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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杨花怔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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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什么,那是北朔国最古老的秘术。
死结。
刚才慕容远那一点,正是死结的最后一步。若无这一步,那么死结就只是严密的封功法而已,而有了这一步,天下最具控制力的“死结”。
杨花是在一本来自北朔国记载歪门邪道的功夫的书上看到的。萧暮吹向来就有收集各种怪书的癖好,而杨花也乐见其成,闲来无事翻看,虽然萧暮吹很反对她涉猎这方面的书籍,但劝解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杨花一脸的疏离淡漠给挡了回去。
杨花记得“死结”当时是以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出现在书上的。据后来萧暮吹说,那是北朔的文字。为了看懂这死结,那段日子她在萧暮吹那里耗了不少时间,软磨硬泡下他才勉强解释给她听,所以杨花只知如何识别却不知如何施用。
死结的中心思想很明确,所有种法都必定包含某些特定的步骤,但种法中的其他很多步骤却能因人而异,正是因为这特异性,使得受结者与钟结者之间产生紧密的联系,施者可以随自己心意对受者生杀予夺。
那夜慕容远在封锁杨花功力时,杨花便已察觉到其中的端倪,正是怕事情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才备下了化功散,只是没想到事态还是到了这一步。慕容远的确不是好惹的主,他竟真给自己种了死结……杨花苦笑,果然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可是,慕容远,你不也是在钟楼上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了吗?
到底,是谁更狠?
宿凌定下的行程还是照常进行,昨夜发生的那些事除了当事人估计谁都不晓得吧。
杨花到宿府后门时,就等她了。宿凌备的是一辆十分朴素且轻便的马车,另加几匹同行人骑的马。随行的除了宿凌,还有两人,一人是赶车的车夫,另一人面色阴沉,看起来十分眼熟,可是杨花一时也记不起来是在哪里碰到过,只听宿凌叫他“莫先生”。
杨花扫了一圈后发现杨花不在,正想开口询问,却被宿凌冷冷地瞥了一眼催到:“快上车。”
掀开车帘,凌烟赫然坐在车的角落里,看到杨花上来赶忙“嘘”了一声,指了指杨花身后的那些人,示意她赶紧进来把帘子放下。
待杨花坐下,马车缓缓地行进,看凌烟刚才的样子,杨花猜到七八分,大概是偷跑出来的。于是好笑的看着凌烟,凌烟也不解释,反而怪杨花出去玩也不带上她。看来宿凌是没有把事情告诉她了,也罢,他们溯流派的家务事,杨花才懒得管呢!看着凌烟一脸无忧,杨花就会想到尚在鹤唳山庄的自己,青鸾乌羽眼中,她或许也像这般。杨花苦涩地笑,那些阴暗血腥的事和情绪,她从来不表露。
走了一段路后,路突然颠簸起来,这应该是出城了。要去京城的话,一般从北门出,出了北门后只需行两天左右的山路就能到达琼州。琼州以后顺着官道一路北上经秦关,卢镇,乾州大概二十天左右就能到京城。
凌烟听杨花讲完好奇地问:“杨花姐怎么知道那么清楚?你去过京城吗?”
杨花想起前两年与萧暮吹一同北上的情景,天子脚下,繁华非常。杨花只觉得自己并不讨厌那里,其他的感受也说不上来。那次北上,杨花只记得萧暮吹路过皇宫时的场景。隔了那么远的距离,红色的宫墙,黄色的琉璃瓦,萧暮吹静静地望着那里。杨花回头看他时,漫天寒冷里他脸上有难言的落寞。杨花听到他轻声问:“杨花想进宫么?”转过头来时,他嘴角勾着很勉强的弧度。几乎一瞬间,杨花就对那些宫殿产生了莫名的厌恶。
“不想。”杨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那时杨花以为萧暮吹要的是天下。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时,凌烟还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杨花却提不起回答的兴致,就淡淡地回了句:“那边很冷。”
凌烟看出了杨花心情不佳,哦了一声后也不再多问,顾自趴到窗口,顺着帘子的缝隙偷看风景去了。杨花把萧暮吹从头脑里甩掉,认真考虑起那个该死的死结。
死结之所以为死结,是因为世人都以为其无解。其实是因为解这个死结的三个必备条件都极难求得。杨花当时翻遍所有的书籍和名家有关的结论和注疏,公认的解是:极阴之物,极阳之物,天狗噬阳之日,死结得解之时。模棱两可的要死。后两句是很好理解的,而这前两句,鬼知道这极阴极阳之物是什么。据杨花涉猎的医书,极阴之物莫过于不见天日的海底吸寒气而成的冷珊瑚,极阳之物就是终年日照不断的火山口由熔岩中的某些成分凝固而成的红玉。且不说这两样东西的难以寻觅,也且不说这两样东西是否就是所谓极阴之物,极阳之物,就算是,如何服用如何作用也不得而知。而且天狗食日这等凶兆更是……可遇不可求。
慕容远啊慕容远,杨花暗叹。其实死结啊,说穿了就是升级版的封功法,前提是慕容远没想对杨花怎么样……
这样想下来,杨花简直绝望了。然后杨花就保持绝望的状态,死气沉沉地随车颠簸了一天。
“前面就是客栈,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听到这阴沉湿滑的声音,杨花一个激灵。这不就是那天酒楼里的那三个人之一么?难怪那个人眼熟。可是莫名其妙的,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缓缓爬上她的脊背。
“说话的人是谁?”杨花转头逼问凌烟。
凌烟被杨花的气势吓到,有点磕巴地说:“莫雪崖莫先生,是府上的药师。哥哥怕路上出什么意外,出行一般都会带上莫先生。”
宿府的专属郎中?杨花若有所思。
“你不下去么?”杨花又问道。
凌烟摆了摆手,笑着说:“还不够远啦,凌哥哥肯定会派人送我回去的。”
“那我先下去了。”
“嗯。”
杨花看着眼前的山中客栈,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没错,这里的小二连走路的姿势都不同常人,还有马童将马牵去喂时,不断回头打量我们,眼中竟有……怜悯!而且这些人似乎完全不想隐瞒自己会武功。是有什么依仗,还是真的很强大?
“杨花姑娘不进去歇歇?”那个湿滑的声音又像软体动物一样爬过杨花的脊背。杨花回头尽可能自然的笑:“好啊,赶了一天路也怪累的。”
杨花谨慎地进去,宿凌早在里面询问住宿情况了,看他浑然不觉的表情,杨花真是很无奈,要是自己没有种死结的话,住下也就住下了,可是现在这里能靠得住的只有宿凌,到时候,他要保护自己和凌烟两个,而且那个莫雪崖……杨花真是不敢想下去。
杨花瞄了眼宿凌对面的小二,虎背熊腰的,唉,还真是……现在要是撕破脸皮,估计这家黑店也不怕撕破脸皮,否则也不敢那么张扬地暴露底细。
“宿公子,今夜要在这里下榻吗?”杨花暗啐一口,娇滴滴地缠上宿凌,那声音简直能把人肉麻死。
宿凌明显被杨花的举动惊到,立刻推开她:“你干什么!”
“人家不要住在这里啦!”杨花被推开后,低头掩面,不无委屈。
“山村野寨的,你要到哪里去!”
“人家已经答应你的要求了,你连这点事也不肯答应吗?”
宿凌看着杨花说不出话来,那小二也看不下去了,道了声:“两位客官先商量一下,商量好了招呼我一声。”就走了。
“到底什么事?”宿凌把杨花拉到一边。
“黑店。”杨花附到宿凌耳边轻声说了句。
可是宿凌却没有杨花想象中该有的反应,反而冷笑着看她。杨花硬生生被他看退两步,便加了句“真的。”
“真的?”宿凌逼近一步,“恐怕只是你为了逃走而制造的借口吧。”
杨花这下真是恼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啊!
“宿公子,你可不可以客观公正一点啊!我要是想逃,也不会跟你们走到现在。况且我要是真想逃,用得着找借口?就凭你也拦得住我?真是可笑!”
宿凌愣了一下,接着却笑得更冷:“是啊,鹤唳山庄杨花在,就算是黑店,又怕他作甚。”
“你!”杨花气极,对这个人真是彻底无语了,“罢了,反正我提醒过你了,爱信不信。”
宿凌轻哼了一声,掉头就走。杨花真是被他气得肺都快炸了。我欠了你什么了啊!你溯流派被灭了关我屁事啊!人家好心好意提醒,你这什么态度啊!
但气归气,吃晚饭时,杨花还是非常谨慎地用银针把菜都试了一遍。这不是那个莫雪崖该做的么?可是若不是杨花,菜早就下宿凌的肚了。最后杨花拿着变黑的银针在宿凌面前晃了晃,满脸“你看!我就说!”的得意。当然杨花也没忽略了莫雪崖那一刻脸上若有所思的笑。
宿凌见状脸黑了一半,右手立刻握上腰间的剑。
杨花瞥了他一眼,然后懒懒散散地说:“我先说好,我是不会动手的。我劝宿公子也最好量力而为。”
“量力而为?”他似乎跟杨花杠上后特别喜欢重复杨花的话,“刀剑不长眼,到时候动不动手可由不得你。”
“反正你会拼了命保护我的不是么?”杨花撑着下巴看着一桌只能看不能吃的菜,面无表情地说。
杨花知道宿凌此刻的眼神绝对能把她凌迟几万遍。唉,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小二!”宿凌沉默一阵后,还是高声呼道。那小二走过来的时候,杨花几乎连脚步声都没有听到,真不简单呐!可惜,剑拔出鞘,飞速刺入,小二一声闷哼,便倒在地上,一剑毙命。
然后从各个角落里立刻蹿出了一大批小厮装扮的人,杨花环视一圈,大概有十来个,宿凌倒是什么客套话也不说,飞身而上和他们互殴。杨花打了个哈欠继续盯着那些菜,只觉得周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脑子里回想起青鸾为萧暮吹疗伤时的场景,心想真不是一个档次的,还有,这群人真野蛮。
那个车夫早就躲到桌子底下去了,对面的莫雪崖倒是时常能用一把折扇档掉一两把刀剑,看样子是会功夫的,不过一直在椅子上坐着,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莫雪崖脸上泛起薄薄一层笑意时,杨花正好感到后脑勺一阵刀风袭来,侧身一躲,那把刀却迟迟没有落下。回头却见宿凌正徒手捉着刀,另一只手上的剑正插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宿凌侧身将剑上的人踢飞,反手将剑向握刀人的心窝捅去。
那两人倒地后,大堂里安静下来,宿凌垂下血流如注的左手撑着剑坐下,微喘着,嘴唇苍白,脸上有剧烈运动过后的红晕。蓝色衣衫上也染上了暗色的血渍。
杨花捧过他伤掉的左手,抿紧嘴:“我帮你包扎。”
宿凌也不拒绝,看着她摆弄,脸上是一丝冷笑:“看来你真是对我信任的很呐!”刚才她竟只是侧身闪了一下,就像……普通人那样。
“我的命不就是溯流派的命么?”杨花头也不抬地戳他痛处。
宿凌冷哼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