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断弦 ...
-
第一节崩坏的音符
上海音乐厅的穹顶洒下鎏金光斑,许薇的指尖悬在施坦威琴键上方三毫米处。苏瑾坐在第三排VIP席,妊娠纹在束腹带下隐隐发痒。她数着女儿后颈的汗珠,那些汗珠正顺着市级钢琴比赛金奖的奖牌刻痕滑落。
第一乐章刚过半,许薇的左手小指突然抽搐。肖邦的《革命练习曲》在降B大调转音处撕裂,琴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瑾的指甲掐进掌心,评委席传来窸窣的议论——穿香奈儿套装的7号评委,正是家长群里天天炫耀女儿茱莉亚音乐学院录取的周太太。
"停!"许薇突然用琴谱砸向琴键,金属谱架在轰鸣中倾倒。少女扯开礼服领口的珍珠纽扣,锁骨下的疤痕在聚光灯下泛着磷光:"这首曲子我练了1146遍!每天凌晨四点你坐在旁边数节拍器的样子,比我噩梦里的女鬼还可怕!"
苏瑾的高跟鞋卡在座椅转轴里。她看见女儿从琴凳下抽出美工刀,直播手机的闪光灯如群鸦般扑来。许薇当众划开琴谱内页,泛黄的《车尔尼599》扉页上,"陈美兰赠外孙女"的字迹正在渗血:"外婆临终前说,这本琴谱是她拿子宫肌瘤手术费买的!"
保安冲上台的瞬间,苏瑾瞥见评委桌下的促排卵针剂包装盒——那是她从自己包里掉落的。妊娠诊断书从Burberry风衣口袋滑出,B超影像上的胚胎轮廓与许薇扭曲的面容在镁光灯下重叠。
第二节共振的伤痕
被砸毁的三角钢琴在月光下像具骸骨。苏瑾蜷缩在母亲遗留的缝纫机前,妊娠反应随着血腥味翻涌。许薇的直播视频正在家长群疯传,弹幕里"疯女人遗传"的字样与母亲日记里的批注交织——"1995年市纺织厂文艺汇演,因哺乳期涨奶未能登台"。
阁楼突然传来重响。苏瑾撞开许薇反锁的房门时,少女正用斧头劈砍那架陪伴她十年的雅马哈钢琴。琴弦崩断的瞬间,血珠从许薇虎口溅到墙上的考级证书,把"优秀"二字染成褐色。
"你外婆当年卖了陪嫁玉镯给我买钢琴。"苏瑾去夺斧柄的手在颤抖,婚戒刮落女儿腕间的樱花贴纸,露出底下"去死"字样的疤痕,"现在你把它当柴烧?"
许薇突然掀开琴箱暗格,泛黄的产检报告雪花般飘落。1993年的病历上,母亲的字迹如刀刻:"为保胎终止市歌舞团特招培训。"夹在其中的老照片上,年轻的陈美兰穿着练功服站在钢琴旁,腹部微微隆起。
妊娠诊断书被斧风劈成两半。苏瑾在闪躲时撞翻樟木箱,母亲珍藏的黑胶唱片滚落一地。许薇踩碎《黄河协奏曲》的唱片封套,碎屑中的年轻陈美兰正在钢琴前微笑,照片背面写着:"最后一次独奏,明日入院引产。"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苏瑾发现女儿手机正在直播。镜头里,三代女性的证件照被钉在劈裂的琴盖上,妊娠诊断书与引产记录用促排针剂并排钉穿。观看数突破百万的瞬间,许薇对着镜头解开校服纽扣——从锁骨到腰际的疤痕,精确对应着钢琴八十八个琴键的排列。
晨光刺破云层时,燃烧的钢琴残骸在庭院里吐出最后一道灰烟。苏瑾跪在灰烬中扒出半焦的琴谱,发现母亲在《献给爱丽丝》的空白处写着:"小瑾出生那夜,我听见产房外有人在弹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