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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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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羽隐在树丛后,看着杨花离去时被风扬起的衣袂。耳边是萧暮吹的命令:保护她。
乌羽想反驳,因为他太了解在庄主这种状况下,整个鹤唳山庄根本就是不堪一击,若是那些一直对鹤唳山庄怀有杀心的人闯入,搅乱了萧暮吹强迫静止的心,恐怕这江湖上会掀起另一场腥风血雨。除非在被打扰之前,萧暮吹让自己真正的死亡。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乌羽不愿看到的。
然而萧暮吹只是再一次的重复:去吧。
乌羽握紧手中的落花剑,“是。”
青鸾是对的,萧暮吹的确将杨花保护的太好了,这是乌羽在跟着杨花来到山下的城镇看到所有杨花小白的表现后想的。
杨花就像小孩子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被五花八门的玩意弄得眼花缭乱。只见她一下停在风车铺前拨拨弄弄,又一下又被鲜红的冰糖葫芦吸引过去,下一刻又出现在肉铺前用手指戳弄挂在那里的猪肉,弄得屠户特无语。末了,屠户实在无法忍受了才道了句:“姑娘您若是不买请让开,这样我很难做生意。”杨花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啊大叔。”淡粉色的身影就那样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那样子的她似乎没有任何烦恼。
但也像小孩子那样,没过多久杨花就对这些东西丧失了兴趣。安静下来后,她才发现肚子早就饿得不行。环顾四周,发现一个看上去挺不错的酒楼,于是兴冲冲地进去。
酒楼的小二看到杨花穿的一身挺不错的行头,赶忙将她迎入了楼上的雅座。但其实,杨花身上没有带任何钱……
所谓雅座,其实就是用屏风将各个座位都隔开来了而已。所以当杨花在狼吞虎咽时忽然听到邻桌的人提到“鹤唳山庄”时差点没被噎死。
说到“鹤唳山庄”的是个清朗的男声,听起来应该在二十岁左右,然而语气里却有一股浑然的傲气。
“我迟早会拿下那里。”
“你疯了吧。那个怪物十年前屠杀天下时,你还不知在哪里呢!”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等着瞧吧。”口气中有不容置疑的自信。杨花却在心里嘲笑那人的愚蠢:莫说是萧暮吹了,就算是他手下的青鸾乌羽,他们也未必能过得了。
“听起来,你好像已经成竹在胸了。”这个突然响起的阴沉的声音惊起了杨花一身鸡皮疙瘩。
男子轻哼了一声后说:“我已经知道萧暮吹的弱点了。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哦,哈哈哈哈哈……”
杨花心里咯嗒一下,萧暮吹的弱点?那个近乎完美的怪物竟然也有弱点?
杨花把小二招呼过来结账,浑身上下翻找了一遍后可怜兮兮地望着小二:“怎么办呢!今日出来太急忘记带钱了。”小二被杨花望得意乱神迷,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你看这样可好?你帮我去问一下那边的几位公子,看他们是否愿意帮小女子先垫一下,待日后小女子再还给他们。”杨花讨好的看着小二,小二早就被迷得神志不清了,所以早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到邻桌说明了情况。
屏风被刷的打开,杨花优雅地站在桌旁,对对面的三人笑靥如花。
“三位公子帮我一把可好?”杨花声音轻柔,事实上她还从未用过这种方式说话,不过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应该还不错。唯一让杨花不是很舒服的是右边的那个男人狐疑的眼神。
最中间的男子愣了一会儿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咳了几声:“小二!多少钱?”
小二赶忙回过神来:“十五两银子,公子。”
“我帮这位姑娘付了。”忽然从另一处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杨花惊愕地回头。声音的主人着一身月牙白袍,正在窗边悠然地独酌,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这边最左边的男人拍案而起:“慕容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衣男子依旧不回头,只懒懒说道:“这里应该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吧。”
男人正想反击,却被中间的男子制止,他神态恭敬:“慕容公子,是在下失礼了。只不过,这位姑娘是向我们求助,公子这样喧宾夺主不太好吧。”
杨花赶紧帮腔:“杨花多谢公子的好意,杨花实在不愿几位公子因此而产生矛盾。”
慕容远回头轻瞟了杨花一眼,将刚斟满的酒一饮而尽,“随便你。”
“那杨花就谢过几位公子了。”
杨花随他们三人出了酒楼,“小女子名叫杨花,不知公子……”
“噢,在下宿凌。”
“那就多谢宿公子。”
“杨花姑娘不必多言谢。不知姑娘家住何处,不如在下送你回去。”这时,刚在他身侧的两个人早就不知去哪了。杨花暗自好笑,然而却还要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实不相瞒,杨花是同做生意的父亲一同来这里的,可是在经过扬州时与父亲离散了,现在杨花身无分文居无定所,今晚恐怕也要流落街头了。”
宿凌听罢不禁喜上眉梢:“杨花姑娘若是不嫌弃,在下家里尚有许多闲置的客房,可供姑娘留宿。”
“那……就多谢了!”
杨花随宿凌上马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慕容远依旧悠闲独酌,黑色发丝被风吹起游散在眉间,然而嘴角却多了一丝玩味。
宿凌的马停在一扇十分豪华的朱漆大门前,大门被门童恭敬地打开,仆人侍女毕恭毕敬地一字排开,宿凌护着身前的杨花骑马进入。
还未等杨花被宿凌扶下马,一个清纯却热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凌哥哥,你回来啦!”
杨花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绿衣的可人儿,洁白的的肌肤吹弹可破,温润的翡翠耳坠衬着白皙的耳垂,乌黑的发髻柔顺的盘在脑后,被一只清新的头钗松松挽住,垂在鬓角的几缕黑发更是不断地撩动着人的心弦。纵使杨花看着都倒吸了一口气,然而宿凌却视而不见,只关切的扶杨花下马。
绿衣女子看了杨花一眼,热情的凑上来:“这位姐姐是谁啊?凌哥哥?”
宿凌却只是冷淡的看着绿衣女子:“凌烟,不要闹了。”
“凌哥哥……”女子落寞地低下头。
“宿公子,这位姑娘是……?可以介绍給杨花认识吗?杨花很少能结交到这样漂亮的小姐呢!”绿衣女子抬起头来,目光明亮,感激的看着杨花。还未等宿凌开口,女子便急急开口:“我是凌烟!”说着福了一下身。
“你好,我叫杨花。”杨花微笑着看着凌烟。
“那我以后和杨花姐就是朋友了吗?”
杨花笑着点点头,凌烟高兴得没了样,一下就扯住杨花的衣袖:“走,凌烟带姐姐去参观一下!”
“凌烟!杨花姑娘还没安顿下来呢!”凌烟被宿凌严厉的口气吓了一跳,扯着杨花的手松了松,眼看着眼泪就要流下来了,宿凌于是软下口气:“罢了,罢了,你先带杨花姑娘看一下吧。我会将姑娘的住处安排好。”
凌烟立刻收起一脸委屈的表情,开颜道:“凌哥哥最好了!”
随凌烟转了一圈后,杨花大致记下了宿府的路线。在脑海中细细回想的时候,不由得惊叹:这宿府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会把自己的庄园设计成这样子!
果然凌烟接着就说道:“姐姐在没有人带领的时候千万不要乱跑哦!否则很容易迷路的。”
“府上有没有什么禁忌呢?”
“禁忌?”
“嗯,就比如什么地方是绝对不能涉足的,万一我要是不小心触犯到就不太好了。”杨花摆着笑脸循循善诱。
“哦——姐姐说那个啊!我们家里能走到的地方都没有什么禁忌,不过说禁忌呢,有倒是有一个,不过那里姐姐肯定到不了啦,因为我从小到大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所以姐姐就不用担心了,只要不迷路,就放心地在府里玩好了。”
禁忌在杨花到不了的地方。秘密在杨花到不了的地方。
晚上一同进餐的只有凌烟和宿凌,杨花很是纳闷。一般来说,这种场合一家之主和府里的所有女眷应该都会到场,而不是现在这种状况,桌子朝南的位子被特意空着。虽然杨花很好奇,但也不能说什么。
“凌哥哥,后天就是七月七了,城里的庙会和夜市肯定很热闹。到时候,我想……”凌烟拿筷子拨动着饭粒,犹犹豫豫地说着。
“外面很危险。”宿凌毫不留情地打断。
有那么一瞬,杨花觉得凌烟跟自己小时候很像,只不过萧暮吹回绝得更温和,所以她想帮凌烟,或者说,她想帮那时候的自己。
“七月七?是什么?”杨花明知故问道。
“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哦!”凌烟见自己的话被杨花理会了,兴奋起来,于是接下来的整顿饭都是凌烟在那里喋喋不休牛郎织女的故事,杨花很“有兴趣”地听着。听她讲完后,感叹了一句:“好凄美的爱情故事啊!”
“是啊是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逛吧!杨花姐你帮我劝劝凌哥哥。”
“宿公子,”杨花可怜兮兮地望向宿凌,“我们家乡那边没有这种风俗,现在能在这边恰巧碰上,就让凌烟当我的向导陪我逛逛吧!”
宿凌为难地看着杨花,杨花接着说:“外面危险的话,宿公子可以保护我们啊!杨花相信宿公子!”
杨花绝对相信宿凌是被那句“杨花相信宿公子”给打动的,因为接下来宿凌很爽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天,白天杨花都是被凌烟缠着,说凌烟想象中的街市的所有的热闹,说那天穿哪件衣服出去好。杨花有时候真搞不懂,明明是件很好解决的事,为什么凌烟可以搞那么久都拿不定主意。所以只有到了夜里,杨花才有空闲细细考虑来宿府的真正目的。
杨花在脑海里仔细描绘宿府全局,描绘过程中,她发现有一个区域是那天凌烟不曾带到的,不是因为凌烟故意避开,而是根本没有路通往那里。那是一个被完全隔绝开来的地方,也就是凌烟所说的“无法到达之处”。
那个地方在宿府的最中心,而据凌烟的介绍,在宿府最中心的是一个湖。当初见到那个湖时杨花感叹的是宿府的财大气粗,竟然在府第内部修建了如此大的一个湖。所以飞越那个湖也颇费了杨花一些力气,所幸在萧暮吹那边学到的轻功还算过得去。而在湖中心,果然有一座建筑,被木架结构托在水上,建筑很是小巧,屋里的灯火也被压的很暗,所以在远处根本无法发现。
杨花在建筑外侧的过道上轻轻落下,猫腰躲在窗台下。屋内传来隐隐人声。是苍老的声音和年轻的声音。
“你想让那个女子代替烟儿?”老人问
“是。”年轻人恭敬的回话,听起来像宿凌。
“哼!你说的方法就是这个?”
“这是两全之策。”
“你可曾问过那个姑娘?”
“没有哪个女子会不愿进宫。”
杨花本就未打算能一下就窥探到萧暮吹的弱点,可是此刻听到的话也太出乎意料了!很显然他们口中的女子就是指她,宿凌带她回府是另有目的。看来谁利用谁还不清楚。杨花暗笑——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屋内再没有声音,杨花也觉得是时候回去了,于是慢慢后退,可是脖子上忽然有冰凉的触感——那是把剑。
杨花缓缓直起身,身体紧绷,所有的防御都打开。然后她迅速出手握住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剑,转身,是另一个夜行人,看到他眼里的玩味,杨花若有所悟似的展开笑颜,握着剑的手紧了一紧,血流如注。来人知道彼此都已被认出,索性扯下了蒙面布。
事实上,杨花不喜欢慕容远身上那股仿佛能把人看透的气质,所以她决定——
“慕容远。”杨花知道自己这声说的不大不小,但已足够被屋内的人听见。
慕容远眼睛一眯,嘴角却勾起笑。飞快地抽回剑,杨花手上的伤口更深。然后,一把搂过杨花纵身跃入水中。
窗户被猛地打开,宿凌慌张向外张望,除了水声,和地上的新鲜血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