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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皖山阁(一) 晚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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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晚龛月第一次跟宴孚之作对。
文兆洋出现在迁坊的那个地方,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宴孚之派去秘密寻找火行心神的人发现。她知道宴孚之旧伤复发,需要强大充沛的灵力医治火行心神。可近些日子,宴孚之私下的所作所为远不止医治心神这么简单。
外面已传出风声,有位不知名的大人物想以火行心神开启法阵增长功力。她作为宴孚之的“得力干将”,已经替她这位主子背了不少黑水。
晚龛月从小就在皖山阁长大,受恩于宴孚之。自然,宴孚之若是想要她的命,她也应该双手奉上。只是以人心神开启血阵——此法过于残忍,她不能明着反对,但暗地里,倘若碰巧遇上带有火行心神的人,她也会使些法子让那些人逃出“嗜血卫”的搜索视野。
或许是出于不完全信任,找火行心神这件事,宴孚之并没有交给晚龛月去做。又或许是,知道自己那位宅心仁厚的儿子和晚龛月素来走得近。被宴晴知道她背后手段如此狠辣,定会破坏她这个在外一向宽和的慈母形象。
晚龛月发现文兆洋时,嗜血卫的人已经离那儿很近了,再加上她看出文兆洋刚刚经过试浊之术,纵然有心相帮他也无力脱逃,只好暂时把他带回自己房中的密室。这地方他不能久待,什么时候把他送出去——这事,她还要再谋划一番。
密室上方仅有一扇“小窗”,光线很暗。除了角落里有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密室之中,只有她与文兆洋两人。
晚龛月就这么一直看着面前被她倒吊着的文兆洋。这并不是她有意虐待,只是试浊之术后的人经脉混乱,将人倒起能阻止经脉再次按原先之位走动,虽一开始极不舒服,却可以让经络快速按照新的方式生长。
片刻,文兆洋睁开眼,虚弱开口道:“我是该感谢你的搭救之恩,还是该害怕你对我有所图谋。”
“有所图谋”——这话,晚龛月从其他人嘴里听过不少,但“搭救之恩”这词,她还是第一次听。
“放心,我对你的心神没想法。”她坦诚地说,“但不代表别人没有。”
“需要我为你做事?”
“救人,一定需要理由吗?”
“不然呢?”文兆洋低头盯着绑在自己腰上的绳索。但说来奇怪,这一觉醒来,他这具身子比原先轻松许多。
晚龛月一抬手,缠在文兆洋身上的绳子慢慢变长,直到把文兆洋安稳放回地面,才再次隐匿回角落。文兆洋瘫坐在地上,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般落魄,他对晚龛月说:
“收留我你会惹上麻烦,所以最好和我撇清关系。”
“好好养伤,等时机成熟,我就会放你走。”晚龛月并不想接这类自暴自弃的话,但看在文兆洋重伤未愈的面子上,她也没有说什么过多刺激他的话,只留了一句:
“在此之前,不要擅自行动,否则就是送死。”
晚龛月的身影在昏暗的密室中逐渐消散,空气中留下几缕淡淡茶香。文兆洋抬头望向密室上方透出来的些许光亮,才发现那不是一扇窗户,只是一旁水池中反射出的光。
咏城城郊原先有一处破旧木楼,共六层,是早时候部分灵族短暂驻扎人界所建。人界灵气稳定后,灵族任务完成离开人界,这座木楼也就废弃下来。后来,人们将木楼所在的山头命名为“皖山”,一群迁客游至此处,在密林之中发现这座木楼,便顺势将其命名为“皖山阁”。
再后来,便是有人在此开宗立派。“皖山阁”一词——也从一座古楼,变成了一方势力的代号。
晚龛月所住之处在山庄靠里,加上她不喜交际,平日里,这大概是山庄中极其幽静的地方之一。她门前有一条野溪,这个季节,溪边开满了淡然清雅的来寸花,是宴晴最爱。这些日子,他常借赏花之名到晚龛月房中讨杯茶喝,顺便带来些新茶,好有理由能多留片刻。
晚龛月回到房中时,隔断的素色屏风后,宴晴已将茶水斟上。空气中弥漫着来寸的清香。来寸的气息和茉莉花有些相似,出了皖山阁,大概许多人都会认错,可那只限于并不了解的人。对宴晴来说,茉莉只是寻常之物,这世间,无一物能代替来寸经年累月留下的余韵。
“尝尝。”宴晴递给晚龛月一杯清茶。
晚龛月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同样的东西,宴晴总是能做出些新花样,她一直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花和叶本不相同,再佐以不同的烘干、炒制方式,自是能产出不同风味。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能在不同感觉中保留本色,这才是根本。”宴晴说。
今日,他在发冠上别了一只白玉簪子,配上一身淡灰宽袍,虽然简单,但比起他平日的精心搭配更显雅致。
“你什么时候来的?”晚龛月放下茶盏,问。
宴晴重新给两人续上茶水,此时茶香渐浓,他盖上壶盖,开始认真回答起晚龛月的问题。
“大概……就是一壶茶的时间吧。”他看向晚龛月“拷问”的眼神,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重要吗,我又不会揭发你。我可还没问你为什么要救他。”
“见他可怜。”晚龛月说,“顺手的事。”
“好吧。”宴晴悻悻道。晚龛月不愿多说,他也不宜多问。
窗外,树枝正抽出新芽,即使是艳阳天,处在深谷中的风也不免染上些寒意。寒意有时刺骨,有时又是令人头脑清醒的必不可少之物,可此时坐在窗边的宴晴,竟从这习习凉风中品出些暖意。他抿了口手中热茶,想起这些日子看到的一卷古书。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十二摘》吗?”
“嗯。”
听到晚龛月记得,宴晴心中有些小雀跃,他接着说:
“《十二摘》中写,‘六族十四兽’的开端,有一位名叫睛颜的前辈创造了靖绫一族。‘睛颜’,‘宴晴’……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名字听起来很像,这是不是预示着我会像她一样——创造一片世外桃源,或是开创一个时代?”
宴晴满心期许地说完后,看晚龛月兴致寥寥似有心事,只得耸耸肩收回了自己心里的其他话。其实,他说这些是想邀请晚龛月一起……
“的确……听起来还不错。”晚龛月意外地答了一句,随即又看向窗外。
宴晴别过头偷笑。之后,他侧头枕在茶案边的胳膊上同样看向窗外。又一阵凉风吹过,在无人知情时,带走了“来寸”所剩无几的余温。
风停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敲响了门。
晚龛月起身查看,在门口小声跟那人交代了几句后,回房中拿起令牌就要出门。
“去哪儿?”宴晴立马起身,跟晚龛月一同走到门口。
“阁主召我前去,说有要事相商。”
宴晴心中猛得一沉,“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恐怕不妥。”晚龛月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你贸然前去,阁主怕是……”
“公子——”
还没到跟前,宴晴便听见身边小厮通传的声音。
“阁主邀您和晚大人一同前去议事厅,有要事相商。”
“正好。”宴晴看向晚龛月,心中却预感到一种说不出缘由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