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师父” 来福你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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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自己那位拥有强大洞察力的朋友的福，越到傀儡交付的日子曹若林就越忐忑，后来连入定都入不了了，整日在工作间对着衣料和眼睛研究来研究去，力求做到货对版零色差。
……没办法，他是天生干这个的匠人精神。
咚——
听见上门取件的声音，曹若林第一反应是望向房里某个空空如也的角落，心里一阵天人交战，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去开门。
从头到脚裹在黑袍里的瘦高身形静立屋外，连脸上都严严实实覆了层黑布，只掏出两个圆圆的洞供眼睛视物。
“货呢？”来者声音透着几分低沉沙哑。
这副不知道是要打劫还是要吊唁的装束把曹若林看傻了，和对方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才想起侧身让人进来：
“您请您请，货在里头呢。”
孟沅对他恭敬纯熟的乙方态度同时产生了物伤其类和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复杂心境，走进处处洋溢着土豪风的房子左右一打量，又感慨自己真是大可不必心疼即将迈入新兴资本行列的曹若林。
她离开的这六年里大家都经历了什么啊？怎么结丹的结丹暴富的暴富？孟沅眼红心热抓耳挠腮，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自己的退步固然可怕，但同伴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来到满是精密器械的工作间，曹若林非常有职业素养地推来茶水点心请她坐下，孟沅盖着黑头套吃不了，犟在原地很高冷地挥手表示不需要。
今早来福告诉她魂魄稳定到可以下山活动的时候，整个世界在她眼中突然顺眼了十倍，接着来福又说，魔族圣物煞魄星在招魂的过程中融到了她身体里，现在她就是煞魄星本身。
大馅饼从天而降正中脑门的幸福眩晕感里，孟沅立马答应了帮它取货的请求。
她甚至没问取的是什么，按照要求急吼吼裁坏了夷渊两套黑衣服，从头武装到脚，然后快乐地边御剑边瞬移，从苦寒之地一路飞到丹桂飘香的灵脩峰，把新宠物来福提溜在手里颠得死去活来。
这样艳阳高照的好心情，在欣赏到曹若林的成功那一刻全毁了……
“客人您来您来，往这看。”
成功商人曹若林无知无觉把黑袍下生闷气的孟沅殷勤请到一堵墙跟前，然后回工作台摁下机关，墙体随之嗡嗡作响，一分为二，缓缓打开——
孟沅眯起眼，看着墙后溢出的那线白光在自己视野中不断扩张。
通体透润的竖放水晶棺里，银发男子阖目漂浮在冰蓝色灵液中，肌肤被白光映照呈现出打磨过的象牙般的质感，五官精美到极点甚至有了几分不辨雌雄的气质，如果不是没穿衣服，孟沅一时还真难以确定性别。
她不自觉抬步走近想要细看……结果越看越眼熟，越看越错愕，越看越感觉到手里念体已经和她一样被惊掉了下巴。
“百分百符合您诉求的独家定制，我敢保证，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飞的海里游的踏破铁鞋您再也找不到更俊美！更迷死万千少女的傀儡了！”曹若林一口气说完直喘。
魔主僵硬在孟沅手心，听完这番出师未捷先社死的自荐，深深低头捂住了脸。
“这就是你……”孟沅斟酌了好一会，“设计的身体？”
念体赶紧在她手心画no。
“不瞒您说我是有参考具体人物，不过那位现在不怎么出山，您带着傀儡在大街上撞脸的可能性很小。”
曹若林像瞻仰某种伟大艺术品一样，对着水晶棺张开双臂：
“而且兄弟你就说，美、不、美！”
“……美。”孟沅仰视着面容女化了百分之三十的银发夷渊，百感交集又不得不承认：确实，能和这个颜值扳扳手腕的，估计也就只剩传说中的揽月仙子了。
沈烨离她不到一臂距离，在无相衣下静静盯着黑头罩里露出的两只眼睛，虽然对方把声音刻意伪装成男子，但他确定来者就是孟沅的信心却在逐渐坚定。
上次和她这样近还是第一次被载着御剑飞行的时候，扶着她的肩膀穿过丹桂芬芳，也是去约见曹若林的场合，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还记得。
“满意的话，我把灵液放掉，您就可以带走傀儡了。”
孟沅在心里扶额苦笑，早知道宠物以后是这个人形外貌，她说什么也不会把名字起成来福这种草率的东西……好像据说魔的名字是不能改的。
来福也很无语——现在趁夷渊外出重做身体肯定来不及，何况它已经受够不被当人看的日子了，只能先拿这个身体对付对付，起码俊美这方面勉强算过关，唯一有点吃亏的就是——
为什么这个器修不给它的身体穿衣服啊！好好的男体，全被孟沅看光光了！
手心里yes字形的触感传来，孟沅点点头让曹若林放水，然后忽略魔主后面越写越急的“闭眼”两字，把傀儡从灵液里逐渐浮出的倒三角线条和修长双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赏。
*
秋揽月完成剥离工作，对师弟的敬佩之情更上层楼——好一个壮士断臂面不改色啊！她撕扯灵识的时候自己都手抖，师弟硬是直挺挺地连声嗷也没喊。
“你、你还好？”
“嗯，”夷渊低头检查了手腕上沉香珠里封存的情欲，“我们可以回去了。”
“不疼？”她真的很怀疑师弟是不是有什么知觉障碍……
“还好吧。”
他面朝来路，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蔚蓝色海水看起来总是无边无际，但有心回溯的人即使隔着千里万里也不觉辛苦，就像荆棘鸟刺穿胸膛也要泣血歌咏直至生命耗尽。
对他来说，疼痛早已变成证明活着的一部分了。
*
最后一滴灵液从连通棺底的铜管里流出，来福终于放弃了对女流氓的规劝，在她手心写下“把我送进棺里”几个字。
孟沅沉吟着又拖了一会，直到念体忍无可忍开始咬她手指头，才慢悠悠往水晶棺旁边踱步。
上次夷渊在面前宽衣解带的时候把她眼睛给遮住了，一直被她引以为憾。现在难得有机会大饱眼福，她可没那么心如止水说走就走……不过曹若林对这个三围之类尺寸的依据到底哪来的啊？真的要给器修竖大拇指，标准得简直夷渊本人直接站在这里对比也是一比一复刻的程度！
欣赏够了，孟沅站定在水晶棺前，想趁着曹若林撅腚收拾灵液的时候把魔主塞进水晶棺，小臂还没从黑袍下拿出来，忽然抵到了一个什么略有弹性的东西。
“你手里拿的什么？”
孟沅瞳孔一缩！
几乎凭着直觉险险挡下对方抓向魔主的动作，她旋身将手刀全力劈向隐形人脖子——
草为什么沈烨在这里啊？！！
一道大力攫住她手腕，孟沅反应极快，肘击对面腹部，勉强围城打援。
曹若林的尖叫在远处响起：
“不要碰我的仪器啊——”
沈烨没听见似的照样出手凌厉，几番盲打缠斗下来，孟沅占不到上风。
她足尖点地拉开距离，脑筋飞转：
自己修为停步六年，不可能打得过穿着无相衣的沈烨，被制服是早晚的事，她掉马也就掉了，来福要是暴露那连身体都没了……
忽然一只手自虚空中探出，铁钳般抓上她肩膀。
没得犹豫，孟沅催动体内煞魄星——
沈烨只感觉手中削肩好像溶进了空气，明明碰到，却流沙一般散去。
他不过片刻恍惚，余光瞥见闪现在背后的黑影时，反身回救已经来不及，堪堪握住了她黑袍一角。
煞魄星全部力量迸发在手中，孟沅也不管魔主死活，把念体往水晶面上狠狠一拍！
——淡白色瞬间化作丝丝缕缕的光芒从棺椁阵纹缝隙钻入，缠绕上傀儡的五官、七窍，渗入体表。
死物般的经脉和骨肉被真正的生命体激活，魔气带着血流奔腾在血管中冲刷四肢百骸，傀儡的胸腔开始起伏，心脏在创造它的器修的叫骂声中，第一次搏动。
棺面被孟沅刚才力道震出裂纹，晶透的碎片摇摇欲坠，中央那片最先支撑不住，整块水晶雪崩一样坍塌。
与此同时，棺中人缓缓睁开双眼——
雨过天晴云破处，千峰碧波翠色来，无数晶片折射出比最澄澈的汝窑釉色还要淡雅莹润的天青，像碧波无痕的水镜一般倒映着新生者眼中的世界。
孟沅在它，或者说他的瞳孔里，见到了黑袍掉落后她身上原本的衣裙颜色。
五官更为柔和的“师父”破棺而出，扬起与她散落乌发纠缠不清的万千银丝，冰凉湿润的胸膛和手臂一同包围住她的身体，在失重感和急速后撤的移动里将她抱得愈紧。
沈烨揭开无相衣后的表情、曹若林补救仪器的身影和那栋富丽堂皇的建筑都在离她远去，渐渐变成无法辨认的黑点，最后所能感知的一切只剩下天空、风声和抚过面庞带着灵液水气的银发……
孟沅忽然没由来地记起，这是自从她认识夷渊以来，和他分开过最长的一段时间了。
长到即使不用思考也明知面前不是本人，她仍然莫名地有了一点点久别重逢的酸涩，并为此在某个瞬间想要回抱住和他一模一样的肩膀。
在穿回现代的六年里，夷渊孤单时会做什么呢？他也不听说书，和魔主更没什么共同语言，会对着她的身体一个人自言自语吗？
这么一想，他没把自己五花大绑往雪宫一关还算祥和包容给彼此互留余地了……
百忙之中抱着孟沅飞出来的魔主没忘记把那件黑袍一起扯走，刚落地就迅速披上身，在她恍然的眼神里羞涩捂住衣领和腰带。
“你转过去啊！”
怎么会连声音都和师父大差不差……孟沅脑子里有道大梦初醒的钟鸣，身体却反应迟钝，被魔主愤慨又谴责地推搡过去背对他站立。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魔主花了很长时间才穿好衣服，清清嗓子开口：
“好了。”
孟沅转回去，穿着完全合身的黑袍的“师父”红着脸，一双青瞳在大地天空之间来回飘忽就是不敢直视她，再配上浅色头发和瓷白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纯？
“来福。”
青瞳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下：“干嘛？”
“你快跑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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