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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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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暖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说
“道长垂怜,回暖现在无家可归,还请道长收留”
这一跪,吓玉清一跳,就要把回暖扶起来,清泉微微抬手,眼神制止。
“哦,那你且说说你如何无家可归”
“我母亲因生我而死,父亲一走了之,下落不明,唯一抚养我长大的奶奶7天前病逝,村里人忌我如蛇蝎,要把我赶出村子,幸而遇见夫人心善将我带回,让我填饱肚子。如今我无家可归,还请道长收留,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一些简单的家务是可以完成的。”
嗯,谈吐清晰,逻辑清晰,不傻。清泉道长沉吟一声,摸了摸胡子
“你生辰几何,可否记得”
“癸未年乙卯月己丑日己巳时”
嗯,清泉掐指演算,神色渐凝。小姑娘命宫暗沉,父母宫凹陷,偏偏疾厄宫亮如星子——七杀坐命,阴煞缠身,确是百年难遇的命格。他忽然起身,袖中铜钱洒落案几,竟摆出个"坎上离下"的未济卦。清泉挥袖定住躁动的星轨,青铜铃铛在梁上叮咚乱响,"你倒是会捡,专挑这等烫手山芋。"
“起身,扎个马步我看看”
李弗微一听有戏,轻扶回暖一把,帮她摆正姿势,做了个端端正正的马步。
清泉道长抬眼瞅着,30秒过去,回暖咬牙挺着,冷风灌进破洞的裤管,膝盖冻得发麻。案上线香一寸寸矮下去,她盯着香灰坠落,
"够了。"清泉挥袖扫灭线香,三指搭上女孩腕脉。脉象如惊涛拍岸,阴气凝而不散,确是修习驭鬼术的好材料。他瞥见回暖袖口渗血的指甲印,终是叹了口气:
“好了,上前,我替你号脉探看”
回暖起身,抖抖索索的向道长走去,强硬的控制自己,走一条直线,不要发抖。轻轻的把手放在脉诊上,清泉道长三指搭上,开始号脉。
这小姑娘,虽然八字过硬,生克六亲,但算算与我道家有缘,且意志坚定,下盘正稳,脉象节律均匀,不浮不沉,充沛有力,是个好苗子。
“好了,你暂且留下,三月后有入门试炼,成功留下做个正式弟子。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回暖回到,下一秒又顶不住低头偷偷抽泣。
“好了好了,你一回来就给我们吓哭了。”
“回暖来,我们先去吃晚饭,然后带你去袇房。”
清泉的叹息混在风里:"三个月后的入门试炼若过不了,你可护不住这盏引魂灯。"
走出日计殿,向东沿着上山的路,来到饭堂,正是开饭的时间。
李弗微给回暖打了一碗米饭,牵着她来到餐桌前,坐定,菜已经被摆在桌上,看着眼前的四菜一汤和一碗白花花的米饭,回暖的眼睛又湿润了,平常只能吃麸皮面的她除了过年根本吃不到肉,基本就是咸菜,更别说豆腐鱼汤了。
回暖盯着鱼汤里晃动的油花出神。玉清师娘夹来一块鱼肉:"尝尝这个,东海捎来的鲳鱼。"
“怎么不动筷,是不是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的”
“那就快吃,别发呆,饭菜管够,就是不可以浪费哦。”
鱼肉入口即化,回暖却突然捂住嘴,太鲜了,鲜得让人害怕。上次尝到这般滋味,还是奶奶用最后一点豆油煎的野菜饼。她囫囵吞下鱼肉,咸涩的液体却从眼眶涌出。"慢些吃,"玉清轻拍她后背,"往后天天有的。"
回暖重重点头,把"天天"这个词含在舌尖反复咀嚼,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化的糖。
“吃好了吗,回暖”
“嗯,吃饱了,饱饱的,很好吃”
“真棒,来,我们过去袇房,先安顿下来”
玉清牵着回暖的手,向外走去。
“好”
袇房离饭堂不远,溜达着10分钟就到了
在五斗观,只要出师,就有自己的小院居住,也有收徒资格,其余弟子均在集中住宿区有各自的袇房。清泉四个徒弟,只有老大溪桥留在山上,独居自己的小院。最后因为回暖太小,又是个姑娘,由静虚道长的三弟子善提代为照看。
月光淌过雕花窗棂,在回暖被褥上织出龟甲纹。她蜷在床角,数着更漏声抚摸簇新道袍——细麻料子蹭着脸颊,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回暖看着宽敞的房间和干净的被褥,感激不尽。望着古色古香的床顶,心中又悲又喜,昨日稻草垫里的虱子还在记忆里啃咬,今夜连月光都裹着檀香。她蜷成小小一团,听见窗外竹叶沙沙,一时难以入睡。
经阁烛火噼啪炸响,惊得回暖猛然回神。窗外忽有白影掠过,回暖胆寒起身坐起,只见玉清道长提着食盒拾级而上,道袍下摆沾着夜露,像缀了满裙星子。
"小馋猫,鼻子倒灵。"食盒掀开,蜂蜜糕的甜香扑面而来"
回暖盯着筷尖金黄的糕点,喉头滚动。"怕我下毒?"玉清忽然凑近,丹凤眼里跳着烛火,
"五斗观捡回来的小猫小狗,可都是喂蜂蜜糕养大的。"她腕间银镯叮咚。
蜂蜜糕入口即化,回暖却被热泪呛住。她不敢抬头,任由泪水砸进糕点。玉清的衣袖轻轻擦过她眼角:"慢些吃,还有呢。"
"她眨眨眼,袖中滑出张黄符塞进回暖掌心,"贴床头,防梦魇。"
第二天由缓至急的鼓声将回暖惊醒,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门外高声叫喝“寅时已到,晨钟将响,众道友请起修持”,紧接着就是阵阵钟声,回暖反应过来,迅速的起床,刚洗漱完成,就听见门口响起三声敲门声。
“"回暖姑娘可醒了?”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起来了,善提道长。“
回暖匆匆打开了门,就看见善提一袭白色道袍,衣袂轻扬,晨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逸出尘。
见回暖已经收拾妥当,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走吧,我带你去演武场,今天是清泉道长的早课,过去观摩一下,对你入门试炼有益处。”
回暖赶紧跟上善提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板路向演武场走去。清晨空气清新,带着一丝凉意,四周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宁静。
大殿前面的广场上除了清泉还站了十几位道士,他们身着白色或蓝色的道袍,神情肃穆,手持长剑或经卷,静静地等待着早课的开始。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弥漫在空气中,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的氛围。
善提道长带着回暖走到大殿的一侧,示意她站在自己身旁。回暖有些紧张,
清泉看到回暖也来了,开口说到
“回暖,你还不是本门弟子,但念及你年纪尚小,破例允许你在旁观摩,要用心感化,去吧”
“开始吧,用心练功!”
只见那道士们或腾空跃起,剑指四方;或静立如松,稳如泰山。清泉立于八卦阵眼,手中桃木剑挽出的剑花凝成实质,金芒流转如织就的天罗地网。回暖缩在廊柱后,看剑气惊起檐上积雪,举手投足间,尽显玄妙道意,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深厚的内功与无尽的智慧。
回暖站在一旁,看着上线翻飞的身影,有些无措,这是在干什么,一会上,一会下,一会刺前,一会收后,怎么还有摇铃的。七岁的小朋友或许还不理解什么叫修道。
早课结束后,众人散去,清泉把回暖叫到跟前,说
“玉清还有些别的事情,你自去吃早饭,饭后在来日计殿找她吧”
“谢谢道长”回暖毕恭毕敬的给清泉鞠了一躬
看着这个小身影,才7岁就被逼着独立生活,学着大人的方式交流,讨生活,想起昨天夜里睡下前,玉清说,为什么要帮回暖,她的话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悲凉。她说,当天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回暖,哪怕说一句好话,回暖一个孩子,她能做什么恶,就算作过恶,那报应也该结束了,但是那群人还是不放过她,回暖站在椅子上,还要仰头看着他们,喊他们一声叔公,婶娘。他们竟然妄想要把回暖赶出村子,大人无能,欺负一个小孩子来彰显自己的威严和道德优越感,还说天生孤煞之人就该死。我救回暖,一方面是小朋友可怜,她的眼神里藏着多少委屈与无助,又有多少倔强在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另一方面,我倒要让他们看看,孤煞也是孤星,是星星就要在天上,发亮发光,没有人有资格剥夺她的光芒。。
想到这,清泉蹲下身子,直视着回暖
“小暖,我喊你小暖,是想着你可以肆意些,本来就是小朋友,不需要学大人的行为方式,无趣,你可以跑可以跳可以笑,不需要小心翼翼,玉清既然带你回来,那就不会逼你回去。”
回暖渐渐的抬头,悄悄的看清泉的眼睛,试图从眼里看出点什么。
清泉注意到回暖的目光,轻轻笑了笑。“怎么啦?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他故意调侃道。
回暖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只是……”
“嗯?说吧,没关系。”清泉鼓励道。
“我只是……”回暖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真的不会把我送回去吗?”
清泉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点头。“当然不会。只要你愿意留下来。”
回暖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但她努力忍住眼泪,不想显得太过脆弱。她咬着嘴唇,低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
清泉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不说谢谢,去吧,先吃饭,再去找玉清,她昨天晚上硬是不睡,说是要给你准备礼物,也不知道弄的什么小玩意。”
“嗯!道长再见”
回暖扭头就向前跑,跑晚了,眼泪就要流出来。庚寅年,初冬,回暖有了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