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五花大绑” 反擒 ...
-
那高头大马被惊得转了个头,连带着马鞍之上的人也不得不扭过身去。
今云摹收紧手中缰绳,在黑马的后颈拍了几下,好让它不必过分激动。此时封阑还未上马,正想跟壬羿搭话,开口前还是看了看身后的今云摹,这才说道:
“姑娘有何事?”
壬羿是想问些关于花烧瓷的事,但此处人多口杂,一旁又站着壅间瓷的管事,便想拉着面前的骈衣公子到僻静地方私聊。她向封阑走了几步,低声说:
“公子所求之物……”
“会骑马吗?”
她话刚说了一半,便被另一匹马上的今云摹打断了。
“会。”壬羿说。
关于驯马这事,还是壬羿九岁那年和父母亲一起到草原游猎学会的,那一年,和她一同前去的,还有一个性情与她十分相投的远房表姐。自那之后,两人一别数年。等她再听到故人的消息时,她已经死在了容城的瘟疫里。
“把你的马借她一用。”今云摹对封阑说。
“不用。”壬羿说,“我的话不多,在这儿就能说完。”
今云摹把缰绳向左一拉,侧身对壬羿说:“你想要的消息不在这。”说着,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上面隐隐约约能看见青三狼的名字。之后,他把那张纸重新塞回衣袖,驾马向出城方向而去。
“壬姑娘。”封阑把缰绳交到壬羿手中,“这匹马性情温顺,你大可放心。”
“就没有别的了?”壬羿以为骈衣公子是要交代些关于花烧瓷的事,现在看来,他倒是个没主心骨的。她跨步上马,在手里勒了勒缰绳,对刚出现在门外的阿音和青三狼说:
“我出趟城,一会儿回来。”说完,便追着今云摹的方向出城而去。
多年未骑,壬羿的马术生疏不少,好在此时街上人不多,给她的“横冲直撞”留出不少转圜的余地。青三狼则在后面忧心忡忡的看着壬羿驾马的背影,一旁的阿音拍了拍他的肩,说:
“放心吧,她没问题。”
两人一对视,目光同时落在门前正在搓手的骈衣公子身上。
还没到城门,壬羿就追上了今云摹的马。不过为保安全,她还是在其后与之保持一定距离。等两人出了城,今云摹明显加快了速度。好在壬羿手里这匹马性格温顺,才能让她在同时加速时不至于马失前蹄。
跑出去大约四五里,今云摹在路边的一棵树旁停下,从马鞍侧面取下一个水壶,在嘴里灌了几口凉水。壬羿翻身下马,把马牵到树荫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
“帮我办件事。”今云摹说。
“我们帮你们办的事还不够多吗?”壬羿意有所指。
“花烧瓷的事你不用管了。”今云摹从袖口抽出原先“骈衣公子”许诺下的最后一张身份递给壬羿。
“怎么,不敢接?”他又说。
壬羿拿过那张纸,确认无误后,对今云摹说:
“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杀一个人。”
壬羿不可思议地盯着今云摹的眼睛,而面前之人则一手抓住她的左肩,恰好是她从前受伤之处。她低头一个转身,想要反擒住今云摹的右臂,可他迅速把手往回一收,用另一只手抓住壬羿的左腕,递给她一把匕首。
利器在手,壬羿行动大胆许多。今云摹招招点到为止但不下死手,想到那天在穷家巷的事,壬羿一时有些分心。今云摹见她意不在此,反手夺了她手中的匕首,顺势将壬羿向后一拉,以刃尖抵在她的后颈。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壬羿用力想要挣脱,可身后之人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再来。”
这次今云摹把匕首收至腰间,两人赤手空拳来回对了几招。今云摹身法灵活,难拆套路,对此时的壬羿来说,她还摸不到他的命门。
“疏于练习。”两人交手的间隙,今云摹道。
他放慢了速度,察觉到壬羿左臂格外薄弱,并没有再刻意为难。最后,他一掌推向壬羿左肩,看壬羿神色紧绷,于是停手。
“你左肩血淤,我方才用了些内力推开,这几日别再习武了。”他绕过壬羿翻身上马。
“等等。”壬羿叫住他,“让我杀人,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今云摹松开手,拎着封引先生留给她的那块玉佩,“具体怎么做,我会找机会送消息给你。如果想要赎回你的东西,就做好准备。”
“那我不要了。”壬羿故意说反话,“反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扔了也不可惜。”
今云摹不与她辩驳,只是把玉佩收好,放进自己的衣襟。之后,他牵着马在原地小踱几步,见壬羿没有跟上的意思,便要离开。
壬羿左肩挨了一掌,听他说什么“打散血淤”,但她此时疼得厉害直不起身,看今云摹要走,才幽幽抬起头问了一句:
“马。马怎么还你?”
“你只管回去即可。”今云摹说,“它会自己回家。”他看了眼难以直起身子的壬羿,狠了狠心,没有再多做什么,扬鞭而去。
“驾——”
黑马身后滚着一团团黄沙裹成的浓烟,壬羿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她向后退了几步坐在树下,直到刺痛的左臂终于恢复知觉,才慢慢扯着马鞍和缰绳爬上马,用商量的语气在马的耳边小声说:
“别跑太快,不然我拉不住你。”
她身下的马也十分通灵性,就这么踢踢踏踏地慢悠悠往回跑,终于在天黑之前把壬羿送回了通晓客栈。
壬羿觉得自己似乎在马背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她望向客栈那扇紧闭的窗户,想要叫阿音和青三下来扶一把,但左肩残余的刺痛让她喊不出声。客栈门口的人络绎不绝,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便。她咬咬牙,抬起一条腿向下一翻,好在另一条腿勉强撑住了地面,不至于让她再添一份新伤。
她拍了拍马的后颈,等她彻底站稳后,马轻微晃了晃头,似乎是想让风吹散自己的鬃毛。它那一双又黑又大的鼻孔对着壬羿出气,虽然壬羿脸上被喷了些它的鼻涕,但她认为马并不是故意的。
如今云摹所说,像是心中有一条既定路线,在与她“道别”后,马摇晃着脑袋向西走去。看它胸有成竹的模样,壬羿丝毫不担心它会走错路,她摸了摸青三狼的那片“身份”——
还在。
壬羿走上楼,如果没什么意外,她料想阿音和青三此时大约正在吃晚饭,恰好她们都累了一天,先不谈今云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天……她终于能有个喘口气的机会了。
走到房门前时,她还没察觉到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觉得屋子貌似要比平日里暗上许多,但想到如今已是傍晚,这到没什么稀奇,直到她进入房中,把门关严,回头一看,只见屋子中央五花大绑着一个看上去容貌清秀的小生,这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窗边,一个人影点亮一根蜡烛,随后青三的脸在烛光中缓缓亮起。壬羿凑近一看,发现地上躺着的人正是骈衣公子。她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阿音的影子,正要开口问,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背,她立马转过身,才发现阿音就在她身后。
原来那角落里还能藏人。
“你们……你们这是在干嘛?”壬羿急得话有些说不利索,她掏出青三的那张身份递给二人,见二人就着烛火在黑咕隆咚的屋子里端详了好一阵好没看出些什么,索性夺走青三手里的“亮光”,在骈衣公子身边蹲下,说:
“公子,实在对不住,若有冒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怪罪……”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绑在骈衣公子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只见骈衣公子在暗光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
“现在什么时候了?”
青三终于在手里那张纸上看见自己的名字,收好后连忙跑到骈衣公子身边说:“该吃晚饭了,一起吧。”他连忙和壬羿一起搭手扶起骈衣公子,只听身旁人说:
“不过——”封阑又打了个哈欠,“阿音姑娘的迷药实在有用,治好了我这几个月的失眠症。”
阿音在后面不好意思地笑笑。
青三狼坐庄,招待被自己和阿音“错绑”的骈衣公子,但封阑没吃几口就饱了,便要和三人匆匆作别,他走到门口,瞧了三圈也没瞧见自己的马,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壬姑娘,我的那匹马……它现在还好吗?”
“哦,很好,它……应该是回去了。”壬羿探着身子向远处望了望,突然想到自己的话是不是有歧义,又解释道:“应该是回你住的地方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这话,封阑在自己的胸口拍了好几下,让壬羿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心狠手辣的大魔头。
“那我可以自己回去。”封阑说,“总之也不远,就在那边的彭霄客栈。”他顺手一指。
“你们——”他走出几步欲言又止,苦笑着摇摇头,“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既然你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咱们算两清了,也就是‘我’和‘你们’。”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摊开一只手朝向面前三人,接着对壬羿说:“若是日后咱们再见面,有什么——可……别算在我头上。”
“嗯。”壬羿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
“告辞。”
封阑略施一礼,转身大步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嘴里小声嘟囔:
“晋郧这小子,也不知道来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