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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刚刚还又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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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千湜一路狂飙,抵达了名常县的罗丰村。
在村口最西端的河流对岸,有一片荒芜宽阔的平地,视线尽头伫立着高大巍峨的罗丰山。
延绵起伏的山顶就像一条盘卧在天际沉睡的巨龙,即使还离着很长的距离,却依然能感受到那庞大黑影携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那其实是鬼门关后的封印大阵中,在千万年不见天日的镇压里越积越重的戾气。
八哥就停在这里,见到他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过去,欢喜地叫嚷:“对面,在对面!”
千湜把它拢进手心,竖起手指“嘘”了声:“我知道了,小声一点。”
八哥听话地安静下来,乖乖地蜷在掌心当个小手办。
千湜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河堤边,指腹轻抚着八哥额前那撮小冠羽,有些犹豫。
鬼门关是江州特安的管辖地,尤其是今晚鬼门打开之际守备较平时更加森严,这会儿闯进去,肯定会撞上他们的人。
显然现在并不是见面的时候。
千湜正踌躇着,对面突然传来“砰砰”巨响。
他立刻闪身躲到一块石碑后,打开手机摄像头观察,发现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旷野上,忽然闪过几道冰冷的弧光,随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昏暗夜色顷刻间亮如白昼,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从里面破开——
几道身影飞了出来,个个手上金光四射,全都是刻满了符文的诛祟武器在发出攻击。
千湜小心地探出头,目光对上缓缓走出阴影,足有六、七米高的妖邪,随即眉心拧起,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饕餮?!”
为首的短发女人落地后,又朝着来时的方向扔了几道灵流电符,大声喝道:“外面一定已经发现异常了,支援很快会到,坚持住,绝对不能让它出去!”
饕餮似乎受了伤,速度和力量都不像传说中那般无懈可击,身上的电流虽然造不成太大的伤害,却令有些虚弱的它异常暴躁。
“区区人族竟敢妄想跟本王作对,不自量力!”
凶兽仰天长嚎,平地骤然卷起风刀,细细密密地全数朝着所有人射去。
女人离得太近,闪避不及有了漏洞,立刻被前方裹挟着浓厚祟气的利爪击穿胸腹,高高举起到了半空之中。
那动作,明显是要将她活生生摔成肉泥。
“晏处!”
“琦姐——”
所有人都怒吼起来,拼了命地冲过去救人,但那毕竟是上古大凶,即使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办法伤其要害,反而先一步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这样下去,等不到援军抵达,大伙儿都得先死在这儿。
千湜心下一沉,已经顾不得被发现,把八哥收回袖口,扬手一挥,数枚细长银针裹着符纸从他的指尖飞出,齐齐射入饕餮四肢皮下筋脉。
炸裂的火花沿着血液四处游窜,从体内蔓延出来的剧痛令它动作一滞,随即勃然大怒,“找死!”
咻——
戒指化作铁索飞越河岸,在女人即将坠地的前一秒拦腰截停,轻柔地放到地上。
千湜紧随其后,收回铁索化作两把利剑,微微躬身,闪避着越发肆虐疯狂的风刀朝着饕餮奔去。
他身形修长,看着瘦是因为天生骨架偏小,但那被衣服严密遮盖的,是常年和妖邪鬼祟厮杀淬炼出来的,精紧到极致的肌肉。
薄归薄,爆发力却极强,连带着动作也格外迅速敏捷。
眨眼间,千湜就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把剑尖刺进饕餮的腋下。
藏在那里的眼睛虽然不是死穴,但那么隐蔽的地方显然是一处巨大的痛点,饕餮本就伤了元气的躯体越发萎靡,发出濒死的怒吼。
“蝼蚁尔敢!”
那声音像平地惊雷般,接连炸开一片沙石,看不见的攻击波从饕餮身上涌出,把其他挣扎着爬起来要过来帮忙的人直接掀飞到湍急的河里。
“唔……”
千湜首当其冲,当即从半空中坠落。
“砰”的一声,尽管他反应够快留足了缓冲余地,但后背砸地的瞬间,还是喉头一腥,大口大口的血被挡在口罩里,沿着两边滑落到耳边,染红了脑袋下一地的黄沙碎石。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躺在地上起不来,这时天边突然响起一道诡异凄厉的哨声。
紧接着原本摇摇欲坠的饕餮像是被注入了特效强心剂,转瞬就恢复状态,魔爪凌空一收,“噗呲”一下捅穿了千湜的肩头,提着晕死过去的人消失在了原地。
“糟了!”
万危峤赶到河对岸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风中洒落的血水,和千湜像风筝一样随风摇摆的背影,以及一群落汤鸡的战损手下。
“季乐垚和老韦马上送晏琦去医院,棠恩抓紧修补外围防御法阵,清理外泄祟气,等本地协会的支援抵达后,来找我汇合。加强干扰屏蔽,千万不能再让普通人误入了!”
万危峤飞速查看完所有人的状态,确认都没有生命危险后,把钱进错位的两只手臂正回原位,火急火燎一通吩咐就疾步朝封印大阵狂奔而去。
钱进活动了几下关节,迅速跟上他领导的步伐,“放心老大,饕餮刚破开外围防御就被援兵拦下了,还没走出我们设置的屏蔽范围,不会有普通人被卷进来的。”
万危峤正想问“被抓走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闻言脚下猛地顿住,转过头盯着钱进,“援兵?”
“就刚刚被抓——”
钱进也愣了,跟万危峤大眼瞪小眼后才颤声道:“那个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模样的男的,要不是他及时出手,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所以……”
玄门奇人异事数不胜数,这种装扮根本不足为奇,所以在那种险要关头,并不知道外面也是刚得知饕餮在禁地的行动处众人,都下意识认为那是正巧离这儿不远,被临时征召的社会救援力量。
毕竟清祟师有时候会遇到突发情况,来不及等距离较远的官方组织时,常常会在玄门内部交流论坛紧急发帖子,就近的人和妖、精,都可以循着定位直接过去帮忙。
但现在万危峤简要地给钱进同步完前情提要,否认了援兵的可能,那这个人的来历就细思极恐了。
封印大阵寸草不生却又鬼影绰绰,充满了远古神魔之战后遗留下来的磅礴力量。
既令人心生恐惧,又充满诱惑。
“谁知道他只是浑水摸鱼觊觎封印阵力量的路人,还是就是自导自演教唆陈玉兰召唤上古凶兽的主谋呢?”
万危峤冷着脸,转了转左手手腕上的银色手镯,下一秒,一张极轻型现代复合□□出现在他手里。
钱进默不作声,也把自己的武器握在手中,蓄势待发。
万危峤拿出特制罗盘,重新校准方向,和钱进变了站位,两人背靠着背,警惕而缓慢地朝着姚耀松父母的所在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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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湜,千湜,千湜!”
“嘶!”
人中被又深又狠地啄了好几下,被绑在树干上的千湜倒吸着气醒过来。
他急促地喘息着,帽子和口罩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冷汗沿着额前发梢和鼻尖不住滑落,像是头顶在下雨一般,头从到脚都湿透了。
右肩豁开的洞被饕餮携带的祟气感染,仿佛有千万只食人蚁在里面疯狂撕咬,浑身上下犹如被火车来回碾了无数次一样地疼,在不见一丝光亮的黑暗中,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了。
好半天,千湜才缓过来那口气,哑着嗓子发出微弱的气音:“千翻……”
八哥立刻飞到他面前,黄黄的小豆眼闪烁着点点荧光,它用力拍打着翅膀,卷起一丝轻柔的风,告诉他自己的位置:“在呢,在呢!”
千湜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发现连笑都太勉强,只感慨了一声:“还好你……没事……”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空气中飘浮着邪祟独有的腥臭味。
千湜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但好在八哥只是多年前偶然捡到的无主傀儡,虽然缔结了感应连接,但并没有改认千湜为主,因而现在也不会因为他的状态受到连环影响。
“……衣服……口袋……”千湜垂着头,强忍着一张口就席卷全身的疼,断断续续地说:“帮……帮我……”
八哥以前应该是被主人精心教导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说话不太利索像个牙牙学语的小朋友,但其实非常聪明,很多时候千湜简单地几个字,就能准确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吃药,吃药,千湜吃药!”
八哥从千湜口袋里衔出一板铝箔药板,两爪并用,用尖尖的小嘴叼出两颗胶囊喂到他嘴里,正要原路放回去时,又被喊住:“再……再来两颗。”
八哥似是没听见,自顾自地把药放回去,直到千湜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呼吸比刚才稳了不少,“听话,千翻。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八哥歪歪头,它的视野里能看见千湜脸色白得惊人,目光也有些涣散,但它的小脑袋瓜处理不了太过复杂的问题,只下意识在对方加重的语气中听从命令。
不一会儿,所有伤口迅速愈合结痂,疼痛消失,千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轻松挣脱掉身上的束缚,摸着肩膀上的八哥小声问:“能找到路吗?”
四周黑得看不见半点儿轮廓影像,千湜打开手机电筒,射出去的光源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吞掉似的,竟然只能照亮身边半米的范围,人走在其中,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更何谈方位。
八哥在肩上踩来踩去转了好几圈,末了停下来幽幽道:“好多人啊!”
千湜:“……”
他正想追问,却被八哥飞起来拱了拱侧脸,朝着某个方向急切地催促,“朋友,我的朋友!”
这话说得太奇怪了,千湜也是第一次遇到八哥异常焦灼的模样,连脆亮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他怎么安抚都没用,只能加快步伐朝那个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亮起了一片浅淡的光晕。
八哥“唰”地一下就飞了出去,千湜紧随其后,在看清前方月影婆娑,宛如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突然好像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里了。
他上前一步,缓缓伸出手朝光与暗的交界处摸去。
那界线似乎是某种极富弹性的透明胶状物,甫一陷下去,和冰凉刺骨的感觉共同袭来的,是仿佛天崩地裂,十万大山尽数坍塌引发的地动山摇。
恍惚间,千湜听见妖兽的悲鸣,鬼怪的惨叫和邪祟的狂怒声混杂撼动天地,眼看着五道不同颜色的天雷交织缠绕凌空劈下,地底骤然烧起广袤业火,最后在一场仿佛灭世般的暴雨冲刷后,焦黑荒原阒然无声,良久才响起了一道微弱压抑的啜泣声。
但这时已经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无法探寻到底是谁了——牢笼已经铸成,禁锢在里面的无论神魔还是善恶,永生永世不可出,直到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的那天方得解脱。
“封印大阵。”千湜喃喃道。
千湜疑惑地看着这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抚上心跳猝然加快的胸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心中忽地升起一丝飘渺的熟悉感——
可他明明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
“呜……”
八哥突如其来的呜咽把千湜有些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循着八哥的视线望去,发现它在看阵外不远处的一个十米高的守阵石像。
石像不似史料里记载的任何一种镇压神像,它顶上是一个厚重的石鼓,两边各自垂着一条坠着珠子的绳子,底下是一根细长的柱子。
这造型看起来,有点像哄小孩子玩儿的拨浪鼓。
八哥在地上来回踱步,口中带着一丝难过地反复念叨着:“朋友,我的朋友。”
千湜打开手机摄像头,借着阵外的光,勉强看见了鼓面上的图案。
那似乎是一个长了两只角,头尾似龙,身形如虎,两肩有羽翼的四不像。
“貔貅?”
他捧起八哥,安抚地梳着它的后背,“这只貔貅是你的朋友吗?你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当初立石像的前辈?”
八哥没有回答他,只恹恹地用脑袋蹭蹭他的掌心,化作一团雾气飞回了袖口。
千湜忽然想起刚才触碰阵壁时听到的那声哭泣,但对远古的猜测现今已无法证实,想想也只能作罢。
他转头遥望着后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目光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伤怀,拢起手,弯了弯身。
向来连寺庙道观里诸天神佛也不曾给过半个眼神的千处长,生平第一次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长的揖,说了声:
“辛苦了。”
起身的刹那,多年来刀口舔血中累积出来的经验让千湜瞬间警觉,他急速侧身——躲开了正朝眉心射来的弩箭。
千湜立刻挥出左手,戒指瞬间暴胀变成一条数米长的铁索把弩箭死死锢住,两相挣扎间碰撞出刺耳的轰鸣声。
昏暗中,他突然感觉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什么人?”千湜厉声喝道。
来人欺身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回弩箭,一记过肩摔将千湜狠狠朝着地上掼去,随后翻身屈膝强压住他的腹部,举起弩箭朝着脆弱的脖颈刺去,
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迅猛的力道裹着疾风扑面而来——
只听对方冷声道:“要你命的人。”
千湜刚才瞬间的怔愣失了先机,背后和腹部骤然袭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儿吐血,他面色森寒,咬着牙扬起铁索化成利剑,剑尖直指那人的后心。
两人在这一刻都下了死手,就看谁的动作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绽放出璀璨的火树银花,整个封印大阵顿时亮了一瞬,生死相斗的两人借着短暂的光明看清了彼此的脸。
万危峤一愣,已经贴上千湜颈边的箭头蓦地顿住,但去势太猛,还是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千湜无暇去猜他突然停手的原因,凝神聚力,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剑尖刺破对方后背。
谁知下一秒,戒指急剧收缩,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长针同时扎进指缝。十指连心,千湜立刻感到一股钻心的疼席卷全身,五脏六腑都泛起了灼烧之痛。
他忍不住闷哼出声,利剑落地消失,戒指变回素圈紧贴指根。
万危峤赶紧翻到一旁半跪在地,摁着猝然绞痛的心口深深地喘了口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他转过身,在黯淡的光中摸到对方微凉轻颤的手。
“千——”
轰——
他的声音被头顶传来的沉闷雷声吞噬,苍穹之上仿佛有什么巨大又厚重的东西被挪开,发出粗粝的隆隆声,带得整片大地都震颤不已。
子时转瞬极达。
鬼门开了。
迷糊间,千湜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亮起电筒光,紧接着他被人扶坐起来,闻到镇痛止血的粉末洒在了伤口处,在纱布覆上来时,他缓了过来,下意识侧过身,想要躲开陌生的触碰。
却不想对方紧紧箍着他的肩头没让他乱动,还说了句:“等等,没包扎好。”
对方几乎是贴着千湜的耳朵在说话,温热的气息拂过,叫千湜既头皮发麻又莫名其妙。
刚刚还又打又杀的,这会儿开始装好人?
有病吧!
虽然暗自腹诽,但至少现在停战了,千湜还是挣开对方的手,淡淡地回了句:“我自己来。”
他侧过头,目光撞进一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
视线相交的刹那,千湜好像在虚空中看见一片枯叶从树梢处缓缓飘落,又被远山晨间清风拂过,卷起尘土掩埋进了树根深处,叫他攸地生出恍若隔世的怅然感。
那瞬间,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涌上千湜心头,牵扯着他的喉咙发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万危峤被千湜似乎隐含着千般委屈万般悲痛的眼神给搞蒙了,没由来得有些心虚,另一只蹲着的腿也跪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把纱布缠好,磕磕巴巴地解释:“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
话音还未落,千湜脸色一变,抬手在他胸前狠狠朝后一推。
万危峤沉着脸低低地骂了声,借力顺势滑开数米,两手扔出漫天黄符,被千湜挥出的铁索卷上半空,撞向黑暗中未知的偷袭,只听“轰隆”巨响,生生将两人中间隔着的那块地,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随后,数不清的断肢残骸从天而降砸进坑中,带着浓重又腐烂的血腥味,铺天盖地淹没了两人的口鼻。
他们同时面无表情地看向后方黑暗处,一只高大壮硕的黑色长毛妖兽疾驰而出,周身充斥着比在河岸边时更加浓厚的祟气,所踏之地都发出了难以承受的碎裂声。
饕餮瞪着红得像两颗斗大的玻璃球眼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既入此阵,当长眠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