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花期》倔强笔杆668

4、第四章 标本

　　第一节冰层下的暗流
　　陆子航把裁员名单推过来时，苏瑾的妊娠反应正像潮水漫过喉头。A4纸上的"39岁"被红笔圈成靶心，墨迹晕染处恰好盖住她去年创收的八位数业绩。中央空调出风口垂下的绿萝枯叶扫过纸面，在"人力成本优化"的标题上投下尸斑似的阴影。

　　"这是董事会的集体决议。"陆子航转动着钛金钢笔，袖扣折射的光斑跳在苏瑾锁骨的红痕上——那是昨天许薇抓伤的，"当然，苏姐要是愿意调去沈阳分公司......"

　　窗外的暴雨冲刷着金茂大厦的玻璃幕墙，苏瑾听见自己指甲刮擦会议桌的声音。三个月前植入的胚胎正在子宫深处抽芽，与此刻会议室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共振。周明远的微信对话框突然弹出："今晚陪David应酬，不用等门。"配图是唐晓柔在酒柜前整理丝袜的俯拍照。

　　"听说苏总监最近在备孕？"陆子航的皮鞋尖碰了碰她桌下的促排卵药箱，"其实女人到这个年纪，相夫教子才是......"

　　苏瑾突然起身的动作带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裁员名单上洇出子宫形状的污渍。她抓起包冲向洗手间时，听见身后飘来唐晓柔的轻笑："周总说今晚要开那瓶山崎25年呢。"

　　隔间门板震动着吞下她的干呕，镜中女人下眼睑的淤青连遮瑕膏都盖不住。手机银行APP弹出房贷逾期提醒，周明远负责的联名账户余额显示只剩38.76元。洗手液刺鼻的柠檬味里，她突然想起上周转账给试管婴儿机构的二十万，回单上的签名是两人笔迹交织的"未来"。

　　第二节燃烧的账本
　　阁楼的钨丝灯泡忽明忽暗，母亲日记本在苏瑾膝头摊开到1998年。泛黄的报纸剪贴记载着纺织厂改制方案，红笔批注如血蛛网般爬满页边："男职工优先持股，哺乳期妇女按自动离职处理。"

　　妊娠诊断书从书页间滑落，泛着福尔马林气味的B超影像上，胚胎轮廓像枚未爆弹。手机突然震动，林夏发来的监控截图里，周明远正带着唐晓柔走进律师事务所。照片边缘的玻璃幕墙映出"离婚财产分割"的霓虹招牌。

　　苏瑾的指尖停在日记本里的工资条复印件上：2001年12月，母亲的基本工资被划去"技术津贴"改为"育儿补贴"，金额缩水三分之二。墨迹旁画着个婴儿襁褓，细看却是缠满锁链的茧。

　　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苏瑾将离婚律师的名片塞进母亲遗留的缝纫机抽屉时，周明远带着威士忌酒气逼近："听说你今天去了公司仲裁部？"他的掌心压住她正在整理的财产公证文件，尾戒在台灯下闪着冷光。

　　妊娠手册突然从桌面滑落，内页飘出沈阳分公司的调岗协议。周明远踩住纸张冷笑："陆总说你拒绝去东北？"他的鞋跟碾过"降薪40%"的条款，"装什么职场女强人，试管婴儿都失败八次了......"

　　许薇的尖叫声恰在此时炸响。苏瑾冲进女儿房间时，看见少女正用美工刀划开满墙的奖状，碎纸片中的"市三好学生"字样浸泡在打翻的碘伏瓶里。染血的棉签堆成小山，最顶端粘着撕碎的母女合影。

　　"你们继续演模范家庭啊！"许薇把摄像头对准苏瑾煞白的脸，直播间观看人数正在疯狂上涨，"让网友看看，完美妈妈怎么教出精神病女儿！"

　　苏瑾夺门而逃时，阁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母亲的缝纫机抽屉摔裂在地，尘封的股权证明书飘到她脚边——原来二十年前纺织厂改制的原始股，早被舅舅们瓜分殆尽。泛黄的遗嘱上，母亲的字迹如刀刻："全部遗产留给女儿，让她不必重复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