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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简直就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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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二十分钟后,公园大门口响起轮胎急刹摩擦出的尖锐刺耳声,紧接着车门打开,一道高大精悍的身影走下来。
来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西南地区少有的宽肩窄腰大高个,相貌非常出挑,干净清爽的栗子头把五官轮廓衬得格外周正立体。
他三两步来到警戒线旁亮出工作证,不等人给他抬线,长腿一抬轻松跨过,大步流星朝里走,行动间隐约能看见轻薄速干衣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万处。”芙蓉区玄门协会的弟子恭敬地打招呼。
万危峤点点头,把头顶的墨镜勾回鼻梁,戴好手套,蹲在尸体边,面不改色地翻检着数块血肉模糊的皮骨经络,沉声问:“什么情况?”
“死者犯过杀障,但因为未成年没担责。本来就欠着命,大概是从来没有过半点儿悔意,平时也是大恶不停,小恶不止,印堂黑得都发了红,满脸的血煞之象跟连环杀手有得一拼。”
弟子嫌恶地说:“他全身上下都快被阴邪之气腌入味了,眉心的因果线颜色一直在变浅,典型的现世报。已经跟家属说了这种因果报应的事儿谁都管不了,不听,正威胁要打12345和12388投诉举报我们不作为呢!”
这小孩是被大卸八块,活生生撕裂而死,虽然死得格外惨烈,但归根结底是自食恶果。案情简单明了,只需要在结案报告里写清楚来龙去脉一并抄送给地府,凶手免责,轮回解脱,死者入十八层地狱,永世服刑。
人间法律无法惩治的罪犯,到了阴曹判功过时,天道公理总能还众生一个善恶到头终有报。
“为人民服务的前提得是‘人’,不是什么玩意儿都配的。”
万危峤冷哼一声,挥挥手让弟子去写报告,收回来时终于还是没忍住,骂骂咧咧地照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狠狠扇了几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那颗脑袋拍得飞出去,“咚”地一下撞上旁边的树干,落地时溅起一片泥水和……一个灰白色的东西。
“嗯?”
那东西其实很小,但它附着的浓厚妖气实在是太扎眼,骤然暴露在眼前,万危峤戴着墨镜一下就注意到了。他捡起来一看,是半颗粗长的獠牙,从脑袋下面连着的那一点点脖颈里被震出来了。
“等等。”
万危峤微微眯起眼,叫住还没走远的弟子,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地开口:“我以为报仇的是厉鬼,结果这熊孩子杀的居然是妖兽?”
弟子愣了愣,说:“不是啊,他杀的是人,一个跟他同龄的小姑娘。这……虽然监控没法儿看,但我们搜查时并没发现有妖兽出没的痕迹,况且这么大的牙,体型也不可能小到能完全隐匿痕迹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万危峤摘下手套,将墨镜推回头顶,把獠牙包在里面递给弟子,“结案报告先别写了,去系统里比对看能不能匹配出是谁,追踪定位具体方位即刻抓捕。这缺德玩意儿确实该死,但如果动手的不是受害者本人,那也还是不行。”
“可如果不是那小姑娘自己复仇的话,因果线不应该会变淡,也不会呈现出现世报的样子啊?”弟子不解地问。
昏暗天色下,万危峤站起身,逆光阴影中的眉骨被勾勒得尤为深邃,将鼻梁上原本自然柔和的微小驼峰衬出一丝冷峻,他沉吟片刻,说:“还有一种可能。”
“有些古术法会扰乱因果,虽然都被封禁了,但玄门历史源远流长,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万危峤摆了摆手,“这样,为防万一,顺便把受害者的家属也一起查了。如果真涉及禁术,十有八.九和直系亲属有关,未成年人重点调查父母。”
弟子领命离开。
万危峤接过他手中的平板电脑,一边查看死者的生平资料,一边朝着不远处的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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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怜的孙孙啊,小小年纪被妖怪杀害还没处伸冤,这叫我们可怎么活啊!哎哟,哎哟喂,你们就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还说什么天理循环,真有天理,老天爷第一个就该把你们这些没人性的东西给雷劈了……”
死者的家属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看着精神头倒是不错。从公园安保被他的尖叫声惊得报警,再到公安把案子转到特安,最后紧急派出本地玄门协会奔赴现场,前后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老头的嘴愣是没停过,甚至在被通知此案不被受理后,更是红着脸破口大骂。
协会会长在心里默默地翻着白眼。
解释半天也不听,要不是有规定非紧急重大险情不能对普通人使用术法符咒,他早就上“手段”了。年纪这么大,还得注意不能二次刺激,省得气出什么病反而连累自己被扣功德。
万危峤走到门边,正好听见老头气急败坏的那句“把你们领导叫来,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你们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哪来的胆子敢渎职?”
他嗤笑一声,点了支烟叼在嘴里,“哐当”一脚把门踢开,让会长先去忙别的,顺手拖了把椅子在老头面前坐下,吐出一口白雾,“问吧。”
老头被扑面的浓烟呛到,边咳边问:“你谁啊?”
“江州市特安局行动处处长,查办本市邪魔鬼祟作乱案件的总负责人。”
万危峤斜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把烟灰抖落在旁边小茶几上唯一的水杯里,朝老头抬抬下巴,说:“你不是要找领导吗,我就是。”
万危峤骨相优越,棱角尤为分明,不笑的时候往往会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锋利感。再加上他手长脚长,即使懒洋洋地坐在那儿,隐隐地也会多一分压迫感,很多时候能唬住不少人。
哪里像政府里的领导,简直就是无赖,是黑.帮头子!
老头对上万危峤的眼神莫名就有些发怵,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突然就哑了火,眼看自己还在喝的水被加东西只敢在心里偷偷骂。
他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紧紧贴着沙发,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要告你们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嗯,确实。”
万危峤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下巴,不给老头说话的机会,把手里的平板“啪”地扔到在桌上,径直开口:“死者姚耀松,十岁,去年在学校组织的夏令营活动里,喜欢上了外校一个叫俞初夏的同龄女孩,每次分组活动都要想方设法跟她一组。”
老头听到“俞初夏”三个字,被刺激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怒意又降了些许,只抓住裤腿脸红脖子粗地争论:“他还小,就是不懂事儿闹着玩儿的。”
万危峤气笑了。
“两人前后差不多也就只认识了二十天的时间,据老师和同学反映彼此都是正常的交流,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姚耀松就认定俞初夏也喜欢他,临到夏令营结束的前一天,他假借老师的名义把俞初夏单独带到了小树林……”
万危峤顿了顿,咽回那句太过残忍的罪名,才继续道:“小姑娘直到八天后才被发现,很严重的巨人观,爆炸后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人形了。”
“俞初夏幼年丧父,从小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那件事之后她妈妈就疯了,每天像个乞丐一样在大街上晃荡,见到小女孩儿就去抱着人家哭着喊夏夏。”
“而你的孙子姚耀松,不承担刑事责任,也不进少管所,该上学上学,同学老师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杀人犯。”
万危峤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修长挺拔的身影把瘦小干瘪的老头从头到脚笼罩起来,他垂着头,刃利的下颌角被头顶斜洒下来的光映出几分森然。
“我同事儿子八岁,前两天惹了自己喜欢的小姑娘被宣布绝交,只会回家偷偷摸摸地哭鼻子,第二天一大早跑到学校等着跟人道歉,可不会玩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万危峤微微俯下身,看着瑟瑟发抖蜷成一团的老头,一字一句地问:“现在你告诉我,谁、在、草、菅、人、命?”
老头颤声道:“可、可我孙子现在也被杀死了!你们说什么因果报应,那、那也应该是那个女娃报,但我孙子是被一个大妖怪活活撕开的!你们凭什么不管!?”
“正常情况下厉鬼复仇确实不会被肉眼看见,但也有怨气极重者会凝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实体,看得见,却非实物。姚耀松在你们错误的教育下,身上的煞气堪比变态杀人狂,所以你说看见‘妖怪’对我们而言很正常。”
万危峤直起身,把烟灰水杯端起来,走到墙角处的一个简易洗水盆倒掉,边冲洗边说:“不过刚刚我们的确在姚耀松体内发现了一枚妖兽的牙齿,也从侧面证实了你看见的妖怪真实存在。还记得它的样子吗,需要你配合做一个疑犯画像。”
说到这,他转过身,又换上一副谦逊温和的模样。
“关于这点需要跟您道歉,由于我们工作的疏忽差点错判姚耀松的真正死因,希望能取得您的原谅。如果您还是要投诉的话,可以拨打三#两*转特安部□□室,我们这个系统独立于其他政府部门,监督自成一脉,收支也是祖辈传承投资运作而来,绝对没有占用纳税人的钱。啊对了,投诉也得抓紧时间,等案子了结后我们会消除你们相关的记忆,保密部门,还请担待。”
老头被他软硬结合的态度搅得哪里还敢提举报,赶紧把话题转回去:“记得记得,我不仅记得样子,还、还记得它说的话。”
“说了什么?”
“有人自愿……自愿……”
老头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足够多了,万危峤没有再开口催促,他坐到办公桌前,从打印机里拿了张白纸龙飞凤舞地给水杯主人写道歉赔偿信。
他写得很快,几下就撂了笔,正把字条压到杯子下,就听见老头终于费劲吧啦地把那句话说完整了:“……自愿,献……献……祭,对,自愿献祭!那妖怪点名要我家孩子不得、不得好死,要不是我大叫一声吓跑它,我大概也跟着我的宝贝孙子一块儿死了啊!”
老头顿时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万危峤也皱起了眉。
自愿献祭是玄门极其复杂且失传近千年的禁术,以献祭人的三魂七魄为祭品,能被召唤出来的除了上古那些有名的凶兽,就是极恶的邪祟。
可这些高危之物早已被封的封灭的灭,在特安局严密管控下的今天,按理说不会有人能布成这个法阵。这老头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今天之前甚至都不知道玄门协会和特安局这种部门的存在,有这种随口瞎编就编出灭霸级禁术的运气,他孙子也不至于走到这步。
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被召唤出来了?
“万处,系统匹配不到目标对象,追踪法阵也失效了!”
万危峤还没理清头绪,会长去而复返,留下两名弟子给老头绘制妖兽画像,一脸焦急地把人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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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走廊,会长把獠牙放在手中起阵,随后就见信号光点朝着西方开始移动,十几秒后忽然止步不前,甚至飞速回退到原地,扑闪几下后直接消失无踪。
“就是这样,信号没多久就消失了。”
会长说着,又竖起食中二指沾染朱砂,在追踪法阵上添了一道增强法阵,这次信号光点飞出两米后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簇烟花。
会长又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最后甚至请了自家狐仙降临附体,信号也仅仅刚走出本地地界,就直接没了。
“不行不行,仙姑奶奶说她不认识对方是谁,但气息太盛根本没法儿靠近。”会长脸色有些发白,气喘吁吁地直摇头。
万危峤指尖来回摩挲着獠牙,神色有些凝重,“你们家老狐仙修行数千年,如果连她都不认识不敢惹的话,那大概率是……”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刚做完画像的弟子满脸惊恐地捧着平板冲出来,“万处,是饕餮!”
咔嚓——
无形中仿佛一道雷电劈开混沌,失败的匹配、失灵的法阵和千年老狐都无知且畏惧的存在,赫然和屏幕上那个通体漆黑,长着羊身人面,两只眼睛在腋下,像老虎般的獠牙,却有一双人手的庞然大物对上了。
——是本该被封印在鬼门关逾万年的上古凶兽,饕餮。
有弟子倒吸一口气:“封印破了?”
这话一出,饕餮现世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封印大阵里镇压的除了饕餮这种大凶之兽,更多的是连远古大神都无法完全摧毁的极恶邪祟,一旦阵破,就意味着三界将在顷刻间生灵涂炭。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万危峤耳边的手机,“万处,禁地那边……”
江州行动处是唯一被批准可以进入禁地区域的部门,尤其是中元节这种万鬼出关的重要节点,通常会提前好几天开展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随时汇报最新情况,但现在——
“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万危峤挂掉电话,神色相当淡定。
他和封印大阵有连接,真出问题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到,只说:“我过来的路上刚联系过,一切正常。别担心,封印没那么容易破,应该是有其他变故,当务之急先找到它再说。”
“可现在没法追踪,要怎么找呢?”会长苦恼地问。
万危峤思索片刻,突然开口:“受害者家属有消息了吗?”
正巧,奉命调查的弟子匆匆跑了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俞初夏的妈妈陈玉兰,半年前在邻居的游说下加入了邪教组织!”
公安刚传来的资料展现在万危峤面前。
那是陈玉兰这一年来逾百封的上访信件,她怨法律不公,憎家长不管,恨坏人不死,她说之所以会入邪教,就是想求天神能为女儿报仇雪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个被无尽悲痛和绝望折磨的女人,就靠着最后那一口气挣扎地活着。
万危峤看着照片里陈玉兰跪在蒲团上虔诚祈愿的模样,弟子的话和陈玉兰的文字交叠盘旋在耳边发出阵阵嗡鸣,和俞初夏案件的卷宗串联起来,形成闭环——
“杀人的是陈玉兰,立刻定位姚耀松的父母,她要杀的不止姚耀松一个人。”
万危峤从怀里摸出统一配发的折纸黄符,扔到地上直接变成高大的代步灵马,他利落翻身上马,“饕餮现在应该是和她一起。我已经报告局里启动紧急预案,献祭未成,趁着饕餮力量还没恢复,还来得及拿下它!”
会长:“等等,领导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怎么知道献祭还没完成?哪里又看出来饕餮受伤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暂时不会死。”万危峤微微偏过头,看着不远处正被运上车的裹尸袋,“因为俞初夏是下午六点被带走,直到凌晨十二点左右才彻底死亡。”
他把獠牙扔给会长,“饕餮即使被封印万年也不可能被普通人吓跑,牙齿上的粉碎性裂痕是受到外力冲击而成,能伤它还不造成破坏,不是仙家就是修成正果的精怪,回头记得抽调人手再仔细找找,准备好供奉叩谢大佬。我得马上赶去鬼门关,你们后续的行动由吴局直接调度,走了。”
说完,缰绳一抖,灵马就带着他消失在原地,留下会长心惊胆战又焦头烂额地干活儿去了。
就在万危峤抄近路疾驰于山道中没多久,手机嗡地一振,协会那边传来了姚耀松父母现在的地理位置——罗丰山,鬼门关。
万危峤紧咬着后槽牙,半晌终于认命般头痛地吐出四个字:“草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