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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九 她的吻已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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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失去了方向,模糊所有光亮,孟寥松手踉跄跪地。
好热。昏热至极,孟寥喘息着,聿如亦跪地撑起他,惊道:“你的掌心好烫。”她这才发现不是酒醉:“你怎么样?孟寥……”
不是立时要命的毒,对方喜欢慢慢折磨已入彀中的俘虏。他们还有要从他身上获取的东西,就像徐叔子的字。
清冷的手抚着他的脸,清凉的眼泪落在灼烫额头。他看不见她。聿如急握住他:“孟郎,孟郎,你怎么样?”
他把面庞慢慢转向她声音的方向,却对不准她的脸。
五内俱焚,聿如把孟寥手臂用力搭在肩上,喃喃道:“我们去找大夫,我们去……”她试图背着他站起,她摸索着捧着他的面庞,不住吻他的额头,眉间,鼻梁,吻他无神的眼,灼热的唇。“我在,”她的嗓音由颤抖到坚定,再一次使力背起他。
危险还在左近,看不见的时候他听见更细微的存在。下毒的人不可能不跟猎物。那就让他们只跟着他。只跟着他。
他已经听到了呼喊公子的人声。
“你先走。”纵然看不见,孟寥仍合上眼,才说得出这一句,她的吻已令理智的防线快要崩塌。聿如摇头,摇头,仍要背他,他摸索着,忍心将她紧拥着他的双臂分开。
“你不要我。”他说,胸口宛如生生撕裂,昏热中已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意志。聿如心疼如绞,张口而泪落:“孟郎,我没有——”孟寥生平第一次撂开她:“不要再来找我!”
聿如伏倒在地,愣愣回视着他。一瞬空白是一切言语。
第一次,他对她说重话。黑暗中泪如雨下,孟寥撑刀而起,朝没有她的方向,一步一跄,走向深渊或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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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晚宴,以小九的嘶吼、小十的嚎啕和孟副郎将的中毒戛然而止。
青鸾回到厅上时,宾主皆去,空空如也。
揭开绫帷,写经娘子直直坐在那里,空洞望向虚空。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她的面容灰败得可怕。
青鸾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垂眼看她。
青鸾道:“你好厉害。”
“不如姊姊。”她说。
觌面相对,青鸾道:“他是你什么人?”
“下药,很费心思吧?”她说,“姊姊头发都白了。”
青鸾扬手甩了她一掌。殷娘子微微偏过脸,而缓缓转直,仍一动不动,低眉看着她。
“你好大胆。”她抬起她下颔:“敢这样与我说话。”
殷娘子任她捏着,眸光潋滟:“原来不敢,直到姊姊,先这样与我说话。”
青鸾捏得更重:“他是你什么人?”
“两不相干之人。”她竟还莞尔,直视着她,“姊姊何必,在乎这个。时间有限,人要来了。”
“两不相干?”青鸾轻声问:“你为他,害得九郎摔断腿,十郎磕破头,两不相干?”
殷娘子空洞的双眸深处忽然摇曳起一簇火苗:“那两个公子,是不是不能去打仗了?”
青鸾怔了怔。
“我为的我自己。”她就着她的手,仰面望她:“姊姊不知道吗?我是陈人。”
青鸾俯视着她。自然知道,否则不会来找她。这个貌似弱不禁风的写经娘子,竟能抓住机会,在自己动手之前今夜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小九和小十,实乃意外之喜。自己只是尚疑惑于她的意图。
“他呢?”青鸾问。
“他是隋人。”她的眼神已有些涣散,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陈人。”
“对,你是陈人。”青鸾说:“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可你还没有大功告成。顾八郎尚在庄外,明日才归家。”
“八郎?”殷娘子喃喃道,“他长什么模样?”
“你会见到他。他心机深重,比小九小十更难对付。”青鸾道:“废了他,才算扫除大患。”
“好。”她回答,神色如梦:“我替姊姊,对付顾八郎,姊姊把他,留给我,好不好?我什么都给姊姊做。”
“替我做?”青鸾往她面前扔了一把什么,再度把住她的咽喉:“看清楚,你替谁做?”
一撮金色的狗毛。
殷娘子垂睫看清了那是什么,愣怔有顷,忽然咯咯而笑,笑出眼泪:“替我自己做,我明白,我明白,我的弟妹和狗儿都在姊姊手里,还要我做什么啊姊姊?”
“我要你不许笑!”青鸾一把将她拉起来,她犹然笑得歇斯底里:“我要你不许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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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灸施过,人还未醒。
已验过案上余酒,银针如新,猜测或是些奇花异草之毒,却是见所未见,无计可施,只能熬些甘草绿豆汤应急。然而一碗灌下去,眼也不睁,热也不退。大夫收拾起药箱,凝重道:“为今之计,只有用牛黄一试,或可保命。贵府上可有牛黄?”
顾元琮命人送了大夫出门,急得屋里来回走了几趟。这等珍贵之物,他决然不可能有,不知郎主处可有私藏。然而小九小十跌成这样,郎主难道还有多余的善心给他牛黄?
若说除了郎主,还有一人能有些收藏,那便只能是……
“大郎,郎主让请孟郎君去。”
顾元琮吃惊道:“这么晚,何事?”小僮晨风犹豫道:“九郎十郎闹起来,郎主发怒,要抓罪魁。”
原来小九不知听哪个路过的小僮侍女传了一嘴,说他以后怕不是要跛了腿,正气得拖着腿拿着嵌宝刀到处乱砍,寻死觅活。小十则捂着脑袋,一上药就喊疼,顶着伤口哭得抽抽,说再也不去打仗了。郎主愈想愈怒,派人去把孟校尉叫来,再当面问个清楚。当时孟校尉也在场,应行监护之责,如何不知究竟是谁推了他的两个宝贝儿子?
顾元琮跌足道:“怎么去?抬去?早在方才便问过许多遍,孟贤弟早说了他当时看不见,一概不知,多问还有何益!”
牢骚发过,仍只好交代晨风好生看护,自己去走一趟。
郎主所居内院,此时正乱成一团。
小九还在拖着伤腿满院子砍花盆,庄客们慌忙结成一群,拦了这边,又去拦那边。顾元琮一迈进门槛,郎主顾正岐便道:“孟校尉人何在?”
顾元琮叹道:“我的三叔,人还昏在榻上,怎么来!这怎么说都是鹰扬府校尉,人要是死在我们庄里,叫小五对朝廷怎么交代?”
顾正岐甩袖不语。元琮见话说得通,正要顺势探问可否赐些牛黄,小九愤怒地把刀重重一扔,吼道:“他心虚,不敢来!我明明看见——”他全想起来了:“我明明看见那人拉着他跑!”
满堂瞠目。小九先前只顾着治伤哀嚎乱砍发泄,这个讯息却是第一次说。郎主立刻道:“我儿,谁?!”
小九一回想起摔到水里的那一刻,屈辱就直冲天灵盖:“一个女的……一个女的推了我,拉走他!”
顾正岐勃然道:“他如何竟与我家女眷有染?”
顾元琮吃惊地两掌一拍:“孟贤弟今日才来,如何与我们家女眷有旧?”
今夜侍宴的侍女们很快被重新召集到院子里,彼此惶惑对望,谁也不知为什么。小九坐在椅子上,由四人抬着,挨个儿辨认。
侍女们抬起头,垂着眼,紧张地交握着双手。小九认了脸,又教人转过身去认背影,转了一圈,烦躁地拍着扶手道:“不是、不是、都不是!”
侍女已尽数在这里了。小十在屋里捂着脑袋哭道:“还有祖母房里的。”
“青鸾?”顾正岐一愣。想来今夜是他做东设宴,母亲又不来,却仍派了女使青鸾来替他布席,和她老人家平素冷淡的性子很不相应。
……不妙。但绝对不可捅破。况放到小九小十这件事上,祖母要害孙儿,也太不合情理!顾正岐慢慢道:“我儿,你再想想。青鸾姑姑无冤无仇,害你作甚!”
小九气息急促。他总记得那女子身上有什么特征,和别人都不一样,所以他记得,他才记得……
“帕子!”他蓦然高声道:“她脖子上系了条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