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回暖》八司地瓜

2、上山

　　暮色四合，山道上残雪未消，回暖深一脚浅一脚跟着玉清。她攥着玉清道长的衣袖，青石板上的积雪在足底发出细碎的呜咽。道姑袖中飘出的沉香味混着松脂气息，与记忆中奶奶药罐里沸腾的苦味截然不同。
　　“不用怕，我叫李弗微，法号玉清。清泉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道侣。观里还有几位师父，都是和善之人，不用怕的。”她语气温和，仿佛在安抚一颗不安的心：
　　"如果还是不行就数台阶。"玉清的云纹履踢开拦路的枯枝，"三百二十阶见竹林，六百阶遇锁云桥，当年清泉就是在此地被山魈扯掉半截裤腿。"回暖盯着道姑翻飞的杏色绦带，偷偷将冻僵的脚趾缩进草鞋。
　　第七十八阶石板上刻着歪扭的符咒，朱砂褪成暗褐色，
　　"那是清泉十五岁醉酒画的安神符。"玉清指尖轻点，符咒泛起萤火微光，"虽丑了些，倒真镇住过食梦貘。"山风卷着雪粒扑进回暖衣领，她打了个寒颤。道姑突然驻足，从袖中飘出零嘴——松子糖、山楂糕、腌梅子，变戏法似的往她手里塞，“喏，限量款哦”。
　　说罢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溪水潺潺，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你看那条小溪，里面的鱼最是鲜美。等到了夏天，让云渺带你去抓鱼，现在可不行，水太凉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哦，云渺是西山静虚的二弟子，性子活泼，你们一定能处得来。”
　　继续往上走，夫人指着山坡上一片郁郁葱葱的酸枣树，笑着说道：“瞧，那片酸枣树，等入了夏，青果能做酸枣糕，裹上麦芽糖霜，馋得后山的白泽崽子都来讨食。"”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怀念和笑意，试图驱散回暖心中的陌生与不安。
　　山阶覆着薄雪，回暖怀里抱着一堆零嘴，走得一步三晃。玉清索性将零食放入回暖口袋，然后将人背起，女孩轻得像片随时要飘走的纸。
　　"怕就搂紧些。"她故意颠了颠后背，"掉下去可喂了山魈。"回暖慌忙环住她脖颈，鼻尖蹭到道姑发间的艾草香。这味道让她想起奶奶晒的草药枕头，夜夜伴她入眠。
　　行至半山腰，玉清忽觉颈间湿热。回暖正盯着她道袍领口的太极绣纹出神，指尖虚虚描摹着阴阳鱼轮廓。"喜欢这个？"她侧头问。回暖触电般缩回手，半晌才嗫嚅："像奶奶纳的鞋样子......"
　　玉清喉头一哽，放下回暖。解下腰间压袍的太极玉佩塞进她手里，"拿去玩，这玉可辩吉凶比划脏了也不打紧。"这原是玉清下山历练得来的小玩意，遇到鬼怪会发热，这作用对玉清来说聊胜于无，一直当个配饰玩，留着无用，索性就送给了回暖。回暖蜷起手指，玉佩边缘硌着掌心，却让她莫名安心。
　　夫人依旧不停地说着，语气轻快而温暖。回暖的目光随着夫人手指的方向转来转去，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是不住的点头。她心里五味杂陈，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止不住的高兴中夹杂着害怕和疑惑——这人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好？
　　“好了，今天先看看这段路，等安顿下来，再慢慢逛。山上可大着呢，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酸涩直冲眼眶，她慌忙仰头，正撞见山门匾额上"五斗观"三个鎏金大字。日光照在"斗"字最后一笔，竟如剑锋般凛冽。守门道童举着扫帚追打花猫，见玉清来了慌忙立正："玉清道长"
　　花猫突然窜上她肩头，爪尖勾破道袍衬里。玉清掐诀要捉，却见回暖从袖袋摸出半块馍馍。猫儿就着她掌心啃食，尾尖扫过那道狰狞的旧疤。
　　"它叫墨玉。"玉清轻抚猫背，"去年在乱葬岗捡的。"
　　回暖指尖一顿。墨玉忽然翻出肚皮，露出腹部虬结的伤疤，和她手背的烫痕如出一辙。
　　继续往观里走，墨玉安稳的呆在回暖怀里
　　夫人忽然停下脚步，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颗糖，笑眯眯地说道，“呶，柠檬糖！快吃快吃，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拿下来的。”
　　一颗剥开的糖垫着糖纸，被递到了回暖面前。黄澄澄的糖块透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丝丝甜甜。回暖接过糖，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来到了大殿上。殿内香火鼎盛，烟雾缭绕，临近几个市县的居民都习惯来五斗观上香祈福。夫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供桌上取了一颗柠檬糖，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回暖将糖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她心中的些许寒意。她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甚至带着几分生涩，却依然是她对夫人善意的回应。夫人看着她，仿佛早已看透了她心中的不安与迷茫，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继续带着她向前走去。
　　“师娘，南山来消息说大黄又跑出去霍霍药田了，被抓个正着，说是要扣下赔钱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回暖身上，略带好奇地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来人是一位年轻道人，身着一身蓝色道袍，衣袍整洁，头挽着一个标准道髻，浑身上下一丝不苟，正经国字脸，薄嘴唇，如果不是那一双豆眼的话，还以为是哪里的大领导。年轻道人是清泉的大弟子法号溪桥，清泉唯一留在山上的弟子，因其为人正直，秉公执法，从不徇私舞弊，年纪轻轻便已担任训诫堂的副管事，深受观内众人的敬重。
　　夫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说了多少遍了，在外叫我道长，叫师娘都给我叫老了，这孩子是我山下捡来的宝贝。大黄这个笨狗，偷吃还能让人抓住，等我回去再收拾他。”她转头对回暖说道，“走吧，先跟我回东山，顺便认认路，先让那笨狗呆着吧。”
　　回暖点了点头，心中依旧有些忐忑，但夫人的温暖和坚定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她跟在夫人身后，脚步轻轻。溪桥道长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侧身让开，目送她们离去。
　　“走，咱们回日计殿先吃点好吃的”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清泉有四个徒弟，刚刚那个是老大叫溪桥，那孩子自幼修天罡正气，连用膳都要按五行方位摆盘，为人最是正直，做事一丝不苟，不过有时候也显得有点无趣。”她笑了笑，继续说道，“其他三个弟子都下山去了，等年节他们回来，在介绍你们认识”
　　夫人说完，轻轻拍了拍回暖的手，仿佛在安抚她的不安：“以后你在这儿住下，慢慢就会熟悉他们了，不会让你觉得孤单。”
　　回暖听着夫人的话，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暖意。她抬头看了看夫人，又望向前方蜿蜒的山路，仿佛看到了自己在这片陌生却又温暖的土地上，慢慢扎根、生长的未来。”
　　“等会清泉回来，肯定需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不用太过紧张，没事的，不会回去了”
　　夫人朝回暖狡黠一笑，让回暖的心一下子落地，终于，回暖报以夫人这几天来的唯一一次放松的笑容
　　“嗯！谢谢夫人”，回暖认真的回道
　　“真乖”，夫人温柔的摸了摸回暖的头。
　　“来，我们来吃点好吃的，山下陕干干干果店卖的腰果又脆又香，我特别喜欢，你来尝尝。”
　　傍晚，结束事务的清泉道长回来，迎头得知一个消息，自己夫人给自己带回了个大礼。匆匆来到日记殿，刚进门厅，就看到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姑娘跟着自己夫人一起跪坐在玉砖上，正将青铜浑天仪的齿轮塞回暖手中，"这牵星仪的第三重机簧......"这一地的零件啊，手中拂尘无风自动，清泉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因为玩的过于痴迷，俩人没注意到清泉的到来。
　　咳咳嗯，清泉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俩人的注意
　　"道君辛劳，我新泡了这雪顶含翠......。"突然这么客气，清泉一时愣在了原地，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被轻推到面前的回暖，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夫人笑意盈盈，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仿佛在等待清泉的反应。清泉清了清嗓子，清泉摸着缺了零件的青铜仪，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夫人？突然这么客气，为夫倒是有些不习惯了，不如向玄诚要几粒清心丹吃吃？”
　　“哎呀，为妻自然要多关心你一些。快坐下，喝口水，歇歇脚。”
　　清泉无奈地摇摇头，顺势坐下，接过夫人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回暖身上。他微微皱眉，问道：“夫人，这孩子是？”。
　　“我跟你说昨天我做梦梦见祖师爷，说你为了道统劳神劳力，清心寡欲，要降下祥瑞庇佑你，你猜怎么着，今天我下山，就捡到了这个宝贝，。”玉清将回暖往前一推，"八字硬，命格凶，正合你东山的驭鬼术。"
　　说着往前轻推回暖一下，让回暖来到了清泉面前。
　　清泉端坐上方，下看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