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风》鹿鹿有鱼

17、第17章 我的人生日

　　汽车准时出发，路上风景高速后退，群山相连，高耸的高压电塔矗立在山脊，一座接连着一座。

　　一个多小时就到达市区。

　　陈真心的爸爸说好要来车站接她，所以陈真心拉着行李箱，在车站外面的公交站牌等。

　　她拿着手机正在编辑信息，马路对面蓦地一声鸣笛，陈真心扭头朝那边看去。

　　是林植松的车。

　　他竟跟着她一路到市里来。

　　人都在对面了，就没必要再给他发信息了。陈真心收起手机，想立马冲到他面前问他是怎么回事。

　　可人生总是这样，越是着急，越是会遇到各种阻碍。人行道上的绿灯恰好跳转红色，陈真心被迫停下脚步。

　　交通灯在倒计时，发出急促的滴答滴答声。

　　3、2、1...

　　绿灯亮了。

　　陈真心刚迈出去一步，这时从后方开来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横档了她的去路。

　　主驾那下来了一个人，是陈真心的爸爸。他一把接过呆滞的陈真心手里的行李箱，麻利地放进后备箱，对着她一顿着急的催促：“真心，快上车，这里不能久停，快快快。”

　　陈真心只好坐上车，在车里给林植松发了个信息过去：“你怎么跑来这里？”

　　森林木：刚刚忘了和你说“再见”。

　　陈真心：这句“再见”可真隆重。

　　陈真心：回程小心。

　　陈真心见页面上方的名称好几次都切换到“正在输入中.....”，也不知道他在踌躇着什么，需要这么犹豫。

　　她等啊等，眼看过了两个路口，下个拐弯就要到家了，林植松的信息终于在这个时候发送过来。

　　森林木：我回去了，再见。

　　六个字，斟酌半晌，陈真心无语地抽抽嘴角。她手肘搁在车窗边沿支着脑袋，想起那天他说过的那句“但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陈真心飞快打字，回复了：下次见。

　　森林木：下次见。

　　这次倒是回得很快。

　　陈真心弯弯唇，满意地收回手机，心情大好地转头对她爸爸说：“我们午饭吃什么？在家吃吗？还是出去吃？那我们能去吃冷锅鱼吗？”

　　陈爸爸一路上偷瞄了她好几回，把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看破不说破，话里有话地问：“哪家？那家你自己号称全市好吃的冷锅鱼吗？嗯...晚上可能没空，要不你约一下你朋友去吃？”

　　陈真心似被一言惊醒，随后又有些懊恼。早知道让他吃完午饭再回去了。

　　她叹气：“下次吧。”

　　下次再见的时候，她会带他去吃最好吃的东西。

　　-

　　日复一日，转眼又开学了。

　　初秋时节，陈真心已经有一礼拜没收到林植松的信息。

　　这天她在食堂吃完饭，正在考虑要不要去那家最近很火的奶茶店买奶茶。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林植松的聊天框时隔几日，终于弹回顶端的位置。

　　陈真心点开，见他发过来一张照片。

　　世界各地的人都挤在台阶上，俯瞰全整座翡冷翠，看夕阳将城市的穹顶染成焦糖色。

　　林植松在佛罗伦萨的米开朗基罗广场。

　　陈真心还来不及回点什么，屏幕又跳出一条字数超长的信息。

　　密密麻麻的文字，他还特意排版了，每个了段落都用上了首行缩进两字符，简直跟一篇作文似的。

　　见他写得那么用心的份上，陈真心勉为其难地仔细阅览起来。

　　洋洋洒洒的一篇游记。

　　大致是说他几时去了意大利，在罗马待了两天，就出发去佛罗伦萨。昨日的天气很好，他去吃了当地一家很出名的意面，但是口味一般，不大推荐，隔壁的焦糖布丁倒是很美味......

　　最后，作为一名合格游客必须要去米开朗基罗广场和全球各地的人一起等待一场日落，以及落日下的跳舞狂欢。

　　很多人说，佛罗伦萨的日落，绝对称的上人生日落，看过一次就永生难忘。不是因为这里的日落有多么特别，而是你和许多人共同见证一场落日余晖带来的浪漫。

　　题外话：我个人并不认可，我认为几个月前和你一起看的那场日落才是我的人生日落。

　　照片里的余晖穿过屏幕也落在陈真心脸上，她和照片里的人们一样脸颊通红，皮肤也有着强烈的温热感。

　　陈真心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乱窜，心慌意乱得不自觉手一抖，手机险些掉在地上。混乱中，随机按了一串字就发过去。

　　发送了几分钟，林植松那边却没动静。陈真心上网查了下两地的时差，佛罗伦萨那边现在是早晨的六点。

　　这人依旧是起得那么早，上回听他说睡眠已经好很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骗她的。

　　陈真心握着手机，心思飘远了，林植松语音过来的时候，她无预兆地被吓了一跳，又怕晚一秒他会挂断，所以急急忙忙接通：“喂？”

　　“吃过饭了吗？”

　　“吃了。”

　　“还没上课吧？”

　　“没呢，在想要不要去买奶茶…”

　　电话那头传来林植松的一声浅笑。

　　他的声音隔着话筒，和现实中听到的不太像，带着一点鼻音，声线也有些低哑，变得更有磁性。

　　“那你决定好了吗？”

　　“嗯…你感冒了？”陈真心停在运动场的绿色护网外，看了眼里面的男生打球。

　　“有点伤风。你呢，要喝吗？”

　　“不喝了，因为是新店又没开通外卖，懒得排队，剩那么点时间不如回去歇一会儿，下午还有节大课。”

　　“哦…”林植松低声揶揄，“不看人打球了？”

　　陈真心心里嘀咕：这也能听到？

　　“你…”

　　“你…”

　　林植松绅士说：“你先说。”

　　陈真心往宿舍楼的方向边走边吐槽：“你那个信息也太长了吧？看得人眼睛痛。”

　　一阵清脆的陶瓷磕碰声，林植松啜了口咖啡，又放下杯子，好整以暇说：“太多条信息，怕你觉得烦，又显得我废话很多，很啰嗦。”

　　“我不会觉得烦。”陈真心脱口而出，她抿抿唇，这话说得不太矜持，“我是说，那样看起来很累，你多发几条也没关系，我会认真看的。”

　　有越描越黑的趋向，陈真心忙转移话题，“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林植松想了想问：“你几点上课？”

　　“？”

　　午休起来，陈真心收拾东西正要出门去上课。下到宿舍一楼时，刚好接到跑腿小哥给她打电话，说外卖已经放在门口的架子上了，让她及时取走。

　　她疑惑地在架子上找到几个饮料便携袋，手写的便利贴上收货人都是她。陈真心茫然不解地打开包装袋，里面是那家她想去但没去成的奶茶。

　　目标人物迅速锁定，她给林植松发了通语音，林植松一如既往地很快接听。

　　“你给我买奶茶了？”

　　“嗯，你不是想喝吗？”

　　陈真心看了几个袋子，嘀咕着：“那也太多了吧？”

　　“不知道你想喝的是哪个，所以就都点了，其余的可以分给你的室友一起喝。”

　　离上课还有些时间，陈真心拎着奶茶上楼回寝室。

　　高宁收到偶像学长送的奶茶时，大受感动，捧在手里怕摔了，马上喝了个清光才心安，还在考虑要不要把杯子冲一冲，珍藏起来。

　　林植松的行程很随意，不做计划，说走就走。在芒通待了几天之后，他跟陈真心说他要去伦敦了，接下来会有点忙，具体忙什么，他没说，陈真心也没问。

　　虽然他提前报备过，但真好些天没怎么联络时，陈真心觉得心空荡荡的，好像缺了些什么东西。

　　吃饭，睡觉，逛街都填补不了那块虚空。

　　因为时差，发出的信息变成留言，等对方看到的时候，那些信息就像过期商品，留着用不上丢了又可惜。

　　所以，让人回也不是，忽略也不是的信息，陈真心渐渐少发了。如果林植松不找她，她是不会主动找他的。

　　直到十二月中旬，陈真心在寝室里看书，高宁接了通电话，随后走过来把手机递到陈真心面前，让她接。

　　“找我的？陈真心一脸迷惑地接过高宁的手机。

　　“真心，是我。”

　　“徐海洲？”陈真心瞥了眼一旁的高宁，“有事？”

　　徐海洲斟酌着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哈……”

　　林植松上周回国了。他在英国那边的击剑俱乐部练习了两个多月，这次回来是参加一个交流赛，地点就在他们那边的体育馆举办。

　　陈真心很惊讶，接憧而来的是巨大的失落，她沉默了片刻，休整情绪后问：“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我知道学长他很犹豫，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可是对自己的状态又不自信，担心你看到他失败。但是不告诉你，等以后你发现了，他知道你肯定会很生气。”

　　徐海洲把这个难题交还当事人之后，语调轻松多了。

　　高宁问：“那你去吗？”

　　明明分析说：“不去了吧，男人的自尊心很强的。好不容易重回赛场，输赢是个未知数，赢了倒还好，但是输了，你又亲眼看着...双重打击。”

　　高宁却持相反意见：“我觉得去吧，赢了可以和他一起见证胜利。要是输了，你偷偷溜走，谁会知道呢？”

　　明明佩服：“还是你狡猾。”

　　比赛那天，陈真心坐最早的那班高铁去林植松的城市。

　　刚出站，迎面而来的冷空气，顿时让大脑里的困乏消散无形，人一下子清醒多了。

　　陈真心扶了扶头上的贝雷帽，整顿好大衣和背包，把口罩戴上就打车去比赛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