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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浮环引平鹿(十二) 一别五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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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门无数怨气汇聚成旋涡,终于按捺不住,狂风带起飞沙走石,沉闷的气息充斥天地间,只需一个引子就能掀起腥风血雨。
怨鬼的哀嚎从四面八方传来,黑雾已将平鹿近半山脉吞噬,天空分为光暗两处,众邪修脸上难掩炽热狂喜,跪地高呼:
“天属云京,神修正统!”
“天属云京,神修正统!!”
“天属云京,神修正统!!!”
明殊轻阖眼睫,往生咒最后一个梵音诵念落定,睁眼,一双金瞳无悲无喜,佛偈形成的光自眉心迸发,将袭至身前不足半寸的怨力打散!
天地刹那死寂,张牙舞爪的黑雾被佛光照耀畏缩不前,流转的怨力也稍作停顿。
七彩霞光刺破昏沉天际,一方金色大钟在身前浮现虚影,它出现那刻,仿佛有嘶吼声响在所有人的识海,无论灵气怨气都被压制。
有人认出此物,“这是,四圣物之一的苦海钟!?”
他们又有了一丝希望,四圣物是传说中神的宝物,每一物都有通天之能,或许可以关上境门,获得一线生机。
闵鸿终于认真,露出了到现在为止第一个表情,他死死盯着明殊手中的苦海钟,伸掌为爪,眨眼间来到他面前。
明殊神色无悲无喜,将七情六欲尽数敛入法相虚影之中。识海灵力汇聚在一处,无法言语的疼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明殊的袈裟鼓动,合掌。
舍是身已,必得生于清净国土。
只可惜……
嘭!!!
肉身与灵魂皆在爆炸中被碾碎,明殊压缩本源再自爆造成的庞大力量震响金色大钟,只听“咚”的一声!
天地万籁俱寂。
明殊用命也只令苦海钟发出一声响动,圣物的力量恐怖如斯,长鸣声响彻九州大陆,灵气席卷平鹿周边万里地界,结界如薄纸被轻易撕裂,范围内苦海钟的声波无差别横扫一切。
应暄只觉被一股气浪冲来,被掀飞时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青色光芒占据了视线,一抹赤金色若隐若现,像是在引领他前行,柔和而熟悉的力量将应暄包围。磅礴的灵气四面八方而来,所过之处皆被淹没。在他沉醉之前,恍惚坠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山浮于天,水藏于云,霓虹烨烨,灵气盛盈。
碧空之遥,日月之初。青鸟御气,玄明始来。
应暄在温暖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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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爆发之后,享云峰被横削一截,山体也倒塌大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枯木废墟。然而境门并未被关闭,先前被苦海钟钟声打散的怨气此时又重新开始聚集。
江兰弦站在境门所在的平鹿山脉主峰,眼中盛着天空的明净,尘埃纷飞,将要碰上衣衫时自行避退,沾染不得。
他抬起手腕,一圈灵力从身下浮出一瞬倾泻至整座山,所到之处,草木发芽,动物从地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修真界诸人先前通过传送阵法赶到这儿,却被结界阻挡在外,心急如焚之时先是被苦海钟的力量碾得七零八落,好在领头长老早有准备用法宝护住众人安然无恙。
众人涌向境门,却见一道青光拔地而起,惊起飞鸟鸣音,穿透云层直上九霄。光柱连接天与地,其震撼无以言表!此界凡人修者纷纷抬头,仰望天穹之上有如神迹一般的辉光。
山前的修者感受到一股强大至纯的力量,下意识跪伏,心生敬畏。
“神,一定是神!神显灵救世了!”
云京高台,浓郁黑雾中隐约可见一人形,没有肉身,仅是魂体。
他看向天空,眼中闪过万千情绪,执念如野火无时无刻不在燃烧,最终变为势在必得的狂热。
天柱停留片刻,随威压减弱逐渐消散,九天之上一声惊雷乍响,层层叠叠的云层中雨水哗然落下,水中夹杂着灵力涤清四处作乱的怨鬼和逸散出去的怨气。
原先境门存在之地,此时已经平静无垠,只余几行青金文字浮在半空中。
“今赐浮环卷,以封霜天。此物留存于世间,镇守境门。霜天不出,浮环不现。灵怨二气相衡,不可打破。否则,乱世。”
无人知晓浮环卷是何物,然而神的东西,必定是能比肩四圣物的神器。文字后半段分明是警告,纵然阻止不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觊觎,但多数人的阻止也能令他们心生忌惮,稍微安稳一阵。至于以后,总有应对之法。
霭霭停云,濛濛时雨,皆成过往。
天空湛蓝如洗,平鹿山脉恢复原貌,树影婆娑,溪谷幽深。山峦相连,唯独享云峰消失了。
大势已去,此地余下邪修都不过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经此一役,灵修与云京均损失惨重,有些主战派欲趁机攻占云京,响应者寥寥无几,他们都需要时间去平复修整。
自此,修真界进入一段少见的和平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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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躺个人!胧音的医修呢?快来,快来!!”
“三师兄在这里,貌似只昏迷了。”
“大殿下,我嗅到了妖族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
各门各派的修士分散在平鹿仔细寻找那些魂玉未碎的人,前去平鹿者皆是内门弟子,根骨非凡,修为出众,如今一半陨落,怎能不痛心。
且当时境门究竟发生何事,何种力量突破封锁结界?异象似神迹降临,天枢卜算无果,皆是谜因。
好在妖族在搜寻一事上是个好手,妖王凌漪命长子凌扇羽带着一批妖修前来援助,不过一日就将生还者悉数找齐。
他们大多只是昏迷,除了少数有与邪修激战过的伤痕外,并没有预想中的重创。
待这些人陆续苏醒,真相终于大白。
听到‘叛徒’二字时,现场情况直将忘情架在火上烤,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如芒刺背,忘情修者大呼污蔑,瑜沁的师妹棠月怒火中烧,指着胡说八道那人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但随着活下来的弟子们众口一词,她泪流满面,摇头道不可能,转身踉跄奔离。
或许瑜沁真的是卧底,也或许她只是被控制。但所有的证据都在两次大清洗中消失无痕,失去真相的后果只会让她成为一个污点。
剑阁诸人一言不发,同时失去两名寄予厚望的弟子,便是见惯风雨的他们一时间也难以接受,除了沉默什么都不想说。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这些痛楚需要许久才能疗愈,但永远都在人们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昔日营地在气浪摧残后只剩残垣断壁,一片荒芜。北涧溪不再是从前一眼望得到头的小溪,水流增大,谷道变宽,与远方大河交汇,或许再过几百年,这里就可见滔滔江水一路流到天尽头。
两侧大片的紫藤消失不见,被不知名的黄花替代。
应暄独坐溪边,身形寥落,他从醒后来到这儿,一直在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百年走过来,坐到他身旁。
“明日清晨大家便启程回去了,你做何打算?”他静看潺潺溪水,神色略带倦怠,这两日过去他清瘦不少,眉宇间却也增添了几分成稳,少了以往的浮躁,“剑阁的人都和你说了吧。”
“那是个好地方,人好风景好,你早早挂名在离尘剑尊名下,想来也不会遇见什么麻烦。不过若真不想去,与我一同回天枢也可,拜入我师兄门下,自由的很,师兄为人可靠,只是如此一来,你便要低我一辈了。”
萧百年半开玩笑道,并未提及天枢内部因掌门陨落而纷争四起,他和师兄竭力维系,但还不至于连一个弟子都保不住。
应暄神情淡淡,对此不作回答,问他:“人都找齐了吗?”
萧百年闻言如鲠在喉,勉力维持的平静再也无法掩饰,眼中泛起水光,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他本就不是多么坚韧的人,一夕之间天翻地覆,至今心绪难平。但他明白,眼下绝不能让应暄也陷入这团混乱。
“江兰弦,夏长歌,长亭,明殊,还有......”他逐一念出熟人的名字,到那人时顿了顿,还是略过了,“魂玉破碎,生还无望。他们为天下苍生献出生命,是英雄。或许此刻已在霜天境中重逢。”
无人知晓萧百年听到平鹿出事后有多么后悔,他若是多下些功夫练习周易八卦、紫微斗数,有师尊一分实力算出预示,哪怕只是一点异样,也可稍稍警醒他们,这样是否友人能多活几位?履霜是不是也不会消失?
为此,他道心动荡,自暴自弃。师兄看不下去将他暴揍一顿,告诉萧百年有关生死存亡,便是师尊也无法保证一定能算出什么,更何况他这个半吊子?
天道,非常人之力能预知。
萧百年的手搭在应暄肩上,声音沉而缓:“应暄,我和履霜被非流袭击后,江尊者出现了。他的身份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我们没有江尊者的命灯,无法断定生死。你且潜心修行,或许来日还有再会之期。”
重逢。
应暄终于有了反应,站起身。二十二岁的青年修眉静宇,这般年岁在动辄以百年计的修真界中不过是初窥门径的学徒。他已见过太多如晦风雨,深知弱小是纵有千种法门也只能束手的无奈。
昔年,少年应暄最大的执念便是超过江兰弦,那时他总想着,不要成为旁人的拖累,去做守护之人。而今,青年应暄孑然一身,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可他眼底的光从未熄灭。
“我要去剑阁。”
“站到足够高的地方。”
等故人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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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修士名录·夏长歌》
【夏长歌,号长歌真人,剑阁涿旋峰“长”辈大弟子,师从离尘剑尊,寻剑剑主,曾用剑循长戈,逝年三百八十八岁。出生禾鄢夏氏,后遭驱逐。二十八岁练气,七十八岁筑基,此后三百年跨越四境界步入炼虚。心性坚韧,弘毅宽厚,一人之力更改修真界数千年真理,得众人推举,当为剑阁下代掌门。镇守平鹿十五年,平鹿大劫一百八十年牺牲。】
《剑阁修士名录·长亭》
【长亭,号长亭真人,剑阁珩无峰“长”辈大弟子,师从风萍尊者,定澜剑剑主,逝年350岁。父母葬于邪修之手,幸得风萍尊者救回剑阁育之。生而晓灵识,剑心通明。性温和,宽待人。镇守平鹿十五年,平鹿大劫一百八十年牺牲。】
《普陀寺修士名录·明殊》
【明殊,出生不详,年岁不详,亲族无可考据。天生佛骨,终年隐于普陀寺,平鹿大劫入世,阴阳眼洞穿幽冥。素好辩法,常语出惊人。性神秘,掌四圣物之苦海钟。平鹿大劫一百八十年身化万法敲响苦海钟,神魂俱碎。】
《修真界灵修表记·瑜沁》
【瑜沁,炼虚期,忘情弟子。出身安平瑜氏,素有天才之名,十五岁拜入忘情。容貌美艳,性情不定。于平鹿大劫时期叛变,弑杀夏长歌,后自戕,原因不详。】
《修真大事记·平鹿大劫》
【霜天境境门现于平鹿山脉,修真界诸位大能共设万界周天大阵,铸八座锁灵柱。
一百八十年间,秩序崩乱、怨鬼横行。
封印破,云京大举入侵,普陀寺佛子使四圣物之苦海钟与之同归于尽。
大乱将出,绝望之际,
神,降临。
此为史书记载之中,神再见。
青柱连接天地,上至昆仑蓬莱,下行百川朝海。
神力以移山填海之势荡平人间怨鬼。
祂赐予浮环卷封锁境门,浮环卷留存于世不知所踪。
祥云映日,瑞气盈天。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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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穆亘古的空间内,只有纯粹的白,时间无法在这里留下任何穿行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流动的气旋打破平静,掀起狂风骤雨。整整半日渐缓,留下团团云雾四处飘散,地上满是湿润水痕。
这气旋来势汹汹,去也匆匆,仿佛要将不知多少年的积势一并放出来,翻覆潮涌。大清洗后,空间隐现崩溃之象。
一处泛起细小波澜,然后朝两头拉长形成一条灵隙,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
应暄抱着昏睡不醒的江兰弦走了出来,他的面容停留在青年时,但经过岁月洗礼令青涩尽去,一双凤眼蕴藏稳定的气韵。
月白长袍由东海行雁一族特制的行雁纱制成,入手温凉抚之轻柔,水火不侵韧性极佳,是上好的护身法宝,万金难得一匹。腰悬玉佩刻有修真界中最复杂精妙的传送阵法,以千年岐山玉做底,上品境归墟的凤凰木汁液描字,由枢机掌门履霜亲自操刀雕琢。
一身看似普通实则内有玄机,但于应暄而言外物于他并无什么用处,在他踏入大乘期后,修真界中或许只有云游七百年不曾现身的剑阁掌门,和云京传说中半神境界的大祭司可与之较量。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人,江兰弦倚靠在他胸口沉沉昏睡,身形清瘦,长发散落颈间,容颜素白如雪,显得脆弱而安静。
一别五百年,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青衣故人,终于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