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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折叶聆君惊寒剑(十四) 他说,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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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烟火于长空之下绽放。
只闻一阵嘈杂,人群突然躁动,一名两三岁的小童猝不及防被挤出,摔趴在路中央,而驶来的礼器仪仗眼见就要撞上他。
温尘翡脚下轻点飞身而起,左臂揽住小孩,右手摁住躲闪不及的车架,借力转了半圈后退到一旁。
围观人群片刻寂静后纷纷喝彩,鼓掌声惊动了吓呆住的小孩,他被温尘翡横揽在臂弯,伸出两只肉胳膊揉揉眼,瘪嘴,扯着嗓子“哇”一声哭了出来。
温尘翡显然是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处在众人的视线下,冷着一张俊脸,怎么看都有点儿局促。
队伍并没有因这件事而停下来,人潮向前涌动,温尘翡只能略显僵硬的托着这个小孩走动,周裕丝毫没有想要帮助的想法,在一旁笑的肚子痛,面容都扭曲了。
温尘翡面无表情,淡漠冷眼。
一大一小的声音交织,弄的正常人都不敢靠近他们,不一会儿周围便空出一片来。
“哈哈哈哈哈唔——”
“呜呜呜呜呜——”
周裕捂着张不开的嘴巴,幽怨盯着师兄的后背。
……
远处缓缓走来的一队司侍中,一位手执枫灯的少年走到他身旁,温尘翡莫名望去。这人伸出手,尘翡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托着小孩的臂膀递过去,司侍单手揽过小孩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拨浪鼓。“哗啦哗啦”,拨浪鼓摇晃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小孩的注意,两只眼盯着绕动的羽穗,小手一下一下朝前抓挠。
温尘翡下意识松了口气,刚想道谢。
少年动作流畅的将小孩塞给他,面具遮住了眼眸,只露出半张精致下颌,他微微勾唇,拉起尘翡的手将拨浪鼓放进他掌心。
“这?”温尘翡一怔,“等一下!”
少年摆了摆手,还不等他说完,转身大步回到队伍中。
“这人谁啊?”周裕好不容易解开禁锢,用迷茫的眼神看过去,“师兄你认识他吗?”
温尘翡道:“没见过。”
周裕眯眼,若有所思的盯了会儿,又看向他手中的拨浪鼓:“他什么意思?”
温尘翡攥紧了木柄,灵力探查一番,就是个普通的拨浪鼓,也没什么奇怪的,他晃了晃,小孩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他想了想,谨慎起见,将静雨剑的剑穗取下给小童玩,将拨浪鼓收到了储物袋中。
小孩的母亲在此时终于逆着人群挤过来,抱住他止不住道谢,温尘翡道:“稚童年幼,看好才是。”便不再提。
江兰弦坐在轿中,从引枫城大道一路被抬到古枫所在的心坛。
鼎沸人声在进入这一片地界渐次减小,所有人下意识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冒犯了尊贵的枫神大人。
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立在一座古老祭坛的最中央,枝干参天,红叶如火,远远看去如同置身于火海之中。外露的坛身篆刻无数符文,刻痕上流转的力量泛着光,庞大阵法以古枫为阵眼汇聚八方信仰之力。
司侍停在两侧,神情肃穆,江兰弦坐着的仪仗落在古枫下,抬轿夫躬身后退。江兰弦拨开白帷,踏上落满红叶的土地。
古树像有了意识般,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满树枝干以献祭的姿势朝外伸展,宛如溺水之人渴求一捧清泉,状似求救,实则是这位守护引枫千年的树灵在归去前献上最后一舞!
信仰之力凝为实质,金光从古枫身上迸发,在引枫城最高点炸开!时间被拉长,在缓慢的眨眼中,满城枫树与它共鸣。
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然后,向死而生。
所有看见的人都被这不可思议之景震撼,这是前所未有过的画面,虔诚信奉者大呼枫神显灵,俯首叩拜,不敢直视。
外来修者同样为之惊讶,只有一两个目光复杂,他们从这些金光中感觉到了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为了古枫守护引枫城的愿望,江兰弦掩盖了被牵动的天相,除了他们几个知情人,不会有人知晓枫灵就在今夜陨落。
江兰弦看着这棵生长数千年的大树,此时已经成了一座空壳。它会在不久后开始落叶折根,来年春天再也不会生长新叶,而那时,所有人都会知晓,古枫死了。
“但枫神仍在,”风牵动江兰弦的衣摆,司侍手中的枫灯火势蓦地暴涨,她惊惶之下松开手,火星点燃了枫叶,转瞬蔓延到古枫上,熊熊烈火以无可阻挡之势在顷刻间燃烧起来,将整棵古枫吞噬。
众人面色大变,司侍还来不及惶恐,人群慌忙朝外退,站在最前方的江兰弦抬起手,一线灵光在他掌心亮起:“引枫城中每一棵枫树都会是你的化身,因为信仰之力不灭。”
天地在这一刻陷入无比的寂静中,青光如利刃射入天空,打散云层,法阵从中展开,整座城都被笼罩,燃烧的火势被定住。
江兰弦并指一挥,青光在半空分散而下将火光包裹,带着火焰的光从心坛向四面八方飞去,落到每一棵枫树上。
“而你,”阵法消散,一柄青玉笛出现在江兰弦手中,“吾期盼你的重生,引玉。”
他横笛于唇边,眼眸微垂。
不知名的曲调伴随着风吹叶动的飒飒,悠扬的乐声飘飘荡荡远去。
在引枫城一处不起眼的地面,一棵枯萎的小树苗落下了莹莹的白光,原本光秃秃的枝干上很快冒出一点绿芽,或许要不了多久,它便能长出新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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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哇哇!!”
周裕围着温尘翡吱哇乱叫:“天呐!方才什么情况,古枫不是,”
双眼左右一瞟,伸手在脖子上横了一刀,“还能显灵啊!”
温尘翡没有理会他,身侧的手微动,看见熟悉的动作,周裕赶忙缩起肩膀躲到另一边去了。还没等安静片刻,他一眼瞧见并肩走来的两个人,欢喜迎了上去。
“师叔,江…师叔!”
江兰弦笑道:“是你的想法?”
他是指游神这件事。
周裕目光游移,打哈哈道:“哪有?您说什么呀!”
他侧过身,疯狂对温尘翡眨眼,示意师兄快点给自己解围。
然而没想到应暄开口了:“是枫神的决定,否则温漪珺又怎会同意。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
江兰弦心想,恐怕幕后主使就是你吧。
他暗自无奈,温柔道:“不失为一次有趣体验。”
周裕松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你是不知道,方才那场面给我们都看呆了,您真是太厉害了江师叔!”
“师叔?”江兰弦表示好奇。
周裕摆摆手:“出门在外这样方便点,您应该不介意吧。”
江兰弦随他去了。他也算了解了周裕,看起来没什么心眼,总是想一出是一处,其实粗中有细,天性中带了敏锐,但不知怎么长成这种性格。
应暄听他们的对话差点儿笑出声。
“对了,”周裕凑过来,“您二位知道方才那笛声是怎么回事吗?我们在外面只瞧见突然起火,紧接着火光四射的到处都是,完全看不见里面发生了啥。”
温尘翡道:“笛音有些奇怪,不分远近声量皆无差异。”而且听着浑身灵力隐隐躁动,不过并无不适。
江兰弦:“……”
“不好听么?”
白光乍现,一支通体青蓝色的玉笛浮在掌心,笛身泛着透亮的光泽,触手温润:“是我。”
“好漂亮的笛子!”周裕满眼赞叹,同行一路都没见江兰弦使用灵器,他原以为是法修,“是您的法器吗?您竟是乐修!”
灵器向来与修者功法相合,剑修的灵器是剑,乐修自然是乐器,法修包罗万象,法器则五花八门。
江兰弦握住笛子在手中挽了一圈,青玉笛身更衬手指白皙:“我并非乐修,只是一介寻常法修。它名时沉,是我的灵器。”
灵器于不同修者而言,重要程度也不同,譬如丹修、器修等,灵器多作消耗品,自然不需要取名。但像剑修,剑是与自身同等重要的东西,名字则是重中之重,或与主人有关,或与自身效力来源有关。
有名字的灵器大都默认比较重要。
江兰弦的灵器,应暄还是很好奇的,一连看了好几次。江兰弦察觉他的视线,眼尾浮上一抹柔色,笑意蔓延,将时沉递过去:“要看吗?”
应暄缓缓道:“交换?”
江兰弦动作有少许迟钝,突然收回手:“不给了。”
他转身向前方走去。
应暄的手还维持着伸出去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眼中的幽邃愈发深沉,片刻后大步跟了上去。
周裕仿佛大梦初醒:“什么情况?”纵然是瞎子也该察觉这两人不对劲了。
温尘翡冷道:“走了。”
顺着人群走动,不一会儿来到了城中河处,大片垂柳碧绿垂丝,桥上桥下行人来来往往,河面上飘着数盏彩灯,多数是枫叶式样,也有花儿小动物。
“我们也去放河灯吧!”周裕手指着前方摆了一排的摊贩,长长的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远处还站着一行人,三男一女,衣着不凡,身负灵气,是修者。江兰弦几人的伪装都是随手一遮,只能针对普通人,瞒不过修者的眼睛。那几人正准备离去,为首男子余光扫来,旋即停住脚步,带着同伴走到一个小摊前装模作样挑选起来。
周裕在那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这个好看,这个寓意也好。”于是陷入两难,纠结万分。
江兰弦被角落里一盏不起眼的蓝色花灯吸引住了,灯面看不出是哪种花,烛光也不及旁的精致花灯明亮,灯影微晃,摇摇将熄。
应暄提起来:“你喜欢?”
兰弦从他手中接过花灯,指尖擦到了应暄的手,一触即分,若不是还残留着的凉意,应暄或以为是错觉。
他面上含笑,眼底情绪不明,道:“我记得从前有一年除夕,你我在镇上也看见许多花灯,我看中的被别人先选走了。于是你做了一盏一模一样的,半夜悄悄放在我床头。我看见后问你,你还哄我说是愿望神来满足乖小孩的愿望。”
那时他们才相处不久,应暄总是怯怯的,也不爱说话。江兰弦没养过小孩,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就差摘星送月。只一个花灯罢了,小孩儿喜欢,江兰弦舍得给他花心思。
那些日子应暄从未忘记分毫,可江兰弦呢,对于他而言,自己到底还有多重的分量?
江兰弦好似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声道:“我从未养过孩子,你很懂事。”太懂事了,江兰弦才会愈发心疼。即便那年应暄尚未有六岁,可也没有相信他的所谓愿望神之说,隔日夜,小应暄提着一盏歪歪扭扭的花灯放在自己床边。
他说,送给你。
花灯被永久停留在了那个夜晚。怎会不为此触动?可江兰弦独行很久才走到现在,无论是谁,都无法再阻止他的脚步。
应暄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有些遗憾,半掩在灯火后江兰弦低垂的眉眼,在他心海间溅起了一道不属于曾经的而是现在的涟漪。
“这位公子,你也喜欢这盏灯?”一旁酝酿许久的男人终于过来搭话。
“我方才也看中了它,不过弟妹不喜,嫌它有些暗,我这里有枢机的燃火符,可助灯火明亮,这物什虽稀罕,于我却无用,你若需要,我便赠予你,也算结个缘分。”
应暄微微眯起眼。
这人一看便知出身不俗,模样尚可,金丹初期的修为也算出众,怪不得虽是搭话言辞间也有着掩饰不了的傲气与自信。
温尘翡在另一个摊位前放下手中的东西,默默看了过去,周裕也是眼神微妙。
江兰弦不明所以,这人他并不认识,也没有感受到敌意,淡淡看了一眼:“不需要。”
男人被这一眼看的心上微颤,他赏美无数,头一次觉得怎么有人连声音都美的不可方物,与他相比,什么天下至美榜都显得俗气了。
这人被拒绝也不恼,扬手翻开折扇,露出扇面上孤零零的一只蝶:“在下玉蝶秦氏秦允纶,与公子一见如故,所谓相见即是缘,顺其自然。在下于泓澄馆设下宴席,都是各大门派家族的修者,公子不去同去聚一聚?”
玉蝶秦氏是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四海闻名,只是这些年家族长老死死伤伤,弟子也大都不成器,逐渐落于末端,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外人看来还是比较厉害的。
枫城祈神节入城修者都要有备录,江兰弦身上并无明显信物,身上也没有灵力,看着像是普通人。秦允纶本不会如此莽撞,怎奈何江兰弦的容貌着实惊人,秦允纶平生最慕美人,可不是要来搭个话。
周裕已经快憋不住笑了,秦允纶的同伴都不是傻子,互相以眼神示意,不确定要不要把人拉回来。
……
他与江兰弦面面相觑,被这么一个大美人细细盯着,便是自认为风度翩翩又不失礼数的秦允纶也有些尴尬,他假咳两声,刚想说什么。恰巧一缕青丝从江兰弦耳畔落下,他被蛊惑了似的下意识伸手。
一只手拦住江兰弦往后一按,应暄高大的身躯从他身后走出来,把人给挡的严严实实。
秦允纶看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玉蝶秦氏?”
“呃,”秦允纶完全看不出这人的修为,身为金丹修者好歹也有危险意识,一股寒意顺着经脉流淌直上,突然生出了跑路的想法,强笑道,“是。不知阁下……”
应暄道:“我想起来了,当年在复雪城,我杀的人里也有个姓秦的,好像叫秦言则。”
昔年复雪事变,千微剑尊血洗北宫氏,这其中就有参与邪神献祭的上代秦氏家主,秦言则。
秦允纶的脸彻底白了。
秦允纶是秦氏本家弟子,同伴都出自旁系,平时以他为首,如今秦允纶已经傻了,他们只能推出一人上前,颤抖着嗓子道:“您…您是……”
“应暄,”江兰弦虽对秦允纶的冒犯不喜,但给人吓出个好歹就过了。他将手搭上应暄大臂,微微下压,无形的力量拂过秦允纶。
小心眼的男人暗戳戳放威压,且只针对秦允纶一个,叫他连话都说不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除了江兰弦和某个罪魁祸首,谁都没看出来。
力一松懈,秦允纶跌坐地上止不住大喘息,同伴赶忙过来扶起他。
应暄轻哼一声,抓住江兰弦另一只手。
周裕用灵力传音师兄:“看见没看见没,太上长老怎么奇奇怪怪的?”
温尘翡无语,谁的热闹你也看。
应暄倏忽点燃一缕灵火没入兰弦手上的花灯,一瞬间烛火大亮,将其他的灯都比了下去。
“你什么燃火符?也给我看看有多亮。”
……
哦哦哦哦
周裕嘴巴张成一个圆,非常可惜不能将这个场景录下来,否则回去卖给问天说不定下辈子的材料都不愁了!
温尘翡默默凝出灵剑,反手用剑柄砥了他一下,示意人安分点。
江兰弦好笑地看着他,手上加了几分力气也挣不开,只得小声道:“你做什么呢!”
应暄只笑道:“我就想看看是有多亮,也让我长长见识。”
江兰弦嗔了他一眼,真是眼波盈盈,婉转绮丽。
秦允纶早已没了别的心思。千微剑尊,正是差点毁了他秦氏千年基业的罪魁祸首,可整个家族无一人敢有异议。能和他在一起的又怎么会有普通人,一想到方才的逾矩之举,不禁冷汗涔涔:“是我冒犯……”
江兰弦道:“你别把人吓坏了,要赔的。”
应暄道:“有的是钱。”何况,谁敢让他赔?
江兰弦:“……”
应暄见好就收,放开手,靠的极近。
脚步声响起,一队城主府军排列到来,隔开人群后恭敬垂首,只见温漪珺从中走出。
秦允纶如同见到了救星,还未来得及求救,听见他道:“诸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这是江兰弦在幻境外第二次看见温漪珺,观感还算可以,他也并不打算在这里弄出什么事情来,于是道:“无事,我正想买盏花灯,却没有带银钱,这位秦公子主动提出来付钱,是吧。”
他偏头问。
几个秦氏子弟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他们连怎么死的都想了好几出了!
好心人啊!!
呆滞的秦允纶被身后女子拍了几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掏出钱袋双手奉上:“对,对,我们是要付钱来着,我就是来付钱的!”
温漪珺不愧是能做到城主的人,对此情形表情一点变化都无。
应暄看也不看,随手从身旁架子上拿了一盏。
江兰弦对温尘翡两人道:“你们也来挑两个吧。”不要白不要。
秦允纶松了口气,还不等心放回肚子里,准备离开的应暄轻笑,留下一句晴天霹雳的话:“秦,允纶。我记住了,放心,改天找你还钱。”
独留秦允纶撕心裂肺:“不用,真不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