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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捕猎 一把丝绒匕 ...
已是深夜,多纳托家宅灯火通明,这座建筑位于橡树园富人区,此刻本该如同其他享尽命运之礼的豪宅一般,陷入无梦的长眠,如今却退掉了其优雅的伪装,如同一块礁石和海怪那样,在深黑的夜色里浮现出其庞大的阴影。
草坪上,探照灯悉数打开,刺眼的白光确保杀手无处藏匿。几十名穿着深色羊毛大衣的家族打手在宅子四周巡逻,他们怀里鼓囊囊的,有些是上膛的汤普森冲锋呛,还有些是柯尔特.45.
但很安静,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汽车轮胎偶尔碾压碎石过道,沉重的皮鞋踏在落叶上,以及偶尔传来的低声喝问,使得这座大宅如同一个窃窃私语的幽灵。
伯纳德就被安顿在沙发上,他的血黏住了衣服,伤口又很絮烦,里奇医生不得不将他的衣服全都剪开,他为家族服务近30年——起先是教母雪尔维亚,而后是多纳托家族,故而即便见到眼前这令人惊骇的惨景,也仍能保持面色的平静和手部的稳定。
“圣母保佑。”他伸手擦了擦汗,“子弹只是在他肩上擦过,那张脸才是真正的麻烦事。”
他将白大褂的袖子卷起,换了一把最精细的眼科镊子,恳求侍女将灯光拉近点,这想必让伤者很不舒服,伯纳德皱着眉头,眯起了眼睛。
“孩子,忍着点,这会花上点时间……麻醉剂也许会起作用,但未必能持续到最后。”
伯纳德微微阖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极低的鼻音,表示同意。
他抓紧了沙发的边缘。
镊子的尖端在皮肉中翻找,每找到一块碎玻璃,就精准的停顿住,然后慢慢、涩滞地抽出,这是项精细的活计,以至于像是里奇医生这样经验丰富的良医,都必须全神贯注,医生和患者都出了一身冷汗,在灯影下微微地发着光。
大约又过了一个半小时,里奇医生才在金属托盘里放下最后一块碎玻璃。
“如果处理得好,后续又没有感染,你就不会毁容。”,他摘下手套,揉了揉酸痛的背部,在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的运气不错,孩子,最深的一块只差几毫米就会切断你的神经。”
伯纳德没有回话,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因麻药的效用,褪去平常的冷酷,显出一种温柔的恍惚来。
与此同时,费德里科·多纳托沉重的声音正不停地从二楼书房里传来。
“是的,是我,我想跟奥本尼恩打通电话,不,别跟我说‘没有时间’,我是费德里科·多纳托,我相信你的主子会有时间留给我。”
“疯狗米奇?……不,我不在乎他是哪个爱尔兰人的属下,我只想知道是谁动了我的儿子?”
费德里科没失去他那知名的平和,但是他声音沙哑,呼吸沉重,就好像一头狮子被激怒了。也没有称呼他为“我的养子”或“我的军师”,而是直截了当地使说,“我的儿子”。
他寻找所有可能联络上的线人,威胁他们要是不交出凶手,就要以血偿血。
洛科就站在门外,听着父亲打电话。一种无名的暴怒和恐惧攫住他的心脏,诡异的是,那并没有使他失去行动力,他只感到那种东西正缓慢燃尽他的理智,使得他非得做出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给它画上句号不成。
他感到头疼的厉害,又兴奋得厉害。
门内,费德里科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这是自然的,大多数时候,你没法通过打电话来锁定凶手,这至多是一种态度的表达,仅此而已。
那种拨动电话转盘的沉闷声响又一次响起来,在短暂的等待之后,电话接通了。
费德里科压低了声音,他的怒火退了些许,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老朋友,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打扰你很让人为难,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大厅的挂钟在作响,时间在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中缓慢流逝。
玛莲娜已洗干净了手上和身上的血迹,换了一件丝绸睡袍,她赤脚走下楼梯,仍因为开了太久车子脚步有些发软。
出乎他意料的是,洛科不知何时已下楼来,坐在沙发那头等着她了。玛莲娜走过去挨在他身边坐下,洛科自然地伸手把她揽在怀里,那头湿漉漉的卷发就散乱地同时披在两人肩头,她靠着洛科,半闭着眼睛,显出一种出众的慵懒、美艳,还有惊心动魄的疲惫。
“你有没有受伤?”洛科的嗓子有些嘶哑,“我应该自己去接你。”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本应该自己去接你的。”
但玛莲娜没答话,她甚至没再睁开眼睛,她靠在洛科宽阔的肩头,就这么在血腥味尚未散去的房间里睡着了。打手们的影子透过窗帘,这草坪,探照灯强光的映射下,不断拉长,交错,晃动,投在他们的身上。
老教父站在二楼转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大厅里的三个年轻孩子。
伯纳德醒来是次日的事,他被转移到自己的房间里,疼痛和流血让他虚弱的厉害,绷带上的药膏散发着苦味,又让他觉得分外干渴。但在这种煎熬之中,他的神志已经清醒过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费德里科走了进来,这位向来圆润、宽和的长辈显得有些憔悴,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帽檐压得很低,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此人有一副端秀的东亚裔面孔,。
此人是石川春江,同里奇医生一样,从雪尔维亚的时代就在为家族服务了,但多纳托家族对他而言又别有一种重要的意义:他们费尽周折地将他从加州荒漠中的日裔集中营里捞了出来,费德里科动用了工会的庞大势力,买通了移民局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位贪婪的法官,这才把石川春江从铁丝网后带回其熟悉的芝加哥花店。
牢狱生涯使他脸上增添了伤痕与智慧,但并没折损他本人的气质,反而使他显出一种沉水般的肃静。
他就这么静悄悄地走近床边,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小束用报纸包裹的白色雏菊,轻轻放在伯纳德头旁的床头柜上。
“石川老师,打扰您了。”伯纳德恭敬地叫他,又转向费德里科,“爸爸。”
费德里科拉过一把椅子在伯纳德床头坐下。
“你看清了么?是谁干的?”
“我看清了,但不认识他们,都是生面孔,他们很懂行,有线人,又快又准。我想武器也被他们当场丢掉了。”
伯纳德叹口气,缓慢地摇摇头,讲话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让他微微露出点痛苦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以便能对两位长辈说出那段思考了一整夜的推论。
“他们不想警告我们,也不想制造混乱,只想尽快地、悄无声息地要我的命,这就是说,我们得尽快拿下‘政策游戏’,不然的话,他们很快就会用同样的手法——恐吓、绑架、杀人[1],诸如此类的,去把那些彩票大王们弄到手了。”
他从床上撑起身子来,“爸爸,我们不能被动地挨打,也不能等着,得做点什么,比如说码头区……”
“不,我们不去火拼。”费德里科抬起一只戴着金戒指的手,制止了伯纳德继续说下去,“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年代了。”
伯纳德愣了一下,罕见地,他这回没有跟上费德里科的思路。
“爱尔兰人在市政厅和警察局有不少关系。”费德里科深思熟虑之后,慢慢地说,“不论我们谁先开了呛,那些爱尔兰的警长们要找谁,那几乎是一定的。”费德里科转过头,和站在一旁的石川春江对视一眼,石川春江似乎会意,微微颔首,退后了半步,隐入窗帘的阴影中去。
“你休息吧,伯纳德。让我们来处理这事。”费德里科站起身,替养子掖了一下被角,便走出了房间,石川春江紧随其后。
约莫过了不到几分钟,房门就再次被推开,洛科走了进来,端了一盘苹果。但他此刻的形象同苹果完全不搭界:眼里布满血丝,头发由于抓挠而显得凌乱,显然在费德里科和石川春江同伯纳德说话时,他就已经在屋外等着了。
他径直坐在刚才父亲坐的地方,没有看自己的义兄。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闪亮亮的意大利弹簧刀,被按了一下卡簧之后,咔嚓一声将锋刃弹了出来,像一条蛇吐信子,牙齿发着毒光。
洛科拿着这柄在街头见血的凶器,开始给伯纳德……削苹果。锋利的刀刃在果皮上游走,发出可怕的“沙沙”声,跟剥头皮的声音如出一辙,果皮如同雪线一样,缓慢地坠落到地上来。
洛科一直低着头,专注地做着这事,冷不防开口。
“他们为什么袭击你?”
伯纳德没有答话。
“是为了那个政策游戏吗?”洛科的语气很轻,但它削掉的果肉变多了,他的力道在加重。
伯纳德闭上眼睛,仍不出声——他同洛科是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餐桌旁长大的。这孩子骨子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暴戾与狂热。伯纳德常常认为他应该生在野蛮的二十年代里,在老军师提摩西和教母雪尔维亚的时代,那时候,你不需要战略,只需要一个名字,一个目标,一把好用的呛,一颗燃烧的心。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不能这样做。费德里科刚刚才警告过不能全面开战,此时点燃洛科,就等于公然违背老头子的意志。伯纳德因而选择漫长的沉默,但他低估了洛科的敏锐,他沉默了没一会儿,削果皮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洛科他猛地伸出那只没有拿刀的左手,用力按住了他平放在床单上的胳膊,他力气大得惊人,伯纳德疼得直皱眉。
洛科俯下身,把脸凑得极近。伯纳德意识到他身上犹穿着昨天的衣裳,领口还带着干枯的血迹。
这对义兄弟在死寂中对视了长达十秒的时间,伯纳德不肯轻易屈服,他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说。但洛科只是看着他,随后点点头,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点。
他的手也松开了。
“你不说话,那我明白了。”
随手把那颗削了一半的苹果扔回了盘子里,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一个美丽的剪影正在那儿等着他,玛莲娜正靠在走廊的印花墙壁上抽烟,红唇微启,脸庞在淡蓝色的烟雾中明灭。
她还穿着那件紫色的丝绸晨袍,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那种惊吓和疲惫过后的苍白已被一种冷酷的出离艳丽所取代,昏暗的晨光使得她看起来像一具美丽的乌木雕。
“是政策游戏……还有爱尔兰人。”洛科说。
玛莲娜嗯了一声,轻轻地抱怨道,“他们可真是个麻烦。”她侧头去用那双介于猫和豹的眼神看着洛科,似乎催促,又像引诱,还有些抱怨情绪,“……我们得干点什么,没人能伤害伯纳德·卡里克。我不允许。”
唯有此时,洛科方才觉出她那美貌和轻语原来极有煽动性,他快步走到距离她极近的地方,以便两人能够共享这种亲密的疯狂,这也使得玛莲娜能够看清他眼底涌动的火焰。
“我要宰了他们,一个也不留。”
“老头子不想同爱尔兰人开战,那是因为他老了,他想玩政治游戏,可他怕市政厅,怕芝加哥警署,甚至怕我妈妈。”
“但你不是他。”玛莲娜将自己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头按在洛科唇上。洛科一怔,随后道,“对,我不是他。”
玛莲娜又歪着头,似乎很灵巧地思考一番,“但你不能单枪匹马地去做这个,你需要自己的心腹,我们得想一想……那些军团长的儿子们,尼诺·里切,他就是第一个。”
“他愿意同你称兄道弟,想必这时候也不会拒绝。”
“然后是文尼·文尼·斯卡莱塔,我上回来芝加哥的时候,你父亲设法保释过他。”,玛莲娜吃吃笑了起来,“有人说他能把你的车变成芝加哥里任何一辆车,他不完全是家里的人,可有了他,那些爱尔兰警员才不会找我们麻烦。”
她挽起洛科的手,“快来,我们查查电话簿,一定还会有收获,我可以打那些电话,没人会拒绝我的。”
她这番情态极大地激起了洛科的激情和占有之欲——就好像狮子会为花和宝石的光彩驻足一瞬,但只有母狮才能激起那种原始的、暴烈的渴望。
但他没有说谢谢,在狮子的世界里,没有感谢二字的余地。他直接走了过去,一把捧起玛莲娜的脸颊,毫无温柔地压上了她的嘴唇,纠缠了几秒钟才松开。
分开之时,洛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但他已经得到靥足,唇角向上勾起,露出了那种混蛋似的笑容。
“玛莲娜,没人比你更懂我。”他说,“我们先去查电话簿,然后,今晚,就去打猎。”
【1】注意,小祝虽然说的挺吓唬人,这里发生的所有案件均脱胎于某些历史原型。但是经过一定程度的扭曲和魔改,但跟上一本同样,写这部小说的目的绝非为了宣扬和鼓吹白帮的暴力与权势,煊赫暴力有违我的道德。只不过是借用了这个题材(当然也是因为这个题材很好玩),来书写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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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捕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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