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花期》倔强笔杆668

2、第二章 倒影

　　第一节裂帛之声
　　许薇的帆布书包带突然断裂时，苏瑾正弯腰捡起滚落到玄关的维生素软糖。印着卡通兔子的透明药盒在地板上划出弧线，五颜六色的药片从裂缝中迸溅而出——那不是儿童维生素，是氟西汀和劳拉西泮。

　　"这是什么？"苏瑾捏着淡蓝色药片的手指开始发抖。女儿抢过书包的动作带翻了鞋柜上的珐琅花瓶，清水浸湿诊断书上"重度抑郁"的字迹，纸张边缘卷曲如枯萎的花瓣。

　　许薇倒退着撞上防盗门，腕间的樱花纹身贴遮不住新旧交叠的疤痕："侦探游戏好玩吗？要不要在我房间装监控？"少女嘲讽的尾音还在楼道回荡，苏瑾已经冲进车库。玛莎拉蒂碾过满地银杏叶，车载导航显示距离浦东国际学校还有8.7公里。

　　心理咨询中心的磨砂玻璃映出扭曲人影时，苏瑾的高跟鞋正卡进旋转门缝隙。她听见女儿的声音从03诊疗室溢出："上周我又划了七道，这次用的是美术课的雕刻刀......"

　　"许薇妈妈！"穿白大褂的医生张开双臂阻拦，胸牌上"顾漫"二字晃过苏瑾充血的眼瞳。她撞开虚掩的房门，看见许薇像受惊的幼兽蜷缩在沙盘旁，满地散落着破碎的城堡模型和倒置的母女塑像。

　　诊疗记录在撕扯中雪花般纷飞，苏瑾的指甲嵌进掌心："去年十月开始的治疗为什么不告诉我？"泛黄的纸张上，"病理性完美主义倾向"与"自杀意念评估高危"的字样如同烙铁。许薇突然抓起美工刀划向手腕，鲜血滴在苏瑾的限量款铂金包上："因为你说过，只有废物才需要心理医生！"

　　警报器尖啸声里，苏瑾瞥见女儿袖口露出的绷带，边缘晕着碘伏的污渍。她想起上周家长群里炫耀的钢琴十级证书，照片里许薇的笑容和此刻诊疗室墙上的获奖照片重叠，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

　　第二节锈蚀的脐带
　　阁楼的樟木箱散发着鼠尾草与霉味交织的气息。苏瑾跪坐在积灰的波斯毯上，手机屏幕亮着周明远刚发的朋友圈——米其林餐厅的水晶灯下，唐晓柔的指尖正搭在他袖扣上。妊娠针剂的空药瓶从包里滚落，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褪色的日记本从母亲织了一半的毛衣里滑出，扉页钢笔画的女人被密密麻麻的算式困在笼中。1989年3月15日的字迹晕染着褐色污渍："厂长说怀孕满七个月必须调离技术岗，他们拆了我的铣床当育儿室。"

　　苏瑾的指尖停在1993年6月17日的产房记录："小瑾出生后大出血，护士抱着孩子让我亲吻。我数着输血管里的气泡，突然希望自己就这样融化在手术灯里。"泛黄的照片从纸页间飘落，年轻的母亲站在纺织厂光荣榜前，横幅上的"巾帼标兵"被红笔划去，改成了"产假人员公示栏"。

　　楼下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许薇举着微型摄像头冲进阁楼时，苏瑾正对着妊娠诊断书发呆。"真该让你那些家长会姐妹看看，"少女将监控画面怼到她眼前，"完美妈妈偷窥女儿日记的精彩表演！"

　　镜头里的苏瑾正在翻找许薇的素描本，妊娠纹在睡衣下若隐若现。画面突然切换到上周的钢琴房，许薇用刻刀在琴键缝隙刻下"SOS"的凹痕，而监控提示音显示这段视频已循环播放247次。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许薇扯开校服领口，锁骨下的伤痕组成诡异的星座图，"每次你半夜溜进我房间检查作业，呼吸声重得像头野兽！"

　　妊娠反应突然翻涌而上。苏瑾趴在樟木箱边缘干呕时，瞥见母亲日记最后一页的漩涡图案——那竟与许薇手腕伤痕的排列一模一样。窗外的暴雨猛烈敲击玻璃，三代女性的哭声在惊雷中缠绕成解不开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