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花期》倔强笔杆668

3、第三章 阁楼

　　第一节标本陈列室
　　陆子航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时，苏瑾正在注射□□。冷藏箱里的促排卵针剂泛着蓝光，与电脑屏幕上的裁员名单形成诡异呼应。"39岁"这个数字被标红加粗，像解剖台上的编号钉在她名字后方。

　　"沈阳分公司需要经验丰富的管理者。"陆子航的鳄鱼皮鞋尖踢到桌下的药箱，玻璃瓶相撞发出死亡铃铛般的脆响，"当然，新岗位年薪要下调到45万。"

　　苏瑾的指甲在妊娠诊断书上掐出月牙形凹痕。窗外暴雨冲刷着环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她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正被雨痕切割成碎片。手机突然震动，银行APP弹出联名账户变动提醒——周明远在今晨九点零七分转走最后一笔存款，精确卡在她收到裁员通知的前三分钟。

　　"听说苏总监最近在备孕？"陆子航抽走她手中的万宝龙钢笔，那是去年部门业绩破亿时集团发的奖品，"其实回归家庭未尝不是......"

　　打印机突然吐出孕期保护申请单，油墨未干的"先兆流产"诊断书飘落在裁员通知上。苏瑾抓起裁纸刀划开快递箱，沈阳分公司的调岗协议里夹着唐晓柔的名片，背面用口红写着："感谢苏姐栽培~"

　　洗手间的镜面映出她锁骨处的抓痕，那是昨夜与许薇争执时留下的。妊娠纹在束身衣下隐隐作痒，混着隔间外唐晓柔甜腻的嗓音："周总说新办公室要装哺乳室呢，真贴心~"

　　苏瑾拧开冷水管冲洗促排针的淤青时，母亲日记的残页突然从包里滑出。1998年11月3日的字迹洇着铁锈色："改制小组说哺乳期女工自动放弃股权，我的铣床被熔成铁锭，浇铸成男职工的持股证书。"

　　第二节错位的齿轮
　　阁楼的樟木箱在月光下像口棺材。苏瑾跪坐在母亲遗留的缝纫机前，妊娠诊断书与纺织厂股权证明铺满一地。手机屏幕亮着林夏发来的监控视频——周明远带着唐晓柔走进律师楼，玻璃门映出"离婚财产保全"的霓虹灯牌。

　　缝纫机抽屉夹层突然弹开，泛黄的遗嘱飘落在她膝头。母亲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最后几行字正在褪色："所有遗产留给小瑾，让她永远不必重复我的路。"纸页边缘黏着二十年前的安胎药药方，剂量是现今的三倍。

　　楼下传来重物坠地的轰响。苏瑾冲进书房时，周明远正将她的名牌包扔进行李箱："陆总说你拒绝调岗？"他踩住妊娠诊断书的动作带着威士忌酒气，"四十岁还折腾什么试管婴儿，唐晓柔上个月刚做过冻卵。"

　　许薇的尖叫声刺穿天花板。少女举着美工刀冲进房间，校服袖口渗出的血迹在离婚协议上晕染成彼岸花："直播间的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模范夫妻的真相！"手机镜头扫过散落的促排针剂和裁员通知，观看人数瞬间突破十万。

　　苏瑾在混乱中摸到母亲的股权证明。二十年前纺织厂改制的公章印鉴下，舅舅们的签名如蜈蚣般爬满受让栏。她突然想起上周在法务部看到的档案——周明远三年前就开始将房产抵押给私募基金。

　　妊娠反应伴着血腥味涌上喉头。苏瑾撞开阁楼门时，发现缝纫机抽屉里藏着母亲未寄出的举报信。1999年妇联回函的复印件上，红头文件批示："改制期间性别争议需服从大局。"泛黄的□□材料里夹着半张B超图，胚胎轮廓与她此刻的诊断书影像完美重叠。

　　暴雨拍打着阁楼的气窗，三代女性的证件照在闪电中悬浮。苏瑾攥着举报信蜷缩进樟木箱，听见楼下车库传来玛莎拉蒂的轰鸣声。后备箱里，二十年前的纺织厂股权证明正与今晨的裁员通知发生化学反应，在雨夜里悄然自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