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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折叶聆君惊寒剑(十二) 你听见了吗 ...

  •   “怎么全是怨气啊!”

      温尘翡和周裕从远处疾行而来,身后乌泱泱一片黑气张牙舞爪的追赶他们。

      温尘翡脚下一转,催动灵力召唤数柄剑影飞掠而去,将追赶最近的一部分怨气困在其中绞杀。

      “别废话。”

      剑影一去,他便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跑。转眼就拉了周裕一截距离,周裕连忙跟上。

      终于!古枫参天枝干在前方露了头,周裕几乎喜极而泣。还不等他大喊大叫,前方的应暄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和江兰弦一同转身看过来。

      温尘翡停下,一直紧追不退的怨气骤然扩大,眼看就要将他们吞噬。

      自他二人脚下升起一圈金光,无数符文向八方散去将怨气全部笼罩其中,排成赤金锁链从半空呼啸坠落地面。

      此时江兰弦也看清了追赶他们的东西的真面目,赫然是一只只怨鬼。

      他看向天空,万里无云晴空正好,然而江兰弦知晓,这片天幕已经脆弱不堪,暴乱的三力即将冲破封锁,在幻境中肆虐,下一步,就是破开幻境去往引枫城。

      应暄飞至半空,毕月师自识海显形,冰蓝长剑如寒冰玉髓,携霜带雪随应暄冲向阵中!

      一剑天动地震,气浪如洪水将大地淹没,满天红叶吹卷到半空被狂风无情碾碎,化成红雨纷纷落下。

      江兰弦单手开屏,一道光罩笼住三人,抵挡来自应暄无双的剑气。

      “天呐!”周裕已经说不话来了,衣裳头发方才躲闪不及被吹的乱糟糟的,算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应暄打架,着实有些刺激。

      整座幻境中聚拢而来的邪祟,都在应暄这一剑中被彻底湮灭。

      就在这时,温尘翡余光瞥见天空有异,他定睛一看,天壁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在其下涌动,但给温尘翡的预感非常不好,他暗暗握紧剑,神情严肃。

      江兰弦合掌,一线灵光穿破云层在裂缝周围停住,暂且止住扩大的趋势。灵力簌然从身前闪过,温尘翡本想挡下,然而他的力量碰上灵力时却直接穿了过去,就好像是虚影一般。

      紧接着,灵力与怨力交战的情形凭空出现了!

      闪烁剑光中,司忱手执伏霜剑和一人激战。他天性平和,所练剑意也承袭中庸之道,比之对方华丽招式显得不起眼,一挥一刺中剑上薄薄一层水色在飞去时脱剑成霜。

      碰!

      力量碰撞间发出巨大轰鸣!那人舞动长鞭卷住伏霜剑,顺势将司忱卷至身前,另一只手凝聚怨力拍去!

      伏霜剑乃是软剑,司忱手腕翻转,剑身内缩挣离又瞬间硬如磐石挡住袭击!随即飞快拉开身位,长剑在手中轻轻抖动。

      几人终于看清了是谁——亭照眼神阴沉,杀意毕露,原本清秀的容貌遍布漆黑妖纹,黑色的血液在皮肤下缓缓流动,粘稠又可怖。

      那不是妖纹,而是骨血中溢出的怨力。

      应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具肉身承受不了盏湫的怨力,快要崩毁了。”

      江兰弦道:“亭照早在百年前便已死亡,盏湫不知用什么法子保存了他的尸身,自然是撑不了几时。”

      可惜亭照死后还要经这一遭,邪修真是泯灭人性。

      司忱身上已有数道伤痕,他知晓自己与盏湫在这一战都倾尽所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一次,必要将所有恩怨就此终结!

      他与盏湫打的天昏地暗,亭照肉身逐渐崩毁,而司忱受损的本源也没有恢复,但明显开始占据上风。

      扶霜剑裹缠住长鞭,司忱飞起一拉随即近身攻去,长鞭脱手瞬间,盏湫侧身避开袭来剑尖,司忱反握剑柄,回身一捅!

      “扑哧”一声正入心口,亭照的肉身像是风化石像出现一条条裂痕,无数黑气破开皮肉。

      肉身一块块剥落,很快一半变成了被怨气侵蚀面目全非的白骨。

      司忱眼尾泣血,喘着粗气,却不知这不是结束,他感受到方才被温漪珺伤到的肩膀在隐隐发热,下意识捂住伤口,只见盏湫对他张开空洞洞的嘴,像是在笑,一半遍布妖纹,一半森森白骨,何其诡异。

      ……

      什么?司忱茫然的站着,他感觉自己像一阵风,吹过广袤大地,却始终居无定所。他看见了形形色色的人潮,喜悦的笑颜、愤怒的怒吼、悲伤的哭泣,他们的情绪清晰的涌入自己的脑海,孩童的天真、青年的热烈、老人的沧桑。

      我是司忱,司忱又是谁?

      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一座大门矗立,那就是门,普通的,独立在天地的交界。

      他想,我要去那里吗?

      我该去的。

      “师尊!!”温漪珺趴在古枫的树根旁,身上被伏霜剑的剑气扫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虚弱伸手,想要唤醒被控制的司忱。

      盏湫闻言露出伤心的神色:“漪珺,你答应要和我结契的,怎能这样对我呢?”

      他可怖的身躯转过来,完好的那半脸一只黑漆漆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温漪珺真是那不信守承诺的负心人。

      漪珺咳出一口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沙哑道:“滚!当年你当着我的面杀我父母,现在还控制我的灵识做这恶心的事,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哈哈哈,”盏湫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嘴角,无辜道,“真是对不住啊,可那是你父亲应得的,怎能怪我呢?现在也是你自己送上门的,谁又逼你了?”

      她歪头,俏皮的看着温漪珺,肉身彻底化成骨架,转向古枫:“不要着急。等我拿到江川玉,就送你和你师父去霜天境团圆呐。”

      白骨勾起手,一条红色的线从她手腕绽出,向古枫游弋的那头分散成无数细丝缠绕上虬结的枝干,金色液体顺着红线回流过来,为白骨覆上了一层洁白的血肉,头、身、腿、脚,她舒展四肢,足尖轻点地面,身躯竟被拼凑成型!

      盏湫披上怨气化成的衣衫,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她看着自己莹润的肌肤,如痴如醉。

      待身躯重塑完毕,她再和温漪珺结契,拿到江川玉,就能恢复修为,借圣物的力量她可更上一层,稳稳成为那空缺已久的风阁主。说不定有朝一日她甚至能集齐四圣物,届时超越大祭司,成为半神也绝非空谈!

      这天地间,再也无人会是她的对手。

      “太上有命,普告万灵。

      召一切法,生,太极两仪。

      召一切力,使,四象八卦。

      诛邪镇祟,敕!”

      司忱以血抚剑,口中念咒,使伏霜剑覆上一层纯阳之炁。他半边身子浴上了血,身躯残破不堪,猛然冲向盏湫。灵力从本源中悉数爆发,这一剑,是司忱,是司漪澜,是所有死在盏湫手下的人的恨!成为粉碎她妄念的追命一击!

      碰!!!

      力量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引起的震荡炸开明亮强光!盏湫新生的躯体四分五裂,头颅骨碌碌滚到脚边,面上还带着对美妙未来的狂热憧憬。没有血,只有漆黑的怨气从破碎的身体中涌出,还未飘起便被灵火吞噬。

      鲜艳的古枫下燃起一团炽热的火,将盏湫焚烧了个干净。

      温漪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蓦地回过神,看着化为黑灰的盏湫,从地上爬起:“师尊,”

      伏霜剑“哐当”一声坠落,发出哀泣似的剑鸣,剑光黯淡剑身斑驳,司忱倒在地上,身上伤口流出同盏湫如出一辙的怨气。

      “师尊?”温漪珺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司忱无神地看着天空,心中那口憋了七十七年的气终于吐了出来,他感到从所未有的松快,他的命在某种说法上和盏湫的相连的,盏湫死了,他就再也支撑不了了。

      “漪珺。”

      他唤道。

      “别说话,”温漪珺扶起他,一刻不停的输送灵力,“剑阁的人肯定快到了,等一等,你再等一等。”

      “我将亭照的尸身放到了海上,是我对不起他。”

      “你别说话!”温漪珺大声吼他。

      司照礼的目光柔和如旧,却没有一点温漪珺此刻想看见的求生意志,灵力送入经脉如同石沉大海,温漪珺停下了动作,茫然道:“你也要抛下我离开吗?”

      又一次,又一次是这样。

      什么都留不住。

      .

      江兰弦一直无法弄懂两件事,一是活着时的信念,二是死时的执念,这二者时常会生出无法预测的事情,却好像又是有迹可循的。

      “他的本源已经被怨力污染,他说不想变成怨鬼,于是我亲手杀了他,就像他杀亭照一样。”

      冷淡的香气抚过衣袂,一身黑衣的温漪珺自阴影中走出,容颜绮丽,贵气天成。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旧时在剑阁的痕迹,若不是同样的脸,很难相信与不远处几近崩溃的男人是同一人。

      他对着几人见礼:“许久不见,诸位安好。”

      .

      应暄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何时恢复的记忆。”

      温漪珺道:“来到境中便记起了。”

      初时悲痛无助的神态尚且历历在目,如今突然见他一脸冷漠,尽管知晓一切皆为邪修所控,周裕心中的阴影却难以消散。

      那边,温漪珺泪流满面将秋水剑刺入司忱的心口,他的身形渐化透明,幻境中一百年前的温漪珺消失无踪,整个境霎时陷入寂静。

      来自现实的温漪珺看着透明的司忱走过来,对他说:“被困此地百年,你恨我吗?师尊。”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下山那一刻,唯一知道线索的温逐在心坛沉睡,偶有清醒也是神智迷茫,口中骂他大逆不道。

      亭照何在?他的秋水剑上为何会有师尊的血?师尊又去哪里了?

      温漪珺不相信司忱死了。

      他不做任何辩解,百年间没有一日不在寻找真相,却徒劳无果。随着时光推移,那些不甘、愤懑与绝望,种种情绪悉数深埋心底,压抑成了心魔,温漪珺不知自己这样还能支撑多久。

      直到此前与古枫感应,直到踏入幻境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回笼。

      司忱歉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这百年来犹如行尸走肉的日子已成为往事,对他而言无需再提。

      温漪珺冷漠道:“你永远都是这样,师尊。”

      “什么这样那样,都怪你!”周裕对他冷笑。

      温漪珺不理会他,他的眼中除了司忱谁也看不见,没有情绪就是最大的嘲讽,周裕咬牙,冷哼一声,暂且不和他计较。

      司忱道:“幻境不是漪珺的错,我也没想到后来还会发生这么多事,说起来,我还要对你说声抱歉,这一百年辛苦了。”

      少了一段记忆,还要背负弑师的嫌疑,可想而知这些年温漪珺不会好过。

      温漪珺的目光片刻不离司忱,将这个人一遍一遍刻在识海中,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知晓今后的时间再也无法相见,这将成为延缓他心魔的唯一解药。

      司忱欣慰的对应暄道:“师弟,百年不见当刮目相看。”

      应暄亦道:“师兄,好久不见。”

      古枫树抖动着枝干,境中的灵力开始流向天际,化作璀璨至极的光芒,再如流星奔赴大地。

      三柄长剑从识海中现身浮在司忱身周,以其中灵光最盛的毕月师为首,一圈虚影在他脚下升起,结成剑阵。

      漪珺垂眸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柄黯淡长剑,以灵力将之托去,一柄为伏霜剑,另一柄则是他的秋水剑,这些年来一直被他封存。

      司忱怀念的抚上伏霜剑,在诀明阵清灵的剑光中同众人道别,最后一幕,他将伏霜剑弹回温漪珺手中,欣然奔赴这场迟来百年的别离。

      他是真的累了,回忆往昔,游历之时,在剑阁之时,平生一场大梦,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那么多的不舍。

      而所有的记忆正如那句诗: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

      那时,他被困在幻境中,寻过境门,只是一无所获,灵魂在时间的磨损中逐渐迷惘,只剩下本能的执念,在第三重空间中再造一方幻境。

      直到枫神出现,他才有片刻的清醒。

      原来枫神是真的存在,不过不能称之为神,是枫灵,天地间只有一位神。

      枫灵察觉自己大限将至,想起了那道三千年前的承诺,天地之间,规则之中,契约的效力唤醒沉睡中的江兰弦。

      于是他和司忱达成共识,传音到剑阁,本想让温尘翡将此事告知江兰弦,结果时间太短,话没有传清,导致温尘翡决定设局。

      如此种种,总之最后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枫灵没有实体,无法在人间现身,只得将境门融于红叶,一路飘到了江兰弦身边。

      这里是引枫城,在界门尚未融合之前,它还有个名字。

      叫做淮荫。

      .

      幻境破灭,江兰弦和应暄却没有离开,天地空茫茫一片,只余眼前的古枫树。

      应暄道:“既然你在此尚有未尽之事,我在此是否有些多余?”

      听着像是戏谑之语,虽然这么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自重逢至今,应暄从未提及平鹿大劫之事,无论是故友还是那段不曾告别的分离。可他在剑阁已经待了半个多月见不着人,江兰弦不信应暄不知道自己已经苏醒。所以说,只可能是故意逃避,他在逃避什么?

      在应暄的人生中,他只占据其中短短二十年,他赋予应暄原本的姓名,引领他进入修真界,是他性格的启蒙,可所有往事都会随着时间的流淌而淡化,从重要之人变为藏在角落的回忆,值得他如此纠结吗?

      应暄看似毫不在意,但每一句看似玩笑实则暗含质问的话语中都充满了江兰弦无法忽视的怨。

      是的,不知应暄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对江兰弦有怨,即使千方百计地表现自己不在意,却仍旧会被他感受到。

      江兰弦独身一人行走世间几千年,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也曾听人道“死生亦大矣!”生、死于人而言是永恒的大事。

      是因为我离去的方法太过深刻,所以才会被应暄怨了这么久吗?那我,是不是也该同样去怨他?

      不能这么比,他想。

      古枫树上洒落灵光,汇聚在一起凝成一团雾似的云,飘至兰弦身前,一闪一闪能感觉到其中有高兴的情绪,可江兰弦没有看,垂着眼眸,神情低沉,几乎要将眼前的白云也染成乌云。

      应暄心中有些慌乱,方才分明还不是这样,就在他那句话说出后,江兰弦就开始消沉起来。

      他自然是不知江兰弦想到了什么,只觉得或许自己言语不当,于是开始反思自己:是我的话太重了吗?那我是不是该道歉?

      “我并非”

      “没有什么”

      二人同时开口,面面相觑,短暂的沉默后,江兰弦先打破了寂静:“我曾与此地枫灵结过一个契约,他帮我做一件事,我还他一个承诺。”

      白云轻轻摇曳,似乎在说“对”。

      白云又向上浮了半寸,亲昵的想要贴着江兰弦的脸。不知是不是应暄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云比先前红了些,伸手快如流星,抓住了它翘起的小尾巴,顺手揉了揉。

      嗯……手感不错。

      “契约,”应暄揉捏这团白云,突然笑了,“那你想要什么,不知我能否帮得上忙?”

      江兰弦道:“我知道他要什么。”

      “是关于引枫城吧,”应暄恶劣拨弄着白云,好像真把他当成了一个新奇玩具,枫灵被他一戳一个坑,想要反抗却听这坏人接着道,“不是说他要死了吗,活了应该不少年,怎么还这么弱。”

      枫灵又气又怒,身体都气大一圈,想让他看看自己的本事,却碍于江兰弦不敢动手,即便做不出表情也能感受他的憋闷。

      江兰弦无奈:“好了,你别欺负他,他的力量都供给枫城了,不然也不至于任你摆布。”

      “这样啊。”应暄依旧不松手。

      江兰弦算是看出来了,应暄就是故意的,之前在温尘翡二人面前,端的是强大可靠太上长老的样子,在他面前又这般幼稚,多年不见倒是活泼了许多。

      江兰弦拂袖,一条星河从天空垂落在他们身边,群星璀璨,美不胜收:“万千星辰,每一颗星星都有它既定的轨迹,越强大的命数影响便越深,所带来的后果非你能承担。”

      白云在应暄手中轻轻摇晃,表示他不在乎。

      应暄下意识弹了一指,心念一动,只见江兰弦沉默盯着自己,“啧”一声,松开了白团子。

      枫灵试探飘出去,见这个讨厌的人没有再捉弄他,急忙飞到江兰弦身边,雾气中发出莹莹的白光,一幅幅画面在其上被映出——

      “今年的雨水充沛,必是个丰年呢。”

      “咱们的孩儿就要出生了,正巧能赶上这段时期,树种我都找好了,一定能和小宝一样长得壮壮的!”

      “呸!万一是女孩儿,要什么壮的,我只求别像你这么傻。”

      “娘,我做了一盏好大的枫灯!到时候我的愿望一定能被枫神看见。”

      “你要许什么愿望啊?”

      “我,我明天不想去学堂!”

      “枫神在上,信女半生匡时济世、乐善好施,所助人不知凡几,惟愿您将信女所积之德尽数加诸父母身,惟愿二老长寿安康,信女愿终身侍奉枫神,此心明洁,天地可鉴。”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中,一方安隅之地几乎是世外桃源的存在。

      这是枫灵守护数千年的城池,有虔诚供奉他的信徒,是他放心不下的存在。

      江兰弦安静看着画面,半晌,道:“你想寻求庇佑枫城的法子,我确实有,”枫灵左右晃了晃,听他继续,“你积累千年功德圆满,若与天道交换,便能用这些功德换一个新生。”

      应暄认真倾听,视线却落在古枫树繁茂的叶中,若有所思。

      “信仰之力是人对你的信仰而生,只要你还在,它们永不消逝,但如此,你需重头再来。”

      “你将失去神智,遗忘过往,作为一棵普通枫树重生,或许再也没有第二个化灵的机缘。”

      他大可接受命运,死去进入霜天境,几千年的功德足以让他得到应有的命运,而不是选择这个法子,只为一群凡人。

      枫灵静默片刻,便做出决定。

      对于他的决定江兰弦并不意外,伸出手,枫灵落到他掌心。

      方才温尘翡给他的江川玉从袖中飞出,枫灵将江川玉抱在怀里,与此同时,江兰弦的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

      苍穹之下,碧树参天,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孩不知被何人放在树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人,小脸玉雪可爱,被那人着急抱起,或是姿势不对,随即憋着嘴哇哇大哭。

      “怎么有个孩子,哎呀!别哭别哭。”

      ……

      “天哪,你们瞧,古枫树,古枫树发光了!枫神显灵了!”

      夕阳西沉,傍晚的霞光漫烂,街上满是百姓修者,好不热闹!

      突然,城中古枫树绽开赤光如火,将枫城的一半城池都映红。信仰之力折出痕光布满城上,悠扬的笛音自天际传来,袅袅余音,引领着这些灵光汇聚于中央。

      所有人抬头看着这如同神迹一般的景象,枫城子民跪伏在地,眼中充满敬畏,而修者只觉在那心核汇聚之地,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迸发!

      祈神降临,等候远去魂灵的归来,等候大树肆意伸展枝丫,恰如这座城几千年不朽的信仰。

      你听见了吗,那是,人在呼唤。

      感受到了天地间飘荡的亲切的力量在指引,仿若鸿蒙初辟时第一道灵光。

      你听见了吗,掩埋在无妄海中的淮荫山在欢呼,海水也欢喜的流淌——

      神,请庇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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