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魔法世界买了一头龙》墨垚成丹

11、迷宫之行 小鸟和玫瑰

　　她的耳畔哼唱着一段十分忧伤的歌谣，她从未听过如此悲伤的曲调，嗓音清脆悦耳如黄鹂，音调却跌宕绝望如同将玫瑰刺入心脏。
　　她醒了过来，意识回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地面上。
　　植物们挡住了天空，缭乱疯长，遮天蔽日，她分辨不出东南西北，歌谣是从森林深处传来的，她恍恍惚惚，辨着声音走过去。
　　植物们没有追上来，反倒却像是守护着什么，只活跃在森林的外围。
　　拨开一棵香樟树的叶子，她的眼前出现一片湖泊，很大的湖泊，两侧隐在林间，湖的岸线是优美的圆弧，中间有两条天然形成的山形石带，从她的这个位置看，湖泊像一个眼睛。
　　湖中心的小岛上长着一棵高大的树木，很难说有多高，向上看去时，树木的尖角像一把利剑戳进天空，歌声就来自于树上。
　　树上有什么？歌声仿佛在迷惑她，曲调或高亢，或沉沦，像揉碎的玻璃，哗啦！她跌跌撞撞地踏入水中。
　　湖水并不深，哪怕是湖中心的水，也只到她的胸口，但很冰冷，水波一圈圈扩散，以她为中心，沉寂已久的湖面泛起波澜。
　　仿佛过了很久，她终于走出湖泊，浑身湿透，踉跄着来到那棵巨木之下。
　　歌声凄婉哀切，像尖刃割裂喉管，她抬头向上看去，树冠隐没在黑夜里，扑簌簌，哗啦啦，每当歌声响起，就有一条漆黑带着尖刺的藤蔓从树冠顶伸出，钻入森林，原来，歌声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必须得阻止歌声！
　　她魔力稀薄，没有办法凭借魔法去到树顶上，于是，她脱掉袍子，又将裙摆系到腰上，调整好位置，双手攀扶住树干，一点点向上攀爬。
　　树皮粗糙干燥，她的掌心在反复摩擦中被搓破，有一段时间，她体力耗尽，只能抱着树干，停留在原地，向下看去时，森林里昏黑一片，只有魔眼湖的湖面泛着冰冷的白光，她喘息着调整一会，继续向上。
　　树冠距离她越来越近，顶上的树枝茂密柔软，视野不清，她的手在伸向上面一根树枝的时候，树枝忽然折断，咔擦，她惊叫着向下滑落，好在，下面另一根树枝承接住了她，她松了口气。
　　终于，她爬到大树顶端，这里视野极好，能够俯瞰整个森林，蠕动的藤蔓群在森林外围张牙舞爪，远处有鸦鸟惊飞，趴在树冠顶喘息一会，她伸手拨开枝叶，渐渐瞪大了眼睛。
　　枝叶掩盖的冠丛里，一处角形枝桠上，搭着一个鸟巢，而那哀伤的歌声就来自里面。
　　巢穴里卧着一只漆黑的小鸟，小鸟奄奄一息，眼睛是两个空洞，张着喙，喉头蠕动，胸口上，插着一支血红色的玫瑰。
　　鸟儿正在凄切地悲鸣，歌声响起时，更多的藤蔓从树冠涌出，蔓延向森林。
　　玫瑰，这是谁做的？她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观察那朵玫瑰，玫瑰贯穿鸟的身体，将小鸟钉在巢穴里面，动弹不得，血红色的魔法回路沿着花朵的花瓣汇聚向花心，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魔法，谁会做这种事情，欺负一只无辜的小鸟。
　　她并没有思考太多，伸手就去抓玫瑰，玫瑰锋利的倒刺划破她的掌心，鸟鸣陡然凄厉，森林狂风骤起，树木摇晃，她吓得抱紧面前的树干。
　　低头时，她看到脚下翻滚着一团庞大的阴影，植物疯了一样向树下汇聚，啃食树干，这些东西不想让她拔出玫瑰！
　　她抓住树干，猛地用力，玫瑰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掐住了脖子，她的手心涌出大量鲜血，她不管那些，用力一拔。
　　噗嗤！
　　玫瑰花的根系从小鸟的胸腔颓出，小鸟厉声鸣叫，似乎有无形的波动扩散向森林，狂躁的植物纷纷枯萎，森林的暗影也在缓缓消退，果然没错，她松了口气，
　　手心里躺着被拔出的玫瑰，玫瑰在拔出的瞬间就已凋零，鲜红的花瓣变成死亡般的灰黑，花瓣上还残留有魔法回路的印记。
　　也许可以带回去，在古书上找一找，看看这是什么魔法，她正在这样想着，忽然，手心一阵异样，她眨眼时，枯萎的玫瑰不见了，手心里，一条两个头的环形毒蛇正在朝她摇尾吐信。
　　啊——————
　　她大叫，在毒蛇扑向她脸的时候甩开，但是身体也难以保持平衡，向后跌去。

　　这里是古树树冠的顶端，她的背后都是些细长柔软的树枝，没有借力点，她胡乱攀抓，手背被断裂的树枝划出一条条细长血口，终于，树枝再也承托不住她的重量，她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根树枝从指间断裂，咔嚓，不！她从空中急速坠落。
　　有风吹过来，背后忽然一紧，紧接着，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她呆怔着，完全被吓傻了，还没有反应过来，龙惶急的眉眼出现在她上方。
　　龙咕噜呱啦着什么，反正她是一点也听不懂，龙总是半垂或微张的翅膀，此时此刻完全展开，像一轮耀眼的巨日，龙鳞在月夜下泛着绯光，充斥她的眼瞳。
　　龙翼扇动时呼呼的风声灌入耳膜，她呆愣着，浑身僵硬，微微发着抖，手背和脸上的伤都在流血，等到反应过来时，她拼命撕扯搂紧龙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龙被她这样吓到了，龙翼拍打的频率有一瞬紊乱，龙大概不太会安抚人类，就轻轻的，用爪子在她背后轻拍着，像妈妈在照顾孩子。
　　哭过之后，她才有时间来看自己的处境，她们在天空之上，距离森林很高的位置，比那棵最高的巨木还要高，月光洒落在龙身上，龙的鳞片反射绯红的微光，让她想起方才的玫瑰，龙用手臂稳稳抱着她，呼啦——————龙翼伸展。
　　这样的景象可不是随时都能看到，整片森林都在她脚下，包括不远处的人类城镇，万家灯火，天空像撒了把碎钻的深蓝毯子，一仰起头，浩渺无垠。
　　“好漂亮啊。”她不自觉脱口而出。
　　龙盘旋着下降，过程有点颠簸，因为森林满目疮痍，龙几乎找不到一块宽敞的空地下脚，龙盘旋几圈，在一块由几棵倒塌大树圈起来的地面上，将她稳稳当当地放下来。
　　她晕乎乎的，眼前一黑，刚下来就要倒下去，龙慌忙又抱住她。
　　大脑单纯的龙不理解人类怎么会这么脆弱，龙蹲下来，试图检查这个人类哪里坏掉了，动物们的检查一向很直接，龙用爪子托着她上身，用舌头，一下一下舔舐她的脸颊。
　　她觉得痒痒，脸上都是口水，但她已经绝望到连抬一抬手都费力，嘴唇冻到说不出话，她想告诉龙她只是因为泡过水又爬了树脱力了，正常人在湖水里面泡了半天又在树顶上吹风还飞了一大圈也是会得病的。
　　好在，同伴们很快就赶了过来。
　　“莉莉！你没事吧？”
　　白缇的传送魔法阵打开后，琳第一个跑出来，她把大盾戳在一边，一把推开龙，龙不满地冲她嚎叫。
　　“蠢龙！别再舔她了，没看到她很难受吗？”
　　龙卷起尾巴，像做了坏事，意外地没有反驳，将她交给她的人类同伴们。
　　“天哪，你浑身都湿透了，这是怎么搞的，你会生病的，我们得马上生个火，伊莲娜！”
　　琳和伊莲娜一边一个架起她，伊莲娜不知从哪弄来一块毛毯，披在她的身上，裹严实，过了一会，她才觉得好一点，手和脚也有了知觉。
　　“等一下，请等一下。”她说。
　　“怎么了？”琳不耐烦地问。
　　她回头看，龙就跟在她们身后，亦步亦趋，见到她回头，睁大了龙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她放开琳和伊莲娜的手，走到她的龙的身边，龙低头看她，漂亮的眼珠紧缩成一条线，那里面倒映着她的样子。
　　她现在的样子应该很难看，她想，本来，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巫，不够漂亮，魔法也不够好，也没有钱，她以前从来不在乎这一点，但是在龙的面前，她总会比较。
　　说到底，她有的时候会觉得有点配不上龙，美丽的龙应该被娇养在贵族的府邸里，穿华丽的绸缎做成的衣服，睡漂亮的床榻，而不是跟着她挤在小店铺里，睡漏雨的嘎吱响的小阁楼，翅膀都伸展不开，那太委屈龙了。
　　她踮起脚，手伸上去，龙会意低下头，她的手掌抚摸上龙毛茸茸的发顶。
　　“谢谢，我的龙。”她说，然后，她捧住龙的脸，拨开碎发，在龙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龙身体一僵，尾巴尖变得像个棒槌，脸庞红得像炭火，她却没有想那么多，也没在意龙的异样，这只不过是对自己魔宠物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