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起势(17) 我本就在伤 ...
-
杨媞悠悠醒转后,一巴掌又把她抽得晕头转向。
杨天赐抓着她的衣领,又给了她一拳,他此时满脸烫伤的疤痕,像只从地狱爬回来的魔鬼。
“杨娣!”
他拖着已经被抽得晕头转向、浑身瘫软的杨媞往前,把她像垃圾一样甩到一个房间里:“你这个*子!畜生!”
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和杨媞胃里翻江倒海的血味一接触,杨媞“哇”的一声,把血呕了出来。房间里都是血淋淋的人体肢骨,杨媞被杨天赐甩过去时,还撞翻了一个颅骨,颅骨骨碌碌滚了几下,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窟瞪着杨媞。
杨媞还没缓过来,杨天赐又是一脚踹下来!
拳头如雨点落下,杨媞只能死死地蜷缩护住自己,就像小时候被父亲和弟弟殴打时那样保护自己。
泪水混着血水糊满了她的脸。这次的殴打与幼年不同,那时带着羞辱和发泄,而现在,是纯粹的、高效的杀戮前奏。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不,不能死!
活着!无论如何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复仇!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燃料,点燃了她求生的本能。在又一记重拳让她眼前发黑时,她开始嘶声哭嚎,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刻意放大的、充满了恐惧和卑微的求饶。
“我什么都会做的,求你了,我的钱,我的人脉,只要你让我活下来,我什么都会做的。”
这样求饶的话过了好久,殴打才渐渐止歇,杨天赐提起她的头发,问:“真的悔过了?”
杨媞鼻青脸肿地疯狂点头,她此时看向杨天赐的眼神只有恐惧和哀求,她嘶哑着声音:“我错了……”
果然,杨天赐想,对付这种女人只能用暴力。
他抓着杨媞,把她提到一间牢房里:“在这里,你好好悔过吧!”
杨媞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的打,她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呼吸都带着疼痛,嘴里的血沫还在往外涌。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像一个坚硬的壳,似乎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但她真的很痛很痛,身子痛,心里也疼,与此同时,她对杨天赐的恨意也越来越浓。
她如果能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杨天赐,她要杀了杨天赐,就是这么简单。
牢房里只有通风管道呼呼的声音,这白噪音对杨媞这种伤势的人来说很烦,她咬着牙想堵上耳朵。
等等,通风管?!
杨媞抬眼,果然发现墙壁上有个管道,而且还挺大的,钻进她一个娇小的成年女子不费力。
杨媞眼睛亮了起来,她扶着墙站起身子,发现也能够得到这个管道。
但是旋即,杨媞又警惕起来,杨天赐不可能留这么大一个破绽给她,莫非这是特意为杨媞准备的陷阱?
陷阱也没办法,她必须从这里出来。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陷阱的恐惧。杨媞挣扎着,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一点试图站起来。每动一下,都痛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血污的衣衫。她颤巍巍地伸手去够那个通风口,指尖刚刚触碰到生锈的铁栅栏,身体就因为脱力而再次滑倒,重重摔回地面。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杨媞惊恐地回头,居然是母亲。
母亲佝偻着背,满头银发凌乱,眼神浑浊,避开了杨媞的视线,只是专注地(或者说机械地)完成“送饭”这个动作。她看到了杨媞试图攀爬通风口的姿态,脸上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话也没说,就像一尊会活动的石像,缓慢地转过身,拖着脚步,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杨媞死死盯着母亲消失的方向,牙齿几乎咬碎。她来干什么?只是送饭?她看到了!她一定会去告密! 愤怒和背叛感灼烧着她的心脏。但心底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在母亲那麻木眼神下彻底熄灭了。她早就该明白的,在那个视频通话里就该明白的——偏爱一旦形成,就如同熔铸进骨血的烙印,不会因为时间、境遇甚至是非对错而改变。母亲的世界里,只有儿子是真实的“人”,女儿从来都是可以牺牲的、模糊的背景。
杨媞轻轻咳了一声,但眼下的逃跑更重要,杨媞蹭着墙壁跳了几下,最终扒住了墙壁上的洞,爬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又臭又脏,还能听见其他牢房里传出的呻吟。杨媞咬着牙往前爬,她的膝盖和胳膊肘已经被铁锈蹭烂了,血迹斑斑。
杨媞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如果她要死,那也会带着别人去死。
眼前的光亮豁然开朗,杨媞大喜过望,就当她以为自己获得出口时,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她血瞬间凉了下来。
是杨天赐,他的脸就对着通风管的出口。他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得意猖狂。
“杨媞呀。”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悔过呀。”
——
杨媞遭受到了她平生最恐怖的毒打。
她中间几度昏死过去,但最后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后来杨媞回想,估计是血肿块压迫了视神经,她无法看见了。
杨天赐似乎打累了,他抓起杨媞被血黏成一缕缕的头发,将她的头一下下撞向冰冷坚硬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伴随着他嘶哑的咒骂:“贱人!婊子!还想跑?!”
咚!
“跟你妈一样下贱!”
咚!
“跟你爸一样狡猾!”
这一刻,杨天赐与他暴虐的父亲形象完全重叠。那种毫无理由、只为彰显自身权力和发泄怒气的暴力,如出一辙。他们都是错误的,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毒瘤。
但现在,杨媞快死了。她失血过多,已经无力起身,仅仅靠着强烈地求生意志才没有昏死过去。
她微微张嘴,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
杨天赐终于打累了,他松开手,然后转头:“妈!”
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母亲,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她一直在这里,目睹了儿子对女儿施暴的全过程。她的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墙皮,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恐惧和无措。她不是完全无动于衷,每当重击落下,她的眼皮都会剧烈跳动一下,身体微微发抖。但她最终选择闭上了眼睛,不是睡着,而是一种逃避,仿佛闭上眼,就能将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和女儿微弱的呻吟隔绝在外。
“她羞辱我!算计我!”杨天赐像是炫耀战利品:“她该不该死?”
母亲的身体缩得更紧了,头几乎埋进膝盖里,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妈?”杨天赐语气变得疑惑且凶悍起来:“我问你呢!”
杨媞听着,她心里产生了一丝丝微妙的情感。她捕捉到了母亲那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她的心脏,在那一片死寂和剧痛中,竟然再次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荒诞的牵扯。她会说什么?这个生了她,却又从未保护过她的女人,在最后关头,会说出不一样的答案吗?
“………”
最终,母亲无奈且低弱的声音响起。
“……是。”
杨媞心再次沉了下去。
“哈哈哈!”杨天赐哈哈大笑起来,他拖起杨媞,把瘫软的她带去一个房间。
杨媞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她已经看不见了,但是本能告诉她很危险。
“姐,这里面装的可都是最浓烈的异质矿物。”杨天赐冷笑:“普通人可是无法承受的,但是姐啊,我可怜你啊!你已经都这样了,死得快点,不好吗!”
杨媞被甩进去,门关上。
异质是人类历史最难以克服的物质,它可以扭曲物理规则,但普通人难以承受这种力量,最终要么死亡要么疯狂。极少数人可以和这种力量共处,成为异能者。
杨媞开始浑身灼痛,血管似乎都沸腾了,她的皮肤开始融化——直接暴露在高浓度未净化的异质下无异于被放射性核武器灼烧。
杨媞颤抖着,最终她绝望的呐喊被死亡吞噬了。
………
后悔吗?
黑暗中,有人喃喃低语:“你杀夫弑父虐弟,你不后悔吗?把你的亲人杀了个遍。”
记忆和虚幻的现实交织,流动,最后融化成不真实的画面。
那是幼年的杨媞坐在父亲的怀里,母亲也抱着弟弟,笑盈盈地给她喂她最爱吃的年糕。
“你如果足够听话乖巧,家人为什么不爱你?”
“杨□,我的乖女儿。”杨光海亲吻着杨媞的发顶。
“宝宝,吃慢点,别噎着了。”母亲温柔地为她擦嘴。
“阿姐!阿姐!给你!给你!”杨天赐软糯的小手伸出来,软乎乎地握着杨媞。
“多好啊。”梦魇的声音响起:“这才是你需要的生活,你只要做一点努力,比如可爱,比如听话——又怎么会遭受之前的痛苦呢?”
杨媞低弱回道:“是吗?那我之前辛苦地做家务还不听话吗?因为父母的劝说而辍学还不听话吗?因为父亲需要彩礼而嫁给一个家暴老男人还是不听话吗?”
梦境迟凝着,然后又开始变化了。
“那你本来也可以有第二次生命。”
洞房花烛夜,阮富来低下头,亲吻杨媞的脸,不知道是不是梦境本来就比较模糊,模糊的阮富来居然变年轻了。
“你本来可以有个宠爱你的丈夫,只要你贤惠,只要你温柔——”
“放屁。”杨媞冷冷一笑:“在我什么都还不能做的年纪,他qj并殴打我,但在后来我能反抗的年纪,反而他对我尊敬了许多。弱者才会祈求强者的低头,我只需要强者服从我。”
“那么他呢?陆曜之,他未曾暴力伤害你,甚至给过你短暂的幻想。你本有机会嫁入豪门,享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与宠爱……” 低语声做着最后的努力,抛出“爱情”与“阶级跨越”的诱饵。
幻境再次剧烈摇晃,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画面跳转,变成了极尽奢华的星际海岛婚礼。阳光、沙滩、鲜花拱门,穿着顶级定制西装的陆曜之牵着一袭白纱、娇小美丽的杨媞,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深情拥吻,周围是名流显贵的掌声与祝福。
“你别扯淡了。”杨媞发出一种混合了极度荒谬与彻底醒悟的嗤笑:“他从一开始就没看上我。爱情只是冲动的荷尔蒙,而人类真正需要的不是繁衍后代的荷尔蒙,而是金钱、权力与暴力。”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社会都在欺骗女人去沉湎于虚无缥缈的爱情,让她在等待拯救与被爱中逐渐放弃了自己的力量。这难道不是最隐秘、最恶毒的驯化吗?
社会是黑暗丛林法则,你不杀我,我就杀你。在黑暗中战斗至死吧,我是在伤痕与背叛中长大的,我早已不再祈求那套虚伪的“爱”的麻醉剂。
我只能看得见实际的暴力,用拳头让他们倒下、哀嚎——这才是能真正看到的东西。
“我是一个底层女性,没有金钱与权力傍身,不结婚是保护我自己。我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去打拼出我的未来。残忍才是我的保护伞,不撕掉吸血我的家人、不杀死伤害我的仇人,我能靠什么冲出底层?靠你那傻了吧唧的‘爱’?”
“我去你爹的,我草你爸爸的,我日你老爸的,我淦你儿子的!”
积压的愤怒、痛苦、不甘,化作最原始、最粗野的咒骂,从意识深处喷涌而出!与其被幻象消磨,不如主动吞噬!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掠夺!
杨媞猛然扑向那团虚空!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她抓住了虚空里的那团东西,然后张开嘴,猛然吃了下去!
“说得很对。”
就在那团混沌被吞噬殆尽的瞬间,一个截然不同的、柔和而冰凉的女声,仿佛从更高维度降临,轻轻响彻这片即将崩溃的意识空间。一双无形却仿佛带着实感的手,温柔地捧起了杨媞灼热、沸腾的意识核心,一股清流般的力量抚平了她灵魂上因极端情绪和吞噬行为带来的撕裂痛楚,冷却了那几乎要将她自己焚毁的恨火。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放弃你的理念,对吗?”
“是的。我不但不会放弃自己的理念,我还要活着,拼尽全力地活着!”
“………好。”
随着这一声“好”字落下,无边无际的痛苦瞬间以万亿倍的程度回归,淹没了杨媞刚刚凝聚的意识!
在高异质浓度的房间里,本来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的杨媞——一坨碳尸,猛然扭曲起来,发出不似人的吼叫。
血肉开始疯长,从碳化的尸体上长出密密麻麻的血管、肌肉。一个全新的杨媞诞生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全身从未感觉如此舒畅,充满了新生的力量!
杨媞手按在门上,坚硬的铁门在她手上如同烂泥一样被搓扁。然后杨媞手一甩,大门轰然打开!
“杨天赐,你的地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