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越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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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雨林中心，茂密树木就越显得幽暗潮湿。
一开始，皇甫凝还以为身上滴落的水珠是叶间的雾气凝珠，后来水势越来越大，才发现是下雨了，脚下地面泥泞不堪，枝叶上的雨水不断砸在身上，浸透了她的衣衫和头发。
参天绿树的枝杈交错，几乎遮蔽所有光线，每一步都需拨开藤条枝叶，行进艰难。
皇甫凝抿着唇，目光时不时扫过队伍最前面楚砚腰间的乾坤袋。
自己虽无法直接从乾坤袋里夺回法宝，但只要楚砚召出盘龙盾，她便有办法将其召回。
蚀森巨蟒……这一招虽然险，但皇甫凝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了，一旦错过，有什么就真的无法改写了。
她掌心微微发烫，想起爹娘临终前忍痛把她送进地道，将盘龙盾交给她的样子，心头涌起一股决然。
没关系的，等拿回盘龙盾，自己就可以保护妙音坊的姐姐哥哥们，不会有人受伤的……除了一个人。
皇甫凝放慢脚步，渐渐落在队伍最后。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袋中摸出几枚灵石，将它们按入泥泞的地面。
瓢泼大雨掩盖了她的动作，灵石的气息却悄然在雨林间弥漫。
水瑾瑶最先发觉不对，回头朝这边看过来。
皇甫凝眼神一凛，咬了咬牙，猛地从储物袋中召出飞舟，纵身跃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催动飞舟升空，手腕一翻，将储物袋中灵石尽数倾倒而下！
“你在做什么！”水瑾瑶孔惊怒交加，飞身过去想要把人按下。
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树木接连倒塌的响动，整片雨林都仿佛在跟着发抖。紧接着，空气中的抽嘶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摩擦声响，由远及近。
“你不想活命了？”水瑾瑶厉声骂了一句，却顾不上追究，身影翩然一转，怀中琵琶横抱，将妙音坊弟子护在身后。
转瞬间，庞大的墨绿色身躯从密林间骤然穿出，血盆大口中的森然獠牙泛着寒光，深红蛇信吞吐间，腥气扑面而来——
水瑾瑶指尖在弦上猛地一拨！音波如浪潮般震荡而出，将扑来的巨蟒勉强阻了一瞬。
只这一个短暂的当口，妙音坊众人纷纷施展身法急速后退。
楚砚没来得及反应，被巨蟒粗壮的身躯隔开困在另一侧。
巨蟒听到这边的动静，头颅一转，直朝楚砚再度扑来。
他勉强避开獠牙，拔剑格挡，剑锋与蛇鳞相撞，迸出刺目火星。
“卡擦”一声，这柄据说出自天下第一锻剑名家的神兵在地面碎成了数段。
楚砚猝不及防，只能踉跄后退。他心跳如鼓，冷汗浸透后背，慌忙抬头才察觉——这巨蟒虽凶悍无比，但眼睛处却是两个黑洞。
它看不见？楚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巨蟒果然攻势一顿，头颅左右摆动，似在依靠热源感知猎物方位。
下一秒，巨蟒一头撞向他身旁的古木，树干轰然粉碎，木屑飞溅！楚砚再也无法犹豫，乾坤袋中金光一闪，盘龙盾飞速展开，化作一道屏障护在身前。
就是现在！
远处的皇甫凝毫不犹豫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她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朝龙盾光华的方向凌空一划——
“汝主在此，归！”
盘龙盾一熄，化成一道虚影挣脱楚砚的掌控，飞回皇甫凝手中，她立刻纵身一跃，挡在妙音坊众人前方。
盘龙盾在她手里像换了个法器，龙吟回响雨林上空，琉璃巨龙庞然身躯撕裂空间，环绕成圆，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她和水瑾瑶等人保护其中。
楚砚身前再无屏障，巨蟒抬首一顶，将人狠狠掀开。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流线形，直撞断了一颗两人合抱的大树，楚砚口吐鲜血，半跪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
巨蟒昂首吐信，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粗壮的蛇身碾过断裂的树干，朝他扑来。
武器已断，龙盾已失，楚砚伤得连一道护体屏障都撑得摇摇欲坠，只能单手撑地勉强后撤，冷汗混着雨水从眉骨滚落。
他心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叮铃”
一道清脆的铃声穿透雨幕。
空灵的声音穿透喧嚣，在潮湿的空气中幽幽回荡，如同某种经年流转的古音，有神秘的安抚功效。
巨蟒动作一滞，狰狞的头颅缓缓转向声音来源，明明双眼只剩空洞，竟也显出一丝迷路孩童般的茫然意味。
楚砚几乎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长出一口气，差点晕厥在地，艰难地抬起眼皮望向铃响的方向。
雾雨缭绕中，几道身影拨开植物叶丛缓步走出。
来的几人身着粗布短衣，头戴草帽，脚踩草鞋，腰间挂着篓筐，为首的少年面前漂浮着一枚悬铃，不停以灵力催动，铃声幽幽回荡。
“快走！”那少年咬牙低喝，额角青筋凸起，显然维持铃声极为吃力。
一道黑影踏着树冠飞掠而来，司伯翰身形如电，一把抄起倒地的楚砚，几个起落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皇甫凝等人，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水瑾瑶眉头紧蹙，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在皇甫凝肩头重重一拍：“走！”
皇甫凝咬唇不语，掌心流光微颤，终究还是将盘龙盾收回袖中，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仍在与铃声僵持的巨蟒，转身跟上众人。
一行人飞快地穿过潮湿的雨林，脚下泥水飞溅。几个草帽人边退边摇铃，巨蟒虽未追击，但空洞的双眼始终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这边！”司伯翰背着楚砚低喝一声，拨开前方垂落的藤蔓，植被后露出一条隐藏幽深的地道入口。
长苓和另一名同样短衣草鞋装束的年轻女子正在此等候，看见皇甫凝，也不管她神情恍惚，一把将人薅进了地道——
短衣女子回头简短催促了一声，立刻转身引路。
地道狭窄曲折，众人不得不弯腰疾行。
皇甫凝的呼吸越发急促，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她脑海中一会闪回爹娘最后的模样，一会浮现巨蟒的血口和獠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双腿因长时间紧绷而无法控制地越抖越厉害。
就在她以为这幽暗的隧道和自己生命一样将要永远黑暗下去时——
刺目的天光让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视线慢慢恢复清晰，一片错落的木屋群出现在皇甫凝眼前。
更多短衣打扮的人们在地道出口静静站立，他们手持各种皇甫凝叫不出名字的法器甚至农具，脸上写满了戒备与不安。
楚砚伤势最重，短衣女子扶着他往村中一间最大的木屋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低垂的藤帘之后。
长苓凑到面色惨白的皇甫凝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木盒，里面躺着几颗泛着青光的丹药。
“清火宁神的，”她递过去，语气平淡，“吃一颗，吃了就不热了。”
皇甫凝接过丹药，指尖触到冰凉丹药的表面，才意识到自己手心的皮肤被汗泡得发皱。
她仰头咽下，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清凉之气，瞬间冲散了体内燥热。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简陋的木屋和面露警惕的村民，皱眉问道：
“这是哪里？”
身后传来窸窣响动，方才援救他们的几名短衣人从地道中钻出，浑身沾满草叶，比他们还要狼狈几分。
木屋前的草鞋人们立刻表情一松，围拢过去，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那名催动悬铃的少年嘴唇微微发抖，强撑着挥了挥手：
“没事了……暂时不会追来。”
那些神经紧张的草鞋人这才略微露出笑意。
“这是幻蛊门，”长苓注视着皇甫凝，觉得这丫头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这都是从千年前幻蛊门覆灭案中幸存者的后代。”
皇甫凝下意识握紧了盘龙盾：“当时发生了什么？幻蛊门这么就来这里了？”
长苓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和司伯翰在林中赶路时遭遇凶兽，被他们所救，刚安顿下来就去接应你们了，其他的也是一无所知。”
正说话间，刚才扶着楚砚离开的女子独自返回，站在不远处，朝水瑾瑶等人微微欠身：“各位，大祭司有请。”
“大祭司？”皇甫凝心中一怔，这称呼听起来威风凛凛，可眼前这村落如此简陋，哪像是能供养什么大人物的地方？难不成，是曾经的幻蛊门大祭司还活着？
皇甫凝正心乱如麻，把自己打理干净的司伯翰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侧。不知是不是当惯了她的狗腿，即便在此刻，他仍旧自然而然地站在自己半步之后。
她鼻尖一酸，低声说了句谢谢。
随便一呆的司伯翰浑身发僵，后背泛起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差点当场跳开：
“走、走啊，去见大祭司。”
短衣女子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语气突然冷淡下来：“抱歉，刚才那受伤的小哥自称青云门弟子，我们这里……不欢迎青云门的人，”说完，她转而对妙音坊众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诸位随我来。”
“至于几位青云门的道友，等那位小哥醒了，就请几位自行离去吧。”
水瑾瑶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瞥了司伯翰和皇甫凝一眼，领着妙音坊弟子随那女子离开。
“等等！”皇甫凝慌了神，冲上去一把拽住那女子的衣袖，又猛然意识到失礼，赶紧松手，“我、我不是青云门的！我是……”她喉咙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是不当谷的，你知道吗？不当谷也是一个修真宗门，就在不久前，和幻蛊门一样……一夜之间被毁了。”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自己从不以为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乞求：“我的爹娘、家人，全都没了……求求你，让我见见大祭司吧，我有好多问题想问。”
短衣女子神色变幻，最终轻叹一声：“跟我来吧。不过，最后留不留你，还要看大祭司的意思。”
皇甫凝一擦眼泪，立马跟了上去。
走进那间木屋，里面各种药草气息扑面而来，柜子地面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盒子，有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微撞击声，有的则是悉悉索索，像什么东西在进食。
她紧张得眼神乱飘，不自觉离水瑾瑶更近了些。
“怕了？刚才不是还要问人家一夜覆灭的原因？”
皇甫凝看向眼神促狭的妙音坊主，连争辩也放弃了，低头在她旁边不说话。
“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皇甫凝抬头。
一个上身棉道袍下身半截裤的草鞋人掀开草帘，缓缓走出。
他似乎是很老了，老得连脸上的皮肤都快耷拉到脖子，但眼睛又亮亮的，好像一开口还是个冲动热情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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