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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无因之苦 “喂?” ...

  •   谢不聿在诡物方面的直觉一向准到可怕,这是高强精神力在人脑潜意识方面的体现。
      如果他说有关联,那么就一定值得调查。
      舒宵练神色缓缓严肃起来,而后迅速开始编辑消息:“研究所先前对这两件事之间的怀疑止步于同一诡物影响,你这么一说,总觉得更可怕些。”
      玉血观世音的诡物能力是控制人类的身体病痛,联想到突发性群体诡物中毒,不难猜测这二者间可能存在的关系。
      或许是想尽快解决这个任务,易陈玄也难得主动参加起了讨论:“玉血观世音背后的组织调查,有结果了吗?”
      这方面舒宵练不清楚,一个电话打到了李罗文手上。
      “我听到的消息是没挖出来太多。”李罗文的声音从扬声筒里传来,“警方那边一直在跟进,他们从花名册入手,但很多名字早已确认死亡,剩下的人也只知道他们参加了一个非法组织,只能挖出观音堂这一层浅表关系。”
      易陈玄:“观音堂背后必然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并且把自己掩藏得很好……群体中毒,外交大使的死亡,可能都与他们有关。”
      有人礼貌地敲门,而后推门而入,三人抬头,来者是外交部的调查员。
      “两位执行使长官、舒教授,有关亨特死亡的初步调查已经结束,非常感谢配合。报告结果稍后会发往研究所,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谢不聿:“目前初步认定的源头是什么?”
      “说实话,尚未调查出太多,但我们更倾向于诡物作祟。外交部已经提交获得亨特近日动向的申请,届时请研究所进一步深入调查。”

      *

      亨特的死亡在各界都引发了波动,新闻方面,对外宣称是外交大使个人疾病突发,于是舆论场上又掀起了一波阴谋论,虽然实际上全球局势并没有太多微妙的变化。
      亨特的死亡太过蹊跷,双方国家都知道大概率是诡物作祟,不太可能是博弈结果,于是暂时没有人忽然发难。
      风南还在他拉的三人小群里叽叽喳喳,说亨特还有层身份是某某家族的谁谁、某某企业的控股人,死了之后那边股市动荡,还好他消息灵通,浅浅赚了一笔。
      谢不聿在群里敲字,提醒他亨特的死大概率由诡物导致,还可能与玉血观世音背后的组织相关,在国外时要小心一点。
      风南小惊失色,没想到玉血观世音还在追他,马上保证照顾好自己,并将在不日内回国。
      「风南:但我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学了嗷嗷,你们以后来这边一定要来看看我TT」
      「易陈玄:流浪狗关爱活动」
      「风南:老大老大我也是流浪狗吗」
      「易陈玄:?」
      问号后面,谢不聿没回任何话。

      亨特的报告调查很快下来,过去三天的行程精准到分,除去一些涉及机密的信息被消去,所有信息都相当坦诚。
      “亨特在美国的商界地位事实上大于政治地位,布里奇曼家族在金融方面颇有建树,虽然在近年逐渐被瓜分势力,但他们正试图往各个地方输送人才巩固地位。”
      李罗文办公室,易陈玄歪在沙发上,侃侃而谈。
      作为执行使,他们在研究所内没有工位,以前还能随便选一个人的公寓落脚,现在就有些尴尬,于是盯上了李罗文的独立办公室。
      此刻谢不聿坐在李罗文对面的转椅上,背对着易陈玄,低头认真看报告,对李罗文幽怨的目光视而不见。
      作为曾长年在国外生活、如今也会不定时回去的人,易陈玄对国外局势的了解比谢不聿多,此时也很乐意用这种方式拉近二人距离。
      “亨特的行踪难免涉及家族秘辛,可能会有人常人不解的地方,但仍有几处稍显诡异。”
      谢不聿很想问问他到底哪来的这些情报,为什么能分辨哪些属于布里奇曼家族的个人运营,哪些则是异常的部分;但他认为自己此时不具有对应的立场,他们已不是当年可以毫无顾忌的关系,于是最终没有开口。
      易陈玄顿了顿,似乎为长官的沉默感到遗憾,轻叹着起了身,在他的电子屏幕上做了几处标记。
      “这几个地方,很奇怪。”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易陈玄俯身时几乎将他整个罩住。他伸手时谢不聿没有偏过头为他让路,以至于这短短几秒的接触像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熟悉的气息自背后侵袭,被控制得很轻但还是难掩温热的吐息从谢不聿耳边柔柔掠过,他几乎晃神了一瞬间。
      电子屏幕上多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由易陈玄留下的批注,谢不聿望着那几条细线,思绪忽然就荡开了。
      易陈玄已经很有分寸地退回原来的安全位置,长官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并未被他刚刚的小动作激怒。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易陈玄的性格向来不算内敛,追求人必然不会如少年的青涩暗恋,动用各种手段制造机会才是他的风格。只是长官是个太过冷酷的人,他必须拿捏好边界,利用好那点微妙的纵容,否则或许会被直接踹出棋局。
      办公桌背后,冷眼旁观一切的李罗文早已洞悉这对小贱人的诡计,冷笑了一声。
      闺蜜,你俩凑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结婚别找我。
      电子屏幕上,易陈玄标注的两个时间点都在晚上,第一天亨特前往了一处聚会厅,停留时间正常,但在第二天亨特再度前往,停留时间过于漫长,此后又绕去了附近的几个地方才缓慢回家。
      第三天,亨特飞往华国,因突发金属中毒死亡。
      报告旁边谢不聿调出了当地地图,易陈玄站在他身后扮演点读机,谢不聿指哪里他解释哪里。
      经调查,亨特去的地方是这几年新建的一个社交场所,「The Promised Land」,似乎是私人性质,定期承办宴会,入会门槛神秘,有特定用户筛选机制。
      在美国富人阶层,这样的隐私场所并不少见,可能容纳任何肮脏贸易,但易陈玄在这方面的嗅觉灵敏,把地图放大,解释自己的想法。
      “作为外交大使,前往华国的前一夜都要去的地方想必非常重要,无非是情妇或聚会,但没有人会连着两天去同一场,停留时长还不一样。
      “结束后他去的这几个地方都位于附近,功能复杂,所以不会是原本定的目的地,更像是掩人耳目或者无意义地乱转。
      “The Promised Land, 应许之地,敢于起这个名字,这个地点不会太平常。
      “我委托了波琳娜帮我们去探测诡物痕迹,长官,原谅我的逾距。”
      他姿态放得太低,声音轻柔到近似讨好,谢不聿没什么表情波动,手指搁在平板边缘。“你也是华国执行使,没必要在我面前这么卑微。”
      易陈玄低低笑了声,没做回应,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不问问我为什么对这些这么了解吗?”
      印象里,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对谢不聿袒露自己的家世。
      谢不聿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我不关心这些,只要你的情报准确有用就好。”
      易陈玄盯着他的侧脸,看不出来长官有没有说谎,看不出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
      过去的自己实在太没用了……易陈玄暗自对当年的事情多了几分疑虑。一年的时间都没对长官坦白,难道当年的自己真的对谢不聿没有那么上心?
      那眼珠子也是白长了。

      研究所公寓,易陈玄手机开着免提,嘴里时不时冒出流畅的俄语。
      回来这么久,他一直没想起寻找自己之前留下的痕迹,这几天被谢不聿刺激之后才忽然想起来。
      如果长官的角度找不到什么端倪,那还是从自己下手最好。
      手机对面是俄研所的同事德米特里,在他印象里和自己关系不错,或许会知道一些对应的事情。
      “啊,你的失忆还没好吗,当时那一批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易陈玄手里翻找着以前的东西,声音很放松:“华研所这边像是恨不得把我的脑子解剖了,说实话,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诡物留下的后遗症会随着时间自然淡去,再不济也可以通过药物治疗,只有严重的创伤型伤害会绵延一生,而失忆无论从病理还是精神层面都是暂时性的,他的失忆实在不同寻常。
      如同小说片段一般,他记得任何细枝末节的事情,但在情感上牵涉越重的越是模糊,例如与谢不聿有关的所有记忆,都极难回想起大块的片段,仿佛那些碎片已经从他手中抖落,再占据不了时间的位置。
      但易陈玄讨厌这样。他倒宁愿自己只记得谢不聿,毕竟于他而言,人生没有那么多重要的东西,既如此倒不如只让他记得他真正珍爱的人。
      诡物相关的问题总是难以捉摸,人类直到如今也没有完全解析清楚这一另类的领域,于是易陈玄只能接受,耐心地服下研究所定期开给他的药物,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祈祷奇迹发生。
      离开俄研所后这间公寓也没有移交给他人,易陈玄不确定自己离开时带走了多少东西,但一年过去手机电脑都已更换,旧的他总不可能直接卖掉,多少会留下痕迹。
      “季马,我在那边还有留下的东西吗?”易陈玄若有所思,询问电话对面的同事。
      “啊,你本来都没多少东西,应该都带走了吧。你的宿舍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那么,过去的那些东西呢?易陈玄停下手:他竟然没有找到任何当年遗留的痕迹,这太奇怪了。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是喝了点酒,说话有点含糊,大大咧咧地自言自语:“当年你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待不久,除了必需物品你什么都没买,就像知道自己迟早会回去一样。能待一年我已经觉得很稀奇了,上帝,说真的,你在华国到底有什么念想,塔季扬娜当时对你绝对有意思……”
      声音被打断,易陈玄语气淡淡的:“我的前男友在华国,这里也是我的家,想回这边很正常。”
      “前男……”对面的人像是被呛到了,咳嗽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而后声音陡然增大,“你居然是同性恋!好吧,幸亏你告诉的是我,要是换成沃洛加、安德留沙……嗯,他们说不定会绕着你走。”
      易陈玄笑了声,不甚在意,垂下眼:“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哦、哦,我们这里有一位痴情人。所以你回去也是为了他?复合了吗?”
      “有点没希望。”易陈玄烦躁地揉揉头发,“我现在记不起当时为什么分手,现在想挽回都没办法。”
      “哈哈!难得看到你有这种时候。说起来,你过来之后从来没提到过你那位前男友,是什么人,需不需要我给你支招?”
      啊,要是把他前男友是谁说出来估计能把对面吓死。由于那边的社会环境,他不暴露谢不聿是明智的事情,但易陈玄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当年分手之后他甚至都没念念不忘过吗?怎么这样。
      “季马,我在那边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什么叫异常?”德米特里反问,“老兄,平心而论,我和你真的不太熟。你们华国人总是笑眯眯但满不在乎,你从来没想过主动融入我们,除了出任务其他时候要么在宿舍要么到处闲逛,我不知道什么对你来说叫异常。”
      到处闲逛吗?易陈玄头有点痛痛的,好像又想起一些东西。俄研所总部在莫斯科,那地方他实在很熟,于是没事干就在周边乱逛,最常去的是一间修道院,裹着大衣在落叶林下找一把长椅,围巾遮住这张东方面孔,他静静坐着看一本书,腻了就起身,沿着石砖铺成的小道绕出去,漫无目的直到日落,椋鸟一群群盘旋在远处的建筑尖顶上空。
      那时他似乎是会时不时想起一串数字的,那是谢不聿的电话号码。他们其实没有互相拉黑联系方式,但易陈玄只是很想听到对方的声音,想听他接起电话,用冷淡的声音轻轻问一句“喂?”
      那样的场景他似乎在梦中也见到过。电话对面再没有下文,只有轻微的杂音和呼吸声,梦里的自己也不说话,直到很久的时间过去,通话挂断,轻轻一声。
      那时他到底为什么没有拨出那个电话呢?俄罗斯的夜晚太冷了,下雪的时候,窗户的玻璃上结起冰霜,易陈玄蜷在沙发里,看到时钟显示现在华国是凌晨,谢不聿大概还缩在被窝里,双人床的另一半空空落落,窗外天气如何,要等他起床拉开窗帘后才知道。
      那时的他是什么心情呢?易陈玄记不太得了,好像没有多少悲伤和遗憾。谢不聿像是已经不与他在一个世界了,他守着一个自己也搞不太清的执念,周遭一切的现实都在淡化着远去,连那个他也模糊到只剩下眼泪的些许温度,消逝在风雪和冷空气中。
      真奇怪,那时他明明是没有失忆的,但闭上眼睛时,却还是有种持续的失重感,仿佛他正在难以抗拒地远离什么东西,他竭力试图抵抗,但所有力气都被收容进一个窄窄的匣子里。
      易陈玄想自己记忆大概还是不全的,不然为什么会觉得那时的他行尸走肉,仿佛只是为了等待某个节点到来,抽去他无味的痛苦与颓靡,让法槌落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无因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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