是玉血观世音的诡物空间，换成了谢不聿从空中落进他怀里。
那时的相拥太短太仓促，轻若一阵风过。印象里，当年谢不聿的腰似乎没有那么窄，身子也不至于薄到如今这种程度，易陈玄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把对方揽进怀中。
从前他的脸色还没有那么苍白，看上去也更像人。诡物总是在不断地异化人的，精神力越高的人越是如此，何况他最清楚谢不聿本身在性格上就并非完全站在人类的阵营线内。
现在的谢不聿像一把插在世界躯体上的刀，站在哪里，哪里就汩汩流着鲜血。
仅仅一年而已……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察觉时间是多么匆忙而残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了那么多，让两个人形同陌路，让他们都过得并不好，让他不能在此时走上前去，亲昵地搂着谢不聿，吻他的唇角。
镜子前的人看了看时间，终于舍得把目光移向他，语气是一如平常的平静。
“走吧。”
易陈玄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脚印重叠。
常宁机场，出入道路都被封锁，仪仗队列队排开，相机镜头对准，暗处无数视线紧盯，两只不同身份的手相握。
执行使长官被安排着分立在会场两侧，精神力展开，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危机。
仪式按流程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双方外交人员面带笑容，缓慢走下红毯，天空中连一只展翼的飞禽也无。
一切都安然无恙，一如过去的无数次类似场合。
直到一根弦被拨动般，空气中似乎有一瞬气流的涌动，谢不聿猛然抬眼，下意识想召出长刀，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他们仍身处现实之中。
众人目光聚焦点，异国的中年脸庞忽然扭曲，面色涨红发紫，而后剧烈咳嗽起来，瘫倒在地。
动乱呈涟漪状扩散开，周围隐藏的安保迅速上前排查可疑人士，有人对着通讯设备怒吼，医护人员冲出人群试图急救。
四周风声哗变，人群奔流，谢不聿站在原地，与另一端的易陈玄遥遥对视。
他们都感受到了那一秒的波动，却来不及做出任何。
风乍起，卷动发丝，谢不聿闭了闭眼。
*
“医疗报告出来了，急性铅汞中毒，已经不治身亡。”
观察室内，谢不聿揉了揉眉心，伸手把舒宵练手里的报告拿过来。
“现场不可能有汞蒸汽，亨特总不能在飞机上提前吞金自杀了吧。”易陈玄坐在谢不聿旁边，表情比他还不耐烦。
这老东西莫名其妙搞这一出，轻而易举就能上升成外交问题，当时在场的安保人员全都被扣留，遑论他们两个。
他们第一时间说明了那缕诡异波动，而后研究所很快介入，派来研究部骨干进一步调查，并暂时将他们扣押。
按易陈玄的计划，他应该趁着二人共处制造拉近距离的机会，孔雀开屏继续努力色诱长官，说不定可以勉强博得一个靠身体上位的机会。
而不是被关在观察室里准备跟进后续调查，因作为执行使无能为力而被怀疑。
早不死晚不死非得现在死……易陈玄冷着脸，下意识想把手臂搁在谢不聿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又怂怂地收回手换到另一边。
报告专业术语太多，谢不聿直接略过看末尾：“外交方面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总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舒宵练漠不关心，“被叫来之后我们第一时间检测了现场诡物残留，确定当时没有诡物出现。”
“那我们察觉到的诡物波动？”
“目前我们猜测，来到华国前他接触过高级诡物，遭受的伤害在机场延时发作，总之基本可以排除我们的责任。”
“另外还有件事。”舒宵练划了两下手机，把页面展示给他们看，“研究所的系统抓取到了一起新闻事件，我们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
手机上是一条新闻报道，某地区突发金属中毒，大量人员死亡。
群体金属中毒无非是饮用水等的问题，由于历史遗留与民间偷排，类似事件屡见不鲜，这件事受到关注只是因为有受害者因此死亡。
只是因为金属中毒就把两件事扯在一起未免太牵强，研究所一定掌握了更深的情报。
果然，舒宵练收起手机，扶了扶眼镜。
“在警方系统里，这件事至今没有定论，因为没有在那边找到任何污染源，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突发急性金属中毒，而后不治身亡，简直像在抹除某种证据。”
抹除证据吗，但似乎有哪里不对。
集体突发疾病在非诡物环境中几乎是不存在的，研究所系统会注意到这件事多半也是怀疑与诡物有关。
谢不聿闭上眼，试图抓到一条脉络。
“群体金属中毒发生在什么时候？”易陈玄忽然出声。
就是这个。谢不聿猛然睁眼，语气肃然。
“玉血观世音。”
群体金属中毒，恰巧发生在玉血观世音死亡的当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青萍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