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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起势(19) 灰烬中的王 ...


  •   “杨媞?”

      “嗯。”

      “女,三十六岁,南络公民,曾长期在神洲生活,供职于安诺集团。”

      “对。”

      对面的审查官来自星际异能管理所驻仙女系分局,一身深蓝色制服,肩章上是代表“异质能量监管”的螺旋纹徽章。他关掉手中的全息终端,抬眼看向杨媞,目光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空间站共计四十七人死亡,其中包括你血缘上的弟弟杨天赐,以及三十四名被定性为‘西行犯罪集团成员’的武装人员。你是否使用了异能?”

      杨媞靠在病床升起的靠背上,手背还连着生命体征监测仪的贴片。她听完这个问题,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介于嘲讽和疲惫之间的冷笑。

      “审查官先生,我的异能是被动触发型,档案上写得很清楚。空间站的毁灭源于火灾和爆炸,我的异能不具备这种攻击范围。”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如果那些土匪没有自己引爆炸药、没有让大火蔓延,他们或许还能活着接受审判。但他们选择了自取灭亡——这也要我来负责吗?”

      审查官沉默了几秒,低头在终端上记录着什么。

      杨媞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漠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些死去的土匪,活着时贩卖人口、抢劫商船、□□,死了还要浪费公共资源来调查。这世界对恶人的宽容,真是讽刺。

      反复询问了三个小时后,审查官终于收起终端。

      “初步调查结论:杨媞,异能使用情况与空间站毁灭无直接因果关系。案件归档,你可以自由行动了。”他站起身,临走前补了一句:“但根据《星际异能者管理公约》,你需要定期向当地异能管理机构报备身体状况。后续会有人联系你。”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杨媞看向窗外——杜勒比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媞虽然身体已经康复,却始终处于一种“被保护”与“被监视”的双重状态。病房门口永远守着两名安保人员,来访者需要提前报备,她的任何外出都有专人陪同。

      这不是囚禁,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重视——她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了。

      首先是安诺集团那边。绑架案发生前,杨媞在集团内部的定位是“高级职业经理人”,这个位置对于普通人已经很高,但本质上仍是个可以被撤换的岗位。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以杨天赐为代表的西行犯罪集团覆灭,杨媞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从主动入局、以身为饵,到异能觉醒、反杀突围——让她成为了南络方面承认的“清剿功臣”。西行港口收回后,南络中央政府需要重建当地经济秩序,而杨媞作为最早扎根西行、拥有工厂和安保力量、又与阮耶娜关系密切的“本地势力”,自然成为了港口经营权竞标中最有分量的参与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手上即将握着一块战略级资产——西行港口是连接神洲、南络、杜勒比三方的航运枢纽,每年吞吐量以亿吨计。控制了这个港口的经营权,就等于控制了区域贸易的咽喉。

      而在安诺内部,杨媞手握南络权贵资源、安诺海外产能、异能者身份等三重筹码,足以让杨媞成为左右安诺内部权力平衡的关键一票。

      然后是南络权贵圈。在绑架案之前,杨媞在南络的身份是“有用的外商”——可以被接待,可以被保护,但在真正的权力核心圈里,她始终是个“外来者”。那些传承数代的南络大家族、那些跟随阮文山打天下的老臣、那些盘踞一方的地方诸侯,根本不会带她入场玩权力的游戏。

      但是现在,杨媞名义上为了南络的国家利益才身陷险境的(虽然她自己的复仇动机占了大头),在外人看来,她是阮耶娜“清剿西行、恢复主权”战略的执行者,是为国家流血牺牲的功臣。

      这种“为国家流血”的象征意义,在任何政治体系中都是巨大的政治资本。

      当许知微的通讯打进来时,杨媞正在看阮耶娜发来的慰问函。电话那头的许知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阮耶娜会亲自来医院探望你!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要公开把你绑上她的战车!你现在的价值是她政治路线的活招牌!”

      杨媞扶额,压低声音:“那集团那边会怎么看我?你一个神洲人,分析南络政治倒头头是道。”

      “讨论讨论怎么了!”许知微理直气壮,“我是神洲人,聊你们南络的事就是外人,外人能影响什么?但安诺集团是我们的家务事,我不方便公开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杨媞沉默了几秒。

      许知微说得对。地位的提升,意味着麻烦也更多。她现在不只是商人了,她已经一脚踩进了南络的政治泥潭。

      而南络的政局,远比表面复杂。

      阮耶娜的父亲阮文山是南络总统,执政多年,威望极高。但他手下有两股势力:一派是以军方为代表的“稳健派”,主张先加强政治站位,再讨论经济发展;而另一派是以新兴商界精英为代表的“改革派”,主张开放市场、引入外资、加速发展。阮文山在两者之间保持平衡,用个人威望压制着暗流。

      但阮文山终究会老去。

      他的子女中,阮耶娜和同父异母的弟弟阮明丰,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阮明丰的母亲是跟随阮文山打天下的元老之一,为他积累了深厚的政治资源和军方背景。阮明丰踏入政界的时间也比阮耶娜早得多,长期在关键部门任职,根基深厚。

      相比之下,阮耶娜在政坛一直处于弱势,负责的也是教育、文化等次要领域。但阮耶娜有自己的王牌,那就是商界资源和地方关系。

      南络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不强,许多偏远省份实际上由“地方诸侯”治理——这些地方势力有自己的武装、自己的税收、自己的人脉网络。阮耶娜利用母家的商界资源,与各地诸侯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地方,军队不好进去,但学校可以——她负责的教育、文化事务,恰好是渗透地方的最佳渠道。

      而杨媞,就是阮耶娜扶持起来的“地方诸侯”中最亮眼的一个。

      她手上掌握着西行港口的经营权,是神洲资本进入南络的桥梁,是连接国内外资源的枢纽。她在西行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外商,而是事实上的真正领主、诸侯——虽然没有行政头衔,但控制着就业、投资、物流命脉的人,比行政长官更有实权。

      许知微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不想被卷进南络的政治游戏,可以跟我们老板说一声,让他给你整个神洲国籍。这样,万事无扰。”

      杨媞心里冷笑。

      神洲国籍?多么诱人的橄榄枝。庄临初之前也拿这个当过“赏赐”——仿佛给她一个神洲国籍,就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但她付出血的代价爬到这里,不是为了拿一张入场券逃走的。

      杨媞兴奋起来。想到那惊险但位高权重的未来,杨媞并没有恐惧。她骨子里是个敢于冒险的人,火中取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从来都是她的信条。

      风浪越大,鱼越大。

      灰烬中的王座啊,本来就是属于她的。

      ——

      又是一年年末。安诺集团总部大厦楼下车水马龙,各地分公司代表、事业部负责人、关联企业高管陆续抵达。但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南淮的董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会议原定九点开始,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庄临初坐在主位左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一丝微妙的不安。他看向对面的王经茂——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金融派系代表,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眉心微微蹙起。

      自从小陆总陆曜之车祸身亡后,王经茂在安诺的地位就一落千丈。陆氏家族内部为了遗产打得不可开交,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他这个“合作伙伴”?没有陆氏强大的资金链支持,王经茂擅长的资本运作就像被抽掉了血液,几笔重要的投资都陷入僵局。

      反观庄临初这边——海外工厂遍地开花,高校研发资源源源不断,更重要的是,他这边有杨媞。

      那个叫杨媞的女人,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南络板块。

      但庄临初心里清楚,发动机太强了,也会让驾驶员不安。杨媞现在的筹码,已经多到让他不得不正视,甚至隐隐忌惮。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助理快步走到庄临初身边,压低声音:“杨总到了。”

      楼下,一台哑光黑的MPV缓缓停在旋转门前。车门滑开,迎宾人员立刻将台阶放在车门下——那是专门为杨媞准备的,因为她个子小,下车时需要借力。

      杨媞从车里钻出,踩着台阶而下。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一头利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皮肤依旧是健康的小麦色,但眉眼间那种曾经的谨慎和讨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带着掌控感的气场。

      杨媞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她的助理,有黛宝康的高管,还有几个她不认识、但主动凑上来想混个脸熟的中层干部。杨媞没有驱赶他们,也没有刻意迎合,只是步履从容地穿过大堂,走进专用电梯。

      当顶层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杨媞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会议桌旁坐着的那一圈人——庄临初、王经茂、各事业部总裁、独立董事、核心股东代表。她微微扬起嘴角:“我没来迟吧?”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敢说“你迟到了”。

      杨媞径直走向庄临初旁边的位置,那是留给她的座位,紧挨着主位,象征着她在庄系中的核心地位。她落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双腿优雅地交叉,尽管身材娇小,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静。

      王经茂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对这个女人的忌惮,远比对庄临初更深。庄临初再强,也是世家出身,行事有规矩、有底线,可以预测。但杨媞……她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什么手段都见过,什么苦都吃过。她能在西行那种地方杀出一条血路,能让阮耶娜把她当亲信,能在被亲弟弟绑架后反杀整个犯罪集团——这样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庄临初瞥了一眼杨媞,又迅速收回目光。他心里的那点微妙不安,在看到杨媞主动坐在自己这边时,稍微缓解了一些。至少场面上,她是站在他这边的。

      “好了,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庄临初清了清嗓子,主持会议。

      年终汇报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营收数据、市场份额、研发进度、海外拓展……一串串数字在全息屏幕上跳动,各部门负责人轮流发言。

      但真正的交锋,出现在讨论“下一年度战略方向”的环节。

      王经茂率先开口:“各位,我们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全球经济正在进入周期性下行通道。神洲本土市场增速放缓,杜勒比金融泡沫风险加剧,仙女系整体贸易量连续三个季度下滑。在这种背景下,我建议安诺采取战略收缩——控制投资规模,聚焦核心盈利业务,将更多资源投入金融运作和资本配置,通过并购重组来优化资产结构,而不是在不确定性过高的新兴市场冒险。”

      庄临初听完,微微摇头。他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调出另一组数据:“王总的分析我部分认同,但结论我不敢苟同。全球经济确实在下行,但下行周期恰恰是技术突破和市场卡位的最佳时机。如果我们在这个阶段收缩战线,等经济复苏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竞争对手甩开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坚持我们的战略方向,那就是加大研发投入,抢占技术制高点;深耕新兴市场,提前布局增长点。王总说的风险,我承认存在。但风险的另一面是机遇——没有风险的市场,早就被人占满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会议室里气氛骤然紧张。

      其他与会者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轻易表态。庄系和王系的斗争由来已久,但像今天这样在年度战略会上直接交锋,还是第一次。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人——杨媞。

      杨媞自始至终没有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终端上记几个字。但当那些目光汇聚过来时,她知道,该自己表态了。

      “杨总,你怎么看?”王经茂率先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庄临初也看向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媞没有急着回答。她缓缓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议桌旁的人——这些人,曾经在她刚加入安诺时,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现在,他们都在等她的决定。

      权力,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杨媞曾经看过一个视频,国际会议上,两个大国争锋相对,剩下的小国不知所措,他们慌张,谁也不敢站,因此他们将目标投向了第三个在场的大国,因为只有大国可以做出决策。

      杨媞想起多年前,自己还在南络的美容院里给人洗脚时,发出的任何声音都无人在乎。而现在,她一开口,就能影响这家万亿级企业的航向。

      “我支持庄总的意见。”杨媞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任何犹豫。

      王经茂的表情僵了一瞬。

      杨媞没有看他,继续往下说:“我作为海外总代表,对新兴市场的情况比在座各位更了解。发展中国家不缺劳动力,不缺市场潜力,缺的是能够激活这些潜力的技术和资本。庄总说的研发投入和新兴市场,恰好能填补这个缺口。”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笃定:“至于王总说的‘存量金融市场’……我承认那是重要的利润来源。但我们要看清楚趋势,发达国家的金融市场已经高度饱和,真正有增量空间的地方,恰恰是那些还没有被充分开发的新兴经济体。与其在存量里内卷,不如去增量里拓荒。”

      王经茂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切入点。杨媞的话有理有据,更重要的是,她手里握着西行港口的经营权,那是整个安诺最稀缺的战略资源。跟她争论“新兴市场有没有价值”,无异于跟鱼争论水的重要性。

      杨媞没有给王经茂喘息的机会。她抬手在全息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文件:“顺便,我有个提议,想请庄总和王总参详。”

      屏幕上显示的是《西行港口开发合作框架草案》。

      “西行港口收回后,南络中央正在进行公开招标,希望引入有实力的外资企业参与重建和运营。我初步评估了一下——港口的物流吞吐量、辐射范围、未来增长空间,都符合安诺的战略需求。”

      杨媞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的想法是:安诺可以参与竞标,在西行港口设立研发中心和区域物流枢纽。研发中心可以利用港口的人员流动便利,吸引国际人才;物流枢纽可以辐射整个仙女系南部市场,为我们未来的产品出海提供基础设施支持。这是一次‘技术+市场’的双重卡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庄临初看着那份草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惊喜,但也有一丝隐隐的忌惮。杨媞这一手,不仅是支持他的战略,更是在给自己加码。如果西行港口项目落地,她在安诺的地位将彻底不可撼动。

      但欣慰压过了忌惮。至少,她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好!”庄临初率先鼓掌:“杨总这个提议很有价值,后续可以专门立项研究。”

      王经茂勉强跟着鼓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心里清楚,这一局,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杨媞回头看了一眼庄临初,她对对方微微颔首,也刻意忽略了对方眼里的忧虑。

      庄临初,我感谢你的伯乐识马,支持你的决定是我对你的回报。

      但我绝不会成为你的附庸。我也要成为一极的力量,这样才能对得起当年那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自己。

      年度战略会在掌声中落幕。

      与会者陆续起身,三三两两交谈着离开。王经茂匆匆收拾东西,脸色不太好看,带着几个亲信快步离去。庄临初被几个事业部总裁围住,正在讨论后续的落地细节。

      杨媞正准备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杨媞!”

      杨媞回头,大喜过望:“许知微!”

      此刻,许知微站在座位旁,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的咖啡,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看到杨媞走近,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揽过杨媞的肩膀——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有些突兀,但她们之间早就习惯了。

      “杨媞!”许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你知道现在最前沿的科技方向是什么吗?”

      杨媞挑了挑眉:“研发部的事,我懂的不多。你直接说。”

      “超级人工智能。”许知微一字一顿,眼睛亮得惊人,“不是我们现在用的那些辅助型AI,不是全息客服、数据分析、智能调度。那些都只是工具。我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超级智能——可以自主学习、自主决策、自主进化的那种。”

      杨媞沉默了几秒,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和我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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