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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案件 一个警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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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洛科确有在街头打拼的天赋,所以他成功地血洗了爱尔兰人的车库据点,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干掉了里头的主要头目,西奇·麦克米伦。但事实证明,他漏掉的那一个人最终给他带来了大的麻烦。
理查·墨菲。
被洛科用枪托砸晕之后,他没有死,在烈火中醒来并且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废弃车库,爬到一英里之外的公用电话亭里拨通了芝加哥警署的报警电话。这场死了四个爱尔兰帮派分子的纵火呛击案就这么天下大白。第二天,就写在了早报的第二面上。
麻烦已经被摆上了台面,这就意味着有人得去把它摆平。
这就是为什么伯纳德·卡里克,一个伤员,多纳托家的年轻军师,这时候正皱着眉头等待家里的司机把那辆帕卡德轿车开过来。他左臂的绷带还没拆,只是勉强披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因而想要出行,当然就只能假旁人之手。
不过,他注定等不到那位司机了,因为另一个倾城美人已将他从自己的职责里解放出来,自代其位,她一路按着喇叭停在多纳托大宅的喷泉池边,正倚靠在车门边,冲爱尔兰人风情万种地招手。
“伯尼——快上车来。”
在阳光之下,她十八岁的脸庞愈显艳光四射:头上裹着一条鲜艳的红底扶桑花丝绸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边的猫眼墨镜,这将她美艳得几乎有攻击性的脸庞跟红唇都衬了出来,一句话,她就像个正要去好莱坞试镜的电影明星。
伯纳德站在原地,眼睛里头回显出无措。
但玛莲娜已经下车来亲自挽住了他的胳膊,伯纳德感到脖子有点僵硬,没法直视于她。
“……玛莲娜,别胡闹。”他没什么说服力地开口。
“上车,Consigliere.”玛莲娜把他一路拉到车边,自己上去冲着他按喇叭,“我们快去快回,小洛还等着我们探监呢。”
伯纳德左顾右盼,司机不见踪影,伯纳德思来想去,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警署的约见时间快到了。他只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甫一坐稳,身边的美人就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在他没防备的时候,险些闪了他的腰,他不动声色地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捏紧了座椅边缘,心里暗自估摸,现在驳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美人面子下车要求步行,和在路上就死于危险驾驶导致的车祸,到底哪个更划算些。
玛莲娜兀自不觉,她几乎是肆意妄为地踩动脚下踏板,任由引擎轰鸣阵阵,时或骤然停歇,料峭春风刀片一样割入敞篷车里,将玛莲娜蜜色的长发和伯纳德梳理整齐的黑发都吹得凌乱,扫落车前搁着的口红,又将那条扶桑花头巾吹落,飘悠悠带着具有侵略性的香气,落在两人中间。
在等红灯的间隙,玛莲娜侧过头,欣赏军师的窘态。伯纳德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自在地偏开头去。
“你知道我们是为了你才做这个,嗯哼?我希望你不再疼了。”她颜色明艳的指甲沿着他的伤臂一寸寸抚上去,表情天真倦懒,好像开车这件事,尽管刺激,但本身已让她厌倦了似的。
伯纳德苦笑,伸手将她吹乱的头发理好,“复仇是简单的,在那之后才是真正的麻烦事,你总该比洛科更有脑子些,玛莲娜。”
“或许吧。”这胆大妄为的妙龄女子嘟囔一声,“你怎么比卡梅拉妈妈还啰嗦。”
伯纳德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玛莲娜再次发动了车子,灵巧地沿着芝加哥的天际线穿行而过,汇入滚滚的车流里,驶向环西区的尽头。
他们最后停下,是在环西区边上一家爱尔兰餐厅旁。此处用餐的自然也多是爱尔兰同乡,伯纳德原本的打算是他要毫无声息地下来,然后融入他自己的族裔之中,就像是水融入海中。
但现在,他坐在一辆“草莓冰淇淋”里,身边还有位令人目眩的美人。
更糟糕的是,见鬼的他已看见西区辖区警长拜尼,他没在馆子里对着牛排大快朵颐,反而在墙角里鬼鬼祟祟:对一个警长来讲,当班时候不能喝酒不过是条写在纸上的规矩,问题在于你要如何执行它。
在他将那个伪装成保温壶的银质酒瓶塞回配枪旁边的时候他已看见“草莓冰淇淋”和它的乘客。
玛莲娜他自然是不认识的,伯纳德也只是半熟,顶多能认个脸。但看见多纳托家族年轻冷峻的军师坐在富家女的粉色豪车里,这对他来讲还是太超过了。
“哦……草。”
他吐出个脏字,但伯纳德很快知道那并不是为了自己,因为玛莲娜已向着他袅袅婷婷地走过去,宛如一枚宝钻,将这破败的小巷子装点得昂贵非常。
警长的眼睛都直了。巴西美人已来到他面前,她瞧见了他领子上那颗金徽,略带惊讶和崇拜地开口。
“您是个警长……”
拜尼从那蜂蜜般的声音里听到小女孩子当有的崇拜,相当受用,他正了正领子,将袖口也掸平。
“是我,小姐。”,他故意装着不认得伯纳德的脸,半开玩笑地端架子,“怎么,不将您的新宠介绍给我?您这样的小公主花了多少钱才包下他?”
笑意立时漫上那双漂亮的猫眼,“我真喜欢您,您有幽默感,比他——好多了。”她侧过身子,把身后的伯纳德让出来给警长看,“我相信他跟您有话要说。”
“当然。”伯纳德冲警长点点头,“我们进去?”
“没有这位美人作陪可不行。”这一脸横肉的警长得寸进尺,玛莲娜欣然起行,不计较他贪婪地打量她浮凸美丽的躯体看,反而摇曳生姿,刻意卖弄,好像要故意将他当傻瓜耍。
她走在两个男人侧边,一路上毫不在意地吸引所有人的眼光。不过,正是这点让警长心情大好,本来打算为难这西西里家族的年轻军师的心思也没了,只想讨些口舌便宜,算给他个下马威。
“怎么说,你们家里生意不景气,堂堂的一个军师也要出卖色相,陪阔小姐兜风?”
“当然咯。”玛莲娜耳朵很灵,她听见了。而后故意向着伯纳德靠过去,用自己丰满的胸脯贴住他的手臂,高兴地、甚至理直气壮地附和道,“他这样的人在我们巴西是很抢手的。”
警长愈发哈哈大笑,对这个回答莫名感到满意,玛莲娜攀着伯纳德的肩头冲他笑,跟他眉来眼去。伯纳德只作未闻,唇角下压,面不改色。
直到餐厅里头,三人才坐下来,继续吃警长先前没吃完的那顿饭。
“我知道你来想干什么。”拜尼警长说,“你想把你们家里在街上闹出来的乱子收拾好,就当没发生过,跟以前一样,我没说错吧。”
伯纳德用自己完好的右手,自大衣内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可见里头鼓鼓囊囊,尽是绿钞票。
他用两根手指头压着那个信封,推到拜尼那盘带血丝的牛排旁边。
“那个报警的人,是个肯塔基来的学生,爸妈都是智力残障者,住在疗养院里,爱尔兰人的帮派里有他认识的人,他这才卷进这些事上。”伯纳德垂眸,似乎是不经意地提及此事,“这样的人,在芝加哥原本就是无关紧要的,没准他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那都是说不准的事。”
拜尼似乎听着他的话,与此同时,还专心致志地盯着玛莲娜的领口看。等他说完,才往桌面上那个信封瞟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拿钱,“我听说有些人吓着之后变成疯子,那可更难摆脱了,我可不想让他盯着我们报警,闹得谁都不得安生。”
“您是家族的贵人,我们怎么会让个无关紧要的人去搅您的清静。这人明天就会坐上灰狗巴士,回他的乡下老家去,往后也再不会回芝加哥来。”
“你能保证?”拜尼将信将疑。
伯纳德说话的声气并没有变,但他修长漂亮的指头将那个信封向前推了半寸,现在,那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顶到了警长的牛排边上了。
“我能保证他不会回到芝加哥来,虽然并不一定是以坐车……的方式。”
拜尼感到脊梁上窜上一阵寒意,他凝视着那双冷漠的钢蓝色眼睛,在里面没看到任何多余的情感。他下意识伸出手捏了捏那个信封,将一点油污和肉汁染上去,让信口的黄封纸也变得透明起来。
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他对自己捏到的厚度很满意。有好一会儿,伯纳德都没说话,玛莲娜也侧头在他身边瞧着警长,一直等到这个大鼻子的中年爱尔兰人再度开口,“好吧,就当看在你们当家人的面子上。下回派点稳妥的人,别弄得这么难看,不然,我可再管不了你们死活。”
“当然,这事都怪我照看不周,我们派出去的打手是个十足的莽夫,他身边出主意的人也不遑多让。”
玛莲娜受了刻薄,不满意了,她伸手去拧伯纳德的腰,被后者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警长并没注意到,他正忙着把那个厚实的信封装进自己衣袋,还不忘对着美人幽上一默,“小姐,我比他的价码更高些,对吧?”
“那是自然 。”玛莲娜甜蜜地,恶狠狠地笑道,“这些钱足够让他心甘情愿地坐在那辆车里陪我回去,再戴上一条粉色头巾,说不定还能在十字路口脱了上衣跳段舞呢。”
她话音落下,卡座里顿时爆发出笑声。拜尼为她话里描述的那个场景征服,笑得满脸通红,玛莲娜借这个机会抢白了伯纳德,如今也已心满意足,她笑得肚子都痛了,就靠在伯纳德肩上喘息。
但其中一个人的笑声并没持续太久。
拜尼,
他透过笑出的眼泪,看见那个坐在对面的人并没有笑,他抿唇垂眸,正静静地搅动着侍者刚刚送上来的咖啡。
“点点数目吧,警长。”他注意到拜尼在看他,抬起头安静地回望,“要是数目对了,我们最好明天就能看见结案的消息,因为我的当家人是个急性子,总是喜欢快点听见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