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是道侣的师徒关系》椰子鸦

52、事发前 我怎么会知

　　对魔族来说，比较凶神恶煞威风凛凛的眼瞳肯定要数血色、紫色或者金色这类一眼反派的颜色。

　　魔主下定决心用天青色之前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历代魔尊早就把那几个经典选择翻来覆去的用烂了，而它作为新秀，怎么能一点辨识度都没有呢？

　　何况以魔主碎成渣的三观来说，什么威不威风吓不吓人，统统要给俊美让路！从出生到现在它没有一天是漂亮的，对颜值已经有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如果正式魔体造出来不够美丽的话，它真是死也不能瞑目了。

　　但眼下念体拿着回信有点郁闷。

　　是自己没仔细打听找了个色盲？还是现在的器修确实一代不如一代了啊？天青色这么明确的指向，居然还要找个参考样本？

　　它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来回搬了那么多趟灵石了，不可能最后差在临门一脚上。

　　于是，小念体踟蹰良久，磨磨唧唧溜进主殿，扯了扯正在嗑瓜子二刷说书的孟沅衣角。

　　“那什么，你有一件，那个天青色的裙子……”

　　它越说声音越小，孟沅几乎是把脑袋垂到地上都没听清楚，一脸茫然地追问：“你说什么呢？”

　　“哎呀！就是你很喜欢的那件，刚回来的时候穿身上的那条裙子啊！”它忽然有点焦躁，指着寒玉门跺脚，“你还穿着它在门口和我坐着说话了，脖子上还系了一条上吊丝巾你不记得了嘛！”

　　“哦哦，咳，怎么了？”孟沅正襟危坐掩饰脸红。
　　“我要看看。”
　　“你看我衣服干嘛？”

　　“啊！你管我干嘛，我想做一套给自己穿行不行！”念体绷不住了，手舞足蹈绕着她语无伦次吱哇乱叫。

　　“行行行我给你拿……”

　　孟沅回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纷繁复杂的各式裙子里找出那件天青色的，抱到矜持站在门口不肯进来的魔主面前蹲下。

　　“你喜欢啊？”

　　“哼！”念体掀起裙摆，闻到一阵浅淡雪松清香。

　　它背对着孟沅悄悄啃下来一点边缘布料攥住，然后做贼心虚地飞速把裙边塞到堆叠褶皱里。

　　“还行吧，回头我有身体了就给自己做一件这样式的。”

　　“哈哈，尊重你的爱好哦。”

　　孟沅被它这副羞羞答答的样子可爱到了，心想你还怪有品味的嘞。也没有检查衣服，随意掖在怀里，伸手揉了揉念体的……呃，姑且称之为脑袋的部分。

　　魔主缩着脖子愣在原地，任她在头顶结结实实薅了一把，怔了半响，才呆若木鸡地僵硬转身看她。

　　“怎么啦？碰你会中诅咒吗？”孟沅歪头问它。

　　“……白痴。”

　　魔主低头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哎哎哎的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你反应挺慢的。它想这样吐槽她，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变成了暴露青涩的一句：

　　“我还没有名字呢。”

　　“啊？那也太可怜了。”

　　魔主在心里无奈哀叹：是啊，我可怜全拜你师父所赐了——历代魔主都是由上任魔尊在位时掐算好夙缘天机之后郑重赐名的，但很不幸，它的前任在无情剑下还没挺到留遗言的环节就无了，只给自己留下北冥冻得梆硬的一大烂摊子。

　　“我给你起个名怎么样？不瞒你说，我在老家那边学历还挺高的。”孟沅托腮，用一种温柔的眼神注视它。

　　“……哦。”念体是不会脸红的，但它没由来感觉自己正在她目光中逐渐升温。

　　她可能不太懂对魔族来说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类似责任和忠诚、永生不能违背的契约，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命名即驱魔，大概可以代表其中意义。*

　　念体胡思乱想：反正它也没有领导可以效忠了，不让她这种傻的给自己起名，难道等以后找个花花肠子多的来掌控它吗？

　　“我们那边有几个经久不衰的古老名字，一般好人家给起名的时候都会优先在里面挑选……”

　　经典啊，经典也可以，不出错。

　　“像什么咪咪啊，小白啊其实比较普通，但还有那种意头特别好的，喊起来还很顺耳的……”

　　咪咪啊，咪咪也……嗯？

　　魔主发现一丝不对劲，抬头警觉等她后话。

　　“但旺财又有点烂大街了，所以你觉得……”孟沅的指尖碰到它下巴，很轻地挠了挠。

　　“来福怎么样？”

　　？！
　　什么啊？
　　你搁这给狗起名呢？！

　　魔主一腔真情错付，气得颅顶冒烟，抬手就想攮她一下子！

　　但孟沅似乎会错了意，也跟着扬手，在半空中和念体短短的两条触肢击了个掌——

　　“乌拉！”

　　她笑得妍丽明媚，怀里的天青衣料像雨过后的晴空，趁她未察觉的时候滑溜溜倾泻到淡白色的念体脸上。

　　“永远拥护来福魔主！”

　　是怪天青色太过美丽，云烟一样轻飘飘地迷蒙了魔主的双眼，让它怔怔然忘记了拒绝。

　　——此刻，但凡未来数百万魔众有一个在场，后世也不会对第二十八任魔尊扑朔迷离的名字和乌拉两字口号如此茫然，百思不得其解。

　　*

　　为了证明自己上次没有出现精神问题，沈烨找长苓借来了无相衣，收敛声息直接大刀金马地坐在曹若林家门旁边，聚精会神守了一整天。

　　守得眼睛都酸得不行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被他逮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白色半透明的某种活物不知道在想什么，抓着一块青色的东西，脚步磕磕绊绊来到曹若林门口，似乎又作了个小狗一样低头嗅闻的动作，才依依不舍地放在了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熟练敲响暗号。

　　沈烨此时只恨不得没把录像镜带在身上，眼瞅着那团活物转身要从灵植之间遁走，赶忙借着无相衣的遮掩跟上去。

　　从白天走到晚上，从灵脩峰走到沧瀛峰，走进他从来没能独立通过的玄冰柱阵，来到状若琉璃的雪宫门口。

　　漫天飘雪里，寒玉门拉开一线。

　　他看到久违的、深刻脑海的纤细身影迎出来，笑着对那个活物说了句什么，然后在对方恼羞成怒的追打中，像只机灵的小狐狸一样跑回雪宫深处消失不见。

　　沧瀛峰很冷，玄冰柱阵很复杂，沈烨顶着风雪按照原路离开的时候花了比来时长的多的功夫。

　　当然，也可能是孟沅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太多疑惑和未知喜忧的感情，让那段退路在雪幕笼罩的视线显得格外错综复杂。

　　……她一直在雪宫吗？

　　为什么不和旁人联系呢？

　　就算不是自己，长苓也该联系吧？他们在她心里就什么都不算吗？

　　玄衍道君又为什么从不对外宣布孟沅早已回来，任青云门毫无所知地找了又找呢？

　　他们……真的只是师徒关系吗？

　　——嘭！

　　“哎我！”工作台上的曹若林被突然推门进来的沈烨吓了一跳，手里正精雕细琢的天青石都差点摔出去，刚想骂他两句，又被往日那张爽朗笑脸上阴沉的表情噎住了话头。

　　“咋啦？没等到？”

　　“不，等到了。”沈烨坐到他旁边，拿出乾坤袋里的罗盘递过去，曹若林接来低头从眼镜上方一看——探测魔气的指针动了几不可察的一小格。

　　越是大魔，对魔气的掌控程度越是收放自如，如果近距离探测后指针还只有这样细小的变化，足以说明对方魔族血统极为纯粹。

　　曹若林震惊地把罗盘往怀里揣，左右打量确认四下无人，拽着沈烨胳膊口齿不清道：

　　“别别别冲动……那是我的金主啊，你能不能等我这边交货了再报告宗门？”

　　沈烨转头挑眉看他。

　　曹若林欲哭无泪：“不是，魔的生意我也要做的，你别砸我招牌啊！”

　　什么魔啊神啊的曹若林真的不想管，他就想规规矩矩当个老实巴交的技术人员，挣点大钱以后养老，一点也不想掺和到那些复杂因果里面把自己的客户送进大牢。

　　沈烨叹了一声，捡起被雕琢得浑圆剔透的小块天青石，忽然转移话题：

　　“这是它的眼睛吗？”

　　“……嗯啊。”

　　拿着圆石走到水晶棺前，沈烨闭上一只眼睛，将那点天青对准视野中傀儡紧闭的眼皮位置，仔细端详了很久。

　　“老曹。”
　　“哎。”
　　“你这个傀儡的样子有点眼熟啊。”

　　“啊？”曹若林走到他身旁，神色有点躲闪。

　　“我又不是专研美容的，怎么会知道什么叫一眼‘迷死万千少女的俊美’，当然只能找个具体的人参考了……但是我有微调的。”

　　他咳了两声，踮脚指着傀儡的五官：“你看这个下巴是不是尖一点？眉骨是不是平一点？再加上银发青瞳，是不是也没那么像了？”

　　沈烨无语到极致甚至笑了出来，把天青石抛回他怀里：“你刚刚讲的话自己相信吗？”

　　曹若林小心翼翼把金主爸爸的眼睛收好，脸颊泛红额头冒汗：

　　“哎呀，反正我觉得玄衍道君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