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流苏》小A你好啊

3、第三章 杨花的身

　　杨花的身体被慕容远禁锢着，沉入水底。除了与他碰触的地方是温热的，其它都是寒冷。她知道她的手掌还在流血，因为她都能透过水看到淡红色的月亮。她有些恍惚，那些红色把她带回了十年前，爹娘就那样倒在血泊里，萧暮吹却在一旁冷笑。突如其来的恐惧使她紧紧抱住身旁的男子。慕容远身体一僵。
　　直到他们在某处上了岸，杨花的头脑才一下子清醒过来，大力地挣开慕容远。慕容远脸上还是一副万古不变的嘲讽表情，看得杨花浑身不自在。

　　“就你这样，还想让你去伺候皇帝？”

　　杨花警惕的抬头看他，他也听到了。随后她反应过来了慕容远话的内容：“怎么了？你怎么知道皇帝好的不是这口欲迎还拒？”

　　慕容远被她噎了一口，随即笑道：“这么说，你刚才对我是欲迎还拒？”

　　即使是在夜色里，慕容远也还是看到了杨花一下子烧起来的脸。他看着她笑，一时都忘了对方的敌友难辨。

　　“算了，我们也算是扯平了。你暴露了我，我拖你下水。”

　　“那这个算什么呢？”杨花举起自己伤到的右手。

　　“这个……下次再算吧”话语的余音尚且回荡在杨花耳畔，慕容远的身影却已消失在天际。

　　明明就有那么高明的轻功。

　　回到自己房里，杨花苦恼的看着自己右手，这样宿凌明天看到肯定会怀疑啊。而且，那么明显的剑伤。

　　杨花叹了口气，大不了明天就摊牌，让所有诡计都变得明朗罢了。

　　这么想着，忽然传来敲门声。开了门，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瓶金疮药放在门口。

　　真是雪中送炭了，慕容远。杨花想着笑了笑。

　　而乌羽就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宿凌看到杨花的伤，很自然的问起：“怎么了？”

　　杨花将早就编好的一套说辞拿出来，心里想着：爱信不信。

　　然而宿凌听完只说：“那下次要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并没有再多问，却惹得杨花更提心吊胆。

　　凌烟在一旁担心的问：“那杨花姐还要陪我去么？”

　　“没事啦！当然要去了，很难得。”

　　虽然七夕节关于家乡没有的那套话是假的，然而没有经历过却是真的，渴望很久也是真的。所以那晚陪凌烟出去时，杨花的兴奋是真的兴奋。

　　街上挂满了灯笼，杨花跟着凌烟从一家店铺跑向另一家店铺。

　　在一家泥人铺前，两个人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般站在那里，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一点点彩色的泥土在卖艺人手里变成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形象。

　　“老板！可不可以给我们做一对牛郎织女啊？”凌烟兴奋地问。

　　“没问题！小姐稍等，立刻就好！”果然没过多久朴实的牛郎，飘逸的织女就出现在了凌烟手中。

　　凌烟转向宿凌道：“凌哥哥，这个给你！”说着将牛郎递过去，宿凌很勉强地收下了，凌烟显得很高兴，“这样，凌哥哥是牛郎，我是织女，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看着凌烟幸福的表情，杨花突然觉得这是个很忧伤的比喻。因为牛郎织女最后被隔在银河两边，可望而不可及。
　　凌烟看来真是禁闭久了，兴致一直很高。她拖着杨花来到一只灯笼面前。灯笼上贴着一张纸。

　　“这是灯谜哦，不知道杨花姐家乡有没有，你只要猜对了，这边挂着的奖品就是你的了。呵呵，很有趣吧！”

　　“绿树村边合，打一字。”杨花念着谜面，随即了然一笑，“林。”

　　凌烟揭开覆着谜底的纸片，“哇，杨花姐好厉害，一猜就中呢！”

　　“所以这个奖品是我的了？”杨花伸手取来悬挂在灯笼底的小袋子。

　　“是什么？是什么？”凌烟凑过来，“啊——是一个香囊，做工好精致。”

　　“你要吗？送给你好了。”

　　“不可以啦！七夕节的礼物不能随便送的哦！要送给心上人，心上人！”

　　不过，这灯谜好像挺有意思的。杨花想。然后对凌烟说：“要不你先去玩吧，我在这里猜灯谜。”宿凌迟疑的看了杨花一眼，到底还是跟着凌烟走了。
　　其实杨花在鹤唳山庄的时候，萧暮吹就经常编一些谜语来给她猜。刚开始的时候，她十有八九要错，后来正确率就高起来了。跟他编的比起来，这些灯谜简直就是小儿科。

　　所以杨花沿着街市上的灯笼一路猜过去，很快就到了尽头，却被几个壮汉拦住去路。

　　“姑娘你都猜完了，那我们猜什么呀？”为首的人不怀好意地笑着。

　　杨花知道自己在此处不宜动手，于是转身欲走，却被一双粗壮的手拦腰抱了起来。那个男人的脸在她背后蹭来蹭去，那双手也在她身上不安分地到处游走。杨花闭着眼强忍住，同时用力想掰开那双手。可是他实在是箍得太紧，而且旁边的几个人也上前抓住她的手。

　　杨花深吸一口气后，冷静说道：“你们最好放开我，否则。”

　　“否则怎么样？哈哈哈哈……我已经很久没尝到这么新鲜的货色了！快要忍不住了！”抱着她的那个男人在说的同时还不忘将手往杨花的衣服里面伸。

　　“否则，你们会死。”一个极寒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他妈竟然敢管老子的闲事——”然而当男人回头看到慕容远冷若冰霜的面容时，竟连话都说不下去，将杨花扔在地上，磕磕碰碰地逃走了。

　　杨花从来都没有碰到过那么丑陋的事，她心有余悸地跌坐在地上，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当慕容远走过去想将她抱起时，她本能的用力推开他。慕容远也跌坐在地上，看着杨花。

　　过了很久，杨花才慢慢回过神来，看到慕容远坐在身旁，脸上还是一副欠揍的表情，就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慕容远快被她气的翻白眼了：“你不应该先道谢吗？”

　　“噢——你先说说看你旁观了多久，我再决定要不要道谢。”杨花笑着问，可是她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僵硬。

　　“……”慕容远站起来俯视着杨花，“对不起。”

　　杨花却看着这个男子身后繁盛的星星笑。

　　“你还不起来？”慕容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站不起来。”慕容远目光停滞了一下。

　　乌羽在远处看着两人，耳边响起萧暮吹声音：就这样吧，乌羽，你可以回来了。

　　——她应该再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杨花伏在慕容远背上，嗅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皂角的味道，不知不觉有点迷糊，说：“萧暮吹你怎么用这种味道的皂角油啊。”还说：“萧暮吹，我们去看星星吧。”

　　从杨花嘴里听到“萧暮吹”三个字时，慕容远的心紧了一紧，但还是答道：“好啊，看星星。”

　　杨花被夜风吹醒的时候，她和慕容远正在一座很高很高的钟楼里，她的头枕在慕容远肩上。应该是午夜了，街市上热闹依旧，但在这高楼上的两人似乎与这热闹隔绝。

　　杨花伸了个懒腰：“恢复了——”说罢，正了正神色，看向慕容远。

　　慕容远不知在想什么事，脸上竟有杀气。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转过头来时，又是嘲讽的眼神。

　　“不是会武功么？刚才还让他动手动脚。”

　　杨花站起身来凭栏远眺，“你已经暴露了啊。我要是再暴露就不太好了嘛！”

　　“你进宿府的目的是什么？”

　　杨花转过身来微笑着看他：“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杨花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竟一点回避都没有。

　　“因为萧暮吹。”慕容远也站起来走到杨花身旁，“你呢？”

　　“因为萧暮吹。”

　　慕容远笑起来：“很好。我们合作怎么样？”

　　“合作？”杨花看着慕容远，接着缓缓说道：“我想杀了萧暮吹。你呢？”

　　听着杨花的话，慕容远回想起的是刚才杨花伏在他背上说的“萧暮吹你怎么用这种味道的皂角油啊。”“萧暮吹，我们去看星星吧。”不禁苦笑道：“恐怕你永远都下不了手。”

　　“我要保护萧暮吹，保护鹤唳山庄。不过你觉得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话，当我没说过。”

　　杨花因为心事被人道破本就有点怀疑，现在慕容远又如此说，于是更加疑惑。她在慕容山庄呆了十年之久，怎么不知道萧暮吹跟这样一个人有关系？不过也难怪啦，她本来就对萧暮吹的事很冷淡。

　　“等一下！”杨花抓住慕容远的衣袖，“你和萧暮吹是什么关系？”

　　“我跟你说的话，你就同意合作？”慕容远好笑的看着这个一脸正经的丫头，合作这回事他本来就是随口提的，杨花若是不同意的话，他也多得是法子，只是没想到杨花却十分当真。

　　“恩！”

　　“好吧，我是他弟弟。”慕容远从她手中抽出衣袖，拿纸扇戳了戳她脑袋，“你这样肯定会被人骗啊！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喂，”慕容远的衣袖被她拉得更紧，“你说的是真的？他姓萧你姓慕容。”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杨花终于松开了慕容远，“我们合作。”没有让他解释这层关系中存在的诸多疑点，她就那样无条件的相信他了，虽然慕容远说的真是实话，可是他还是觉得很困惑，难道是因为他看起来很像好人？

　　杨花也觉得这合作关系定的很是草率，不过她也想不清为什么，听到他是萧暮吹的弟弟时，突然就有点难过又有点感动。
　　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关系。那么，请你陪我演一出戏！”杨花望见远处街市中东张西望的宿凌，“这座楼整个街市的人应该都看得见。”然后转身对慕容远说：“封住我所有的内力。”

　　“你想干什么？”

　　“演一出戏让他们相信我是平凡的女子。”杨花朝慕容远笑，那种笑让他感到很不安。但他还是照杨花说的封住了她的穴道：“封锁会在十二个时辰后自动解除。”

　　“不，更彻底一点。封一个只有你能解的。”

　　“你想干什么？”慕容远紧张地看着杨花。
　　“慕容远你要配合一点啊！”杨花笑着看他，“难道你担心我？我们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哦！”

　　慕容远说不出话来，只好重新封了一遍。

　　杨花轻轻地站上栏杆，往下望了一眼：“真的很高啊！”

　　慕容远终于明白她想干什么，急忙拉住她的手：“危险！”

　　“我对你的轻功有信心。”杨花说着松开了他的手，身子向后坠。

　　整个街市的人只听见一声女子的尖叫，循声望向钟楼，只见一个粉色的人影正急速下坠。

　　人群中的宿凌立刻认出来了那是杨花，他惊叫一声急忙飞身向钟楼去。然而很快，又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钟楼上跃下，他下落的速度甚至更快。等宿凌赶到时，慕容远正好接到杨花，稳稳地落在地上。

　　杨花捂着胸口，娇喘着。看到慕容远紧紧抿着的嘴，苍白的脸色，心想：我演的这么好，你别给我砸场子啊！

　　“慕容公子……”杨花见慕容远一直抱着她，便轻唤了一声好提醒他。

　　慕容远回过头来，眼中竟有微微怒气。
　　“慕容公子这样一直抱着女孩子家不太好吧！”宿凌终于在旁边冷冷开口。

　　慕容远无奈只好将杨花放下，杨花一时脚软没站稳，扶住了他的手臂。慕容远抽了口气，杨花赶紧缩回手来，手上竟沾了血迹，急忙问：“慕容公子你怎么了？好多血！”
　　宿凌上来扶过杨花，嘲讽道：“恐怕是误入民宅，被狗咬了一口吧！”

　　慕容远苍白的笑着：“宿公子好眼力。”

　　“慕容公子看起来伤得很重，要不要送郎中看看？”杨花关切地说。

　　“慕容公子那么高超的武艺，疗伤怕是也不在话下。我看溯流城内还没有哪个郎中能比得过慕容公子。”宿凌继续他的冷嘲热讽。

　　“慕容公子今日两次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这个香囊，公子若是不嫌弃，收下可好？”

　　慕容远意味深长的看了杨花一眼，终于接过香囊。
　　“日后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女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然而慕容远却神色奇怪地看着她，最后笑开来：“哪里？能救姑娘这样的美人是我的荣幸。”

　　“杨花姑娘，我们走吧，凌烟还在等我们。”

　　一起回去的路上，宿凌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于是杨花将如何遇到那几个壮汉，慕容远又如何救了她，她又如何从那么高的钟楼上“失足落下”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来。中间宿凌问到几个细节，比如那几个壮汉的样子，因为本来就是亲身经历的事，所以没出什么纰漏。而次日发生的事，更加强了事情的可信度。

　　次日，那几个壮汉的尸首全部被悬挂在城楼上，一个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