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花期》倔强笔杆668

6、第六章 复诊

　　第一节病理切片
　　诊室的沙漏倒转第三次时，顾漫用镊子夹起苏瑾的妊娠诊断书。无影灯将B超影像投射在亚麻窗帘上，胚胎轮廓与沙盘里的黏土模型形成诡异重叠。"第9次移植手术前夜，你在备忘录写了什么？"

　　苏瑾的指甲陷进爱马仕包带，诊室香薰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让她反胃。视线掠过顾漫白大褂口袋里的草莓发卡——和许薇藏在铅笔盒里的一模一样。空调出风口的绿萝藤蔓垂落，在她脚踝缠出输血管的纹路。

　　"患者自述连续32个月凌晨四点起床监督练琴。"顾漫的钢笔尖戳破病历本，"许薇手腕的88道疤痕，刚好对应钢琴键数量。"诊室突然响起《致爱丽丝》的手机铃声，苏瑾看见来电显示是周明远的离婚律师。

　　沙盘被掀翻的瞬间，黏土碎块滚出微型法庭模型。苏瑾的高跟鞋碾碎法官木槌："你们心理医生就靠分析母亲子宫温度诊断家庭？"她的妊娠纹在束身衣下灼烧，想起昨夜许薇直播时的话："我妈连我呼吸频率都要用APP监控！"

　　顾漫突然拉开档案柜，1993年的旧病历如雪崩倾泻。苏瑾的出生记录夹在泛黄的□□材料里，母亲的字迹刺破纸背："市歌舞团来厂选人那天，我羊水破了，琴谱被助产士当产褥垫撕了。"

　　第二节腐烂的脐带
　　阁楼的缝纫机吞吐着血色绸缎。苏瑾在母亲日记里发现夹层，1998年工厂改制的职工大会录音带正在生锈。播放键按下的刹那，胎心监护仪的嗡鸣与二十年前的抗议声浪共振。

　　"陈美兰同志，哺乳期妇女的股权问题要讲政治觉悟！"磁带里的男声与陆子航重叠。背景音里婴儿啼哭突然刺耳——那是刚满月的苏瑾，哭声被录进母亲偷藏的索尼Walkman。

　　妊娠诊断书在缝纫机针下碎裂，周明远的转账记录从夹层飘出。手机突然震动，林夏发来急诊室照片——许薇吞服了苏瑾藏的促排药，洗胃管盘绕如琴弦。

　　"你女儿在模仿你的疼痛。"顾漫的声音从蓝牙耳机炸开，"当年你母亲为保住工作岗，产后七天就回车间导致子宫脱垂......"

　　苏瑾扯断胎心监护仪的电极片，黏液沾湿母亲遗留的工伤认定书。2003年妇联回函从日记本滑落，红头文件批示："经查，陈美兰子宫切除属于个人体质问题。"

　　许薇的直播提醒音突然响彻阁楼。镜头里少女正用美工刀雕刻促排药瓶，弹幕刷过"遗传性疯癫"时，苏瑾看见女儿颈间的草莓发卡闪动——那是顾漫诊室抽屉里的同款。

　　暴雨击穿夜色时，三代女性的医疗记录在缝纫机上铺展。苏瑾的妊娠纹与母亲的子宫疤痕在闪电中连成星座，许薇手腕的新伤正渗出1993年产房遗留的羊水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