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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起势(18) 亲情啊,爱 ...


  •   神洲异能观测站,是全星际唯二能精准定位异能者的观测站。

      所谓异能者,就是可以掌握不同程度扭曲物理规则的特殊人类。在异质的侵蚀下,普通人会崩溃,但只要达成一些特殊的条件,比如极其顽强的意志、或者是天生的高耐受体质,都可以在异质能量中存活下来,成为异能者。

      “这次的新异能者诞生在哪!”研究员紧张地敲着回复:“总部需要三小时之内回复!”

      “这次的异能者是什么情况!”

      但还正在敲打键盘的研究员却停了下来。

      “没事。”他喃喃:“是个被动触发型异能,不会引发太大治安问题。”

      杨媞的异能为“同态”,是常见的被动触发型异能,即无法被异能者主动释放,但一旦达成某些条件,异能者便可主动释放。这种异能触发困难并且杀伤力小,正如杨媞本人一样普普通通。

      但,真的如此吗?

      “同态”取自“同态复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所受的每一分伤害,都会原封不动、甚至加倍地回馈到施害者身上。而她,只有掠夺他人的生命能量,才能治愈自己、延续自己的生命。

      这正是她一生的写照:生于掠夺,长于掠夺。不剥夺他人的生存资源,她就无法活下去。不踏着仇人的尸骨,她就走不出那片吃人的泥沼。

      ---

      空间站的走廊里,浓烟弥漫,警铃大作。两个持枪的马仔守在通往核心区域的通道口,他们已经听到了远处的骚乱声,神经紧绷。

      当那个瘦小的身影从烟雾中缓缓走出时,他们甚至愣了一下——

      是那个女人?那个被老大打得半死、丢进异质池里等死的女人?

      “站住!再往前就开枪了!”左边的马仔举起能量枪,瞄准。

      杨媞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加快速度,依旧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赤足踏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开枪!快开枪!”右边的马仔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惧,扣动了扳机。

      两道刺眼的能量光束贯穿了杨媞的身体——左肩一个血洞,腹部一个血洞。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破败的衣衫。

      然而,杨媞只是微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她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血红的光芒。

      那两个开枪的马仔同时惨叫起来!他们捂着自己的左肩和腹部,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伤口的位置、形状、甚至出血量,都与杨媞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怪物……怪物!”左边的马仔惊恐地大叫,转身想跑。

      但他只跑出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伤口太深,失血太快。

      另一个马仔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杨媞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力气再开一枪。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杨媞的背影——那个瘦小的女人身上,那两个枪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翻卷、新生、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而他自己身上的伤口,依旧血流如注。

      杨媞没有回头看他。没有必要。他很快就会死,就像无数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一样。

      ---

      杨天赐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淫靡的气味。

      当杨媞踹开门时,那声音吓得那女人尖叫起来,杨天赐更是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正处于最紧要的关头,这种惊吓简直是致命的扫兴。

      “操你妈的!谁让你进来的——!?” 杨天赐的怒骂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杨媞。

      那个本应化为一滩脓血的女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她身上血迹斑斑,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不再是普通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妖异的、仿佛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深红。

      杨天赐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取代。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那种在刀口舔血多年练就的求生本能,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杨……杨娣……”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

      杨媞歪着头,看着他的下半身,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杨天赐,你可真垃圾。”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是个男人,就来弄死我。”

      “哈?”杨天赐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女人疯了吗?主动求死?

      但下一秒,杨媞那双血红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让他意识到——她不是在求死,她是在挑衅,是在宣战。

      杨天赐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那里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是他常备的自卫武器。匕首入手,他猛地朝杨媞掷去!

      刀锋划过空气,擦过杨媞的左侧脸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渗出。

      杨媞甚至没有躲避。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眼底红光微闪。

      “啊——!”杨天赐突然捂住自己的左脸,痛苦地蹲了下去!他的脸上,相同的位置,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划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你……你做了什么?!”他惊恐地嘶吼。

      杨媞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猫戏老鼠。

      杨天赐彻底疯了。他抓起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疯狂地朝杨媞砸去——椅子、桌子、台灯、床头柜上那个沉重的合金雕塑!

      椅子砸中杨媞的头,额头磕破,血流如注。

      桌子撞上杨媞的手臂,胳膊淤青,骨头剧痛。

      雕塑击中杨媞的手腕,动脉破裂,鲜血喷涌!

      然而,每一次杨媞身上出现新的伤口,杨天赐身上相同的位置就会爆发出同样的创伤!椅子砸中杨媞的额头时,杨天赐的额头也骤然凹陷一块,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桌子撞上杨媞的手臂时,杨天赐的左臂“咔嚓”一声,骨头断裂;雕塑击中杨媞的手腕时,杨天赐的右手腕动脉猛地爆开,血如泉涌!

      当杨天赐终于停下来时,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瘫软在血泊之中,浑身抽搐,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呻吟和哀嚎。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杨媞——那个女人身上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额头上的血洞收口结痂,手臂上的淤青褪去,手腕上的伤口皮肉翻卷、新生、愈合。不过片刻,她身上只剩下斑驳的血迹,证明刚才的伤害真实发生过。

      而他自己,浑身是血,骨头断裂,奄奄一息。

      “怪物……怪物!”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杨媞笑了。那笑容绽放在她布满血迹的脸上,狰狞而快意。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撩起她散乱的长发,她双目赤红,周身仿佛萦绕着无形的煞气,宛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复仇魔神。

      “怪物?”她轻声重复,一步一步走向血泊中的杨天赐:“对,我是怪物。是你和爸爸,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

      她俯身,一把抓住杨天赐的脚踝,将他从血泊中拖了出来。杨天赐虚弱地挣扎着,但他的手筋已断,骨头已碎,只能在杨媞手中如同一摊烂肉般被拖行。

      杨媞停下,蹲在他身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然后,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每一拳都落在杨天赐脸上、身上,如同他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如同他曾经目睹父亲对母亲做的那样,如同这个家族代代相传的、以暴力维系的血腥传统。

      “杨天赐,你知道吗?”杨媞一边打,一边说,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宣泄的快意:“其实,你才是家里真正的废物。”

      “你从小连烧饭都不会,碗都懒得洗。你是个吸血的巨婴,一辈子都在等娘——你的亲娘,你的新娘。长姐如母,我也是你的娘。你所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能满足你一切要求的奴婢。”

      杨天赐的半张脸已经凹陷下去,嘴里发出虚弱的呻吟,身子剧烈颤抖,不知是痛,还是恐惧。

      “你作为既得利益者,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杨媞的拳头顿了顿,俯身逼近他血肉模糊的脸:“我小时候挨打,是因为你做坏事需要人背锅;我嫁人,是因为你娶老婆需要彩礼。你一辈子都是杨家的香火,只因为你有个屌。”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是极致的轻蔑与憎恨。

      “因为你是男性!你有绝对力量!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哪怕家务不是你做的,孩子也不是你生的——你照样传宗接代!”

      她忽然停下,不再打了。

      杨天赐以为终于结束了,虚弱地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杨媞蹲下身子,凑近他的脸,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想看看,现在,在我的绝对力量下,你的屌,有什么用。”

      她伸出手。

      杨天赐想挣扎,但他的双手已经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怪物般的女人,从血污中掏出那根他赖以成为“香火”的东西。

      杨媞看着手里那根软塌塌的、沾满血迹和污秽的、还没她拇指大的东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和嘲讽。

      “哎呀呀。”她轻轻捏了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菜市场挑选商品:“你就靠这种玩意过活呀。”

      杨天赐的瞳孔猛然收缩。

      杨媞的笑容更大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她想起历史上那些弑父夺位的故事——杀兄屠弟的帝王,踏着亲人的尸骨登上王座。原来,掠夺才是成为“王”的唯一条件。既然弟弟可以抢夺姐姐的生存资源成为“香火”,那姐姐为什么不能抢夺弟弟的命根子,成为自己的“顶梁柱”?
      她手上一用力。

      “啊啊啊啊——!!!”

      杨天赐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弓起,又重重砸落。杨媞面无表情地转动着手腕,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喷涌,染红了杨媞的手,染红了地面,染红了杨天赐半张脸。

      杨天赐抽搐了几下,彻底休克了。

      杨媞站起身,看着手里血淋淋的那团东西,又看看瘫软在地、下半身血流成河的杨天赐,轻声说:“好弟弟,真乖。”

      她将那团东西随手一扔,俯身,再次抓住杨天赐的脚踝,开始往外拖。

      ---

      整个空间站已经彻底乱了。

      警报声、枪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杨天赐的手下们惊恐地发现,那个被他们老大打得半死的女人,此刻如同不死魔神般拖着他们奄奄一息的老大,一步一步向外走。

      有人开枪。

      子弹贯穿杨媞的身体,下一秒,开枪的人自己身上爆出血洞。

      有人挥刀。

      刀刃砍进杨媞的肩膀,下一秒,挥刀的人自己肩膀绽裂,刀锋嵌进自己的骨头。

      有人扔出手雷。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杨媞,她的半边身体被炸得血肉模糊——但下一秒,扔手雷的人自己原地爆炸,尸骨无存。

      杨媞从废墟中爬起来,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她继续拖着杨天赐,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

      ---

      走廊尽头,熊熊大火已经燃起。

      火光映照下,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苍白的头发在热浪中飘动——是母亲。

      杨媞的脚步顿了顿。

      她松开手,杨天赐的一条腿重重砸在地上。杨媞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从小到大,只要她让弟弟不高兴,只要她对弟弟不够好,母亲就会骂她、打她、罚她跪、不给她饭吃。

      来吧,母亲,让你的愤怒放马过来吧。我再也不是那个渴望你的爱的孩子了。我会冰冷地对待你,让你后悔当初对我的冷漠和残忍。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挑衅,带着报复的快意,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可悲的期待。

      “妈妈,杨天赐死了。”

      母亲茫然地望着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被拖了一路的人身上。那个人的脸已经凹陷变形,但她认出了那件衣服——是她亲手给儿子缝的,那是她最心爱的儿子。

      她的眼神,变了。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来,用枯瘦的手疯狂捶打杨媞。

      杨媞没有躲,任由那些无力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她轻轻一推。

      母亲踉跄后退,摔倒在地上。

      她太老了,太弱了,在正值壮年的女儿面前,她连发泄愤怒的力量都没有。

      “妈妈,你肯定恨死我了。”杨媞蹲下身,平视着母亲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恨死我了吧。巴不得希望我给杨天赐陪葬。”

      母亲疯狂地大吼:“这是你唯一的弟弟!唯一的弟弟啊!”

      “我不是你唯一的女儿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杨媞的声音变了。

      她依旧在笑,但眼眶里涌出了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灼热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我不是你的女儿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不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吗?哈哈哈……”

      她笑着,哭着,像个疯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更爱他一点?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他牺牲我?

      我从来、从来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啊。

      她想起小时候,弟弟抢了她的糖糕,母亲说“让给弟弟吃”。弟弟打碎家里的碗,母亲说是她没看好弟弟。弟弟要上学,母亲说“家里供不起,你辍学吧”。弟弟要娶老婆,母亲说“你嫁人吧,彩礼给弟弟娶亲”。

      她想起那些被打被骂的夜晚,想起那些饿着肚子看着弟弟吃肉的午后,想起那个被陌生男人按在床上、而母亲在门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夜晚。

      “你看见我被欺负的时候,你不难受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撕裂灵魂的痛苦:“你有一刻,心疼过我吗?”

      母亲呆呆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杨媞忽然笑了。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那笑容却清晰得可怕。

      “妈妈,我恨你不爱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我也感激你不爱我。”

      因为你的不爱,逼我学会了爱自己。

      因为你的冷漠,让我懂得了只能靠自己。

      因为你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他,所以我才能毫不犹豫地毁灭他。

      杨媞从腰间摸出一把能量枪,递给母亲。

      “你来杀了我。”

      她跪在母亲面前,等待着。

      等待母亲拿起枪,对准她,扣动扳机。

      只要母亲开了这一枪,她就可以彻底死心,彻底斩断这最后一丝可悲的羁绊。然后,她会让母亲死得痛快一点——比杨天赐痛快一点。

      母亲颤抖着接过枪,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泪流满面的女儿,又看向地上那个血肉模糊、不知死活的儿子。

      她的眼神变了又变,浑浊的眼珠里,有痛苦,有挣扎,有茫然,也有某种晦涩难明的光芒。

      杨媞眼底红光微闪,等待着那一刻。

      母亲举起了枪——

      “砰——!”

      枪响了。

      杨媞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

      母亲倒在血泊中。她苍白的额头上,一个汩汩的血洞。手上的枪砸落在地,枪口还在冒烟。

      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杨媞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母亲,看着那个佝偻的、苍老的、一辈子都在为儿子而活的女人,看着她额头上那个血洞,看着她缓缓失去焦距的眼睛。

      母亲最后的目光,落在杨媞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杨媞读不懂的复杂——是愧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光芒熄灭了。

      杨媞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股强烈的情感冲击如海啸般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伸出手,想去触碰母亲,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下。

      如果母亲拿起枪射她,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恨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报复,可以在杀她的时候不带一丝犹豫。

      可是母亲没有。

      母亲选择了自杀。

      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没有对准女儿。

      她用自己的死,在女儿心里留下了一个终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啊——!!!”

      杨媞猛地扑上去,撕心裂肺的嚎啕从胸腔深处迸发。她捶打着母亲渐渐冰冷的尸体,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尖叫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有被抛弃的痛,有不被爱的伤,有终于得到一丝回应却已太迟的荒谬,有永远无法和解的遗憾,有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的复杂情感。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一辈子都不爱我,却在最后用这种方式让我永远忘不了你?

      “啊啊啊——!!”

      火焰已经蔓延过来,热浪灼人。火光吞噬了母亲和杨天赐的尸体,将她们裹进一片炽烈的橘红之中。

      杨媞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泪水被高温瞬间蒸发,在她脸上留下蜿蜒的泪痕。

      她转身,机械地开始奔逃。

      ---

      走廊里浓烟滚滚,火焰四处蔓延。杨媞的意志早已飘忽千里之外,但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求生的本能,带着她寻找出口。

      她摸了几扇门,门把手烫得厉害——那是不能进去的门。

      但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出口方向。如果换别的路,她必须穿过走廊中央那片熊熊大火。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疲惫就如潮水般涌来。

      太累了。

      杨媞,你这一生,太累太累了。

      脱离那个吃人的家庭,需要多少勇气?在那个陌生的国度从零开始,需要多少血泪?向上爬,需要多少狠劲?和仇人周旋,需要多少算计?

      你众叛亲离,你孤苦无依。你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你一直在战斗,一直在奔跑,一刻都没有停歇。

      现在,闭上眼睛吧。沉睡吧。永远地休息吧。

      杨媞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那片熊熊大火,身体微微摇晃。

      然后,她咬紧了牙关。

      不。

      她一路走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能更好地活下去吗?她经历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活着看到这一天吗?

      她累了。她是真的累了。

      可是她更想活下去!

      她之前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杨媞转过头,死死盯着那片大火。

      来吧!放马过来吧!让这大火,如同我之前的苦难——我会顽强地跨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冲进了火海。

      灼热的火焰瞬间舔舐她的皮肤,烧焦她的头发,点燃她的衣衫。皮肉在高温下龟裂、炭化,剧痛以几何倍数增长,每一秒都像在经历凌迟。

      杨媞咬着牙,执拗地向前冲。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皮肤被烧得黢黑,她的头发化为灰烬,她的眼睛因高温而暂时失明。但她没有停。

      她曾经以为,人是需要他人依靠的。只有相互扶持着,人生的路才不会累。

      但事实上,能陪你坚定走下去的人,只有你自己。

      陪伴你跨过困难、渡过黑暗的,只有你自己。

      她跌倒,又爬起来。腿被烧得蜷曲,无法站立,她就用胳膊爬。双手在灼热的地面上摩擦,皮肉磨破,露出骨头,骨头又被烧焦。

      她爬着,爬着,一下一下,执拗地向前爬。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

      她的胳膊触及的地方,不再是滚烫的金属,而是冰冷的、带着尘土的地面。

      她知道,她逃出来了。

      她继续往前爬,爬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围的温度彻底恢复正常。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这边!这边还有幸存者!”

      “快!救护车!担架!”

      “她活着!她还活着!”

      警笛声,救护车的鸣叫声,嘈杂的人声。

      杨媞本来强行凝聚的意识,终于彻底散了。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想:我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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