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 88 章 地宫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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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幽暗的石壁上跳动着黑红的魔焰，起不到多少照明作用，顶多算个氛围感神器，将孟沅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踏入地宫大殿，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银发男子。
“你……”来福来福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你不是说阵前倒戈很蠢吗？上一轮你干什么去了？”他上下打量着她，察觉到孟沅灵台中情欲空缺，眉头越皱越紧，“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孟沅脸色苍白，却异常冷静，她抬眸直视来福，声音微微发哑：
“魔族发现的卧底之后，有没有给他们下过毒？”她犹豫了一下，重新措辞，“或者说精神控制的药物？”
来福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嗤了一声，抬手指向四周，“你看看这些破石头呢，我们连炼制身体的材料都紧缺，哪来的多余资源搞毒？”
孟沅：……
也对，魔域贫瘠得连一株草都长不出来，但凡资源丰富一点，大家都不会想着入侵人间，更不会费那么大劲去发展研究阵法了。
“我没有阵前倒戈，”孟沅指指自己的脑袋，“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了我的想法，蚕食神智，让人产生幻觉，最后操纵了我的行为。”
“但也不知是福是祸，我的情欲不像旁人那样源源不绝，而是用一点少一点，这东西最后没能完全控制住我。”
来福表情向往：“这种东西，我要是能研究出来肯定量产……”察觉到孟沅眼神不善，立马调转话头，“呃，我是想说，谁给下的毒呢？还是这么精妙的毒。”
孟沅摸摸下巴，沉吟一会：
“卧底应该，只吃过一个用处不明的药吧？”
*
幻蛊门由大祭司领导。
大祭司皮肤黝黑牙齿雪白，笑起来像棉花裂开了外壳。他第一次出山的时候还只有八十二岁，是个名副其实的阳光小伙。
南疆的生活无忧无虑，除了太阳晒一点，爹妈凶一点，他都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整个大陆，这里是受妖魔侵扰最少的地方，灵气又充盈，什么东西一落地都能呼呼飞长。
大祭司很满意，也因此保留了天真淳朴的少年心性。
直到一个神情严肃的不速之客从北方远道而来。
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的人说自己不是北境人，是青云门的，青云门在大陆中部以东。他边说边比划，急得一脖子汗。
“什么中部东部哇，”大祭司好心找来冰块给他消暑，“在我们这边全都是北方人啦~”
北方人一顿，放弃和他继续拉扯地理问题，转而开始拉扯自己汗涔涔的衣服领口。
他边拉扯边解释来意，大祭司云里雾里听了半天，最后总结出一句话：
“拉我们蛇虫门入伙嘛？”
“不、不是入伙，”北方人擦了把汗，最后实在没受注开始用灵力降温了，“是加入联盟，共同征讨魔族。”
“不要看现在魔族蜷缩北冥和你们南疆关系不大，一旦北方失守，南□□木难支，哪里还有力量可以抵抗到时候已经壮大的魔族？”
“好啦，可以哒。”
“我们联盟除了青云门，还有不当谷、妙……嗯？可以啦？”
北方人似乎对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的事感到匪夷所思。
“是啊，同意了，而且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都是人吗？还分中东西南北吗？”
他噎住了，低头在地上看了半天，最后小声道：
“这个，蛇虫门，也太难听了，你们正式的名字是什么？”
大祭司深受打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家的名字会被外人评价难听，本来想极力反驳，但转一思量，都要加入人家抗魔联盟了，用个入乡随俗的名字也可以，反正又不在南疆流通嘛，于是虚心求教对方。
“……我听闻南疆蛊术无双，你觉得，‘幻蛊门’怎么样？”
于是蛇虫门大祭司从此成摇身一变，成了幻蛊门门主。
门主第一次出山，没真的杀过魔，只知道魔族以人为食，异常残忍。在抗魔联盟大会上听各路掌门长老侃侃而谈，有种村姑进城的光荣感，边听边记津津有味，打算把这些新鲜说辞带回家复现给和自己一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爹妈。
别的宗门好像都看不起他们这些与蛇虫为伍的，还在私底下嘲笑他们的口音，只有第一大派青云门显得公正非常。不仅对所有宗门一视同仁，青云掌门还担心他水土不服，邀请他一起品尝青云门的特产灵膳。
那天，那个看起来永远很严肃的北方人也在。宾主尽欢之后，北方人带着礼物来找他，这次离开了南疆的炎热环境，他显得从容体面不少。
“我们很快就要开始和魔族交锋了，在此之前，有些工作不得不做，而且，这是只有幻蛊门才能做好的事情。”
“你嗦啊。”门主被他的严肃郑重感染了，声音都变小不少。
北方人闭了闭眼，凝神静气重新开口：“近来诸多修士心浮气躁，修炼中走火入魔已不算罕见，而一旦入魔，他们大多都会投靠北冥，要知道，这些修士原本可能都是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如果他们转投魔族，对我们有多么不利。”
门主深以为然，用力点头：“真的是这样的！”
可能是看他半天没有其他反应，北方人只好自己接着洋洋洒洒扯了一个大弯子，最后七拐八绕终于说明来意：
希望门主作为蛇虫门的领头羊，可以为这些走火入魔的弟子制作对应的蛊虫，在他们还保有人性的时候选择是否自愿接受种蛊，如果事态最终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就用蛊虫给他们一个痛快，总好过不魔不人的活在世上。
门主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在对方谈起入魔者原本是人，却要因为成魔而食人的痛苦时，又犹豫了。
北方人说这事凭他意愿，不做也可以，他只是会代表道义谴责他而已。后来，他发现门主真的对道义谴责没什么感觉，终于急了，拉着人一块去了北冥，见了许多无处可去且深陷挣扎的堕魔。
那次从北冥回来，门主这么阳光的人都抑郁了好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月之后，交出了工作成果。
“中蛊者最后会毫无痛苦的死去？”
门主在北方人瞳孔震惊里点头：“是哇，给他们一个痛快啊，我还起了个名字，叫安乐蛊，只要捏碎母蛊，子蛊就会毫无痛苦地把人带走了。”
北方人默默拿着安乐蛊走了。第二天眼眶湿润地回来，说自己对他佩服地五体投地，已经和青云门解除关系了，现在要拜入幻蛊门门下。
门主一头雾水，但还是友好地接纳了北方人，毕竟人家老东家青云门如此大气，自己自然也不能太过扭扭捏捏，于是心安理得收下了这个大徒弟，倾囊相授。
等他发现大徒弟天天就盯着一种蛊死命研究的时候，对方已经快把安乐蛊变成精神折磨变态刑具了。
门主悔之晚矣，悄悄在青云门潜伏了两年，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青云门在悄悄培养堕魔。
有些修士明明只是正常打个坐，硬是被更高阶的修士灵识干扰，本来没有心魔的，给凭空捏造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被废了。
如此不算完，那些被赶走的堕魔还要承受多方打压，直到青云门的人带着所谓的脱胎换骨丹降临在他们面前，只要堕魔同意进入北冥为青云门作内应，就可以得到一枚重新做人的救命丹。
门主知道，那些所谓丹药里，其实都是一个个蛊虫。
他收集了一些证据，却又不知该给谁检举——给联盟吗？青云门就是联盟头头，况且，用残忍的手段除魔，真的会有人不赞同吗？联盟应该只会拍手称快吧？
至于刻意给人制造心魔，除非当场以灵识见证，否则连录像镜都拍不出端倪，他实在抓不到把柄，只能竭尽所能地给青云门捣点乱子。
有一次，试图救一个被盯上的可怜修士时，门主还是被发现了。幸好抓住他的是熟人——北方徒弟一把把他拖出来，问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门主认真思考了一会：
“大家的命都是命，那些修士就不想要命吗？你们也没给人家留活路啊。”
北方人抱着手臂看他，说自己听明白了，现在和他一起去跟那些魔族卧底接头，看看别人是什么觉悟。
*
孟沅站在接头的地方等了一会，等来了没头脑和不高兴。
“这是南境的修士，你不必在意……”
“你好你好！”
不高兴还没说完，孟沅已经熟门熟路和嗞着个大牙花子的没头脑握上了手。
“说你的情报吧。”不高兴肉眼可见地更不高兴了。
孟沅微笑着，把明天魔族出征的时间地点又报了一遍，并希望他们能够及时阻止魔族伤害北境百姓。
没头脑依然还是震惊到跳脚，不过，这次他没有立刻拉着同伴回去报信，而是握紧了掌心里刚才被卧底悄悄塞过来的某个小东西，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神色。
上峰很不走心地略略交代了孟沅要注意安全之类的，带着来自南境的巧克力色阳光小帅哥走了。
孟沅守在原地，内心情绪空洞已经快到了吞噬自我的地步，但烦就烦在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更应该冷静的时候，她偏偏又是这么理智的人，不会放任自己被情绪支配。
灵台的荒芜让她更深刻的意识到必须加快进度结束这里的秘境，否则，别说夷渊和来福的精神状态，她现在先要撑不住了。
闭上眼睛，孟沅靠在一块巨石后打坐，顺便思念自己毅然留在雪宫的那串沉香珠。
她为啥当时就没想到给沉香珠拆成一颗一颗的呢？
大不了状况更糟糕的师父拿多一点，自己少拿几颗，也好过现在在这里硬挺着煎熬好啊……话说那是可以拆的吧？做成珠子的样子，就是可以拆的吧？
胡思乱想了约莫半个时辰，越想越难受，打算换个不那么懊恼的问题想一想，比如为什么师父每次脱完衣服都要把她眼睛遮起来，或者干脆不脱？
惭愧惭愧，一想到这个，脑子里居然一瞬间有了点颜色。
她刚准备深入分析一下稳定灵台，巨石后方，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传来——
孟沅无声睁眼。
“你有什么要单独跟我嗦的啊？”
她一个猛子翻到石头上方，巧克力色的草鞋帅哥被突然窜出的脑袋吓得嗷一嗓子：
“你、你不会把我骗到这里来杀的吧？”
孟沅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你才是，你才是要把我杀了吧？”
帅哥是个实在人，一见她梨花带雨的，半天不知作何反应是好，踌躇绕到石头后面招手示意她下来：
“你低调点哇，藏起来说话！”
她爬下来，两人一通交流减少信息差，孟沅对宗门的滤镜碎了一层又一层。
尤其当她知道连堕魔都是人为制造的之后，一时间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不要太难过了，木已成舟啊，你还是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的，”帅哥可能是怕她直接崩溃了，拍拍她的肩膀，讲述了自己蛇虫门驯化妖兽的故事，企图告诉她，哪怕是生而为邪，也还是拥有做一个好邪的自由。
孟沅苦笑，天可怜见，她运气终于好了一次，带来丰富情报的帅哥不仅实在，而且善良，听她提起精神药物的事，更是直接主动交代了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的师父。
对于她求放过的合理诉求也是满口答应，结果答应完了才想起来：
“哎靓女，这个这个，”巧克力局促搓手，“母蛊它不在我这里啊。”
“那在哪？”
“在青云门手里。”
孟沅两眼一黑：“那你嗦怎么办啊？”
“没关系，我已经决定回去之后以联盟宗门领袖的身份召开紧急会议了，到时候在会上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让联盟把修士拉到北冥，再逼那个青云门把母蛊交出来。”
“你……真的不要命了？”孟沅语塞，突然后悔不知把这个赤诚的一根筋拉进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你知道这样做联盟会怎样报复你吗？”
“怎么老问这种问题啊你们这些青云门出来的？我是很要命啊，但那么多凡人，那么多倒霉的堕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糟蹋吧？”
巧克力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少年特有的正直和孤勇。孟沅看着他，忽然也不自觉笑起来：
“怪不得，上一次没和你说这些，联盟也还是把魔族围在北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