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回暖》八司地瓜

4、迷路

　　早饭结束后，一般会根据自己的修行目标进行打坐、炼气、诵经或抄写经典，或者去玄诏阁领些斋醮法事或其他活动的任务。做任务，能挣取贡献值，贡献值可以换取修炼功法、丹药、符篆，晋升参评的时候，贡献值也有大用处。
　　可是回暖无处可去，看着其他人都各自分散，回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想去找玉清，凭着昨天的记忆一路向下，暮色将山道染成青灰色时，回暖才发现自己彻底迷了路。她攥着汗湿的衣角站在岔路口，看着最后几个杂役弟子消失在雾霭里。石阶缝里钻出的夜风撩动她发梢，看着周边陌生的环境，回暖越来越慌，走的越来越快，体力不支的前夕，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了个大殿，朱漆斑驳的"书止阁"牌匾高悬头顶，门前石阶坐着个反光的圆脑袋。老头歪戴的道巾随着鼾声滑到耳际，怀里蜷着条鳞片泛青的小蛟，尾巴尖还在有节奏地拍打《南华经》封皮。有救了！回暖跌跌撞撞的跑向老头，"仙、仙长..."回暖的喉音带着哭腔。蜷缩的蛟灵突然昂首，金瞳在暮色里燃成两盏灯笼。
　　老头被衣袖间窜起的凉意惊醒，道巾彻底滑落露出油亮头顶。他眯眼打量这个衣裳渗血的小姑娘，鼻尖几乎要贴到她腕间未消的淤青："嚯！迷阵都困不住的小雀儿？"
　　"求您指路..."回暖被扑面而来的松烟墨味儿呛得后退，转头又看见那条灵蛇，更是吓了一跳，"我想要找玉清道长。"回暖低头嗫嚅道。
　　书止阁是藏书的地方，门口的这个老头是书止阁的阁老，原木道长。
　　哦，是东山的，能闯过迷阵，跑到我这来，有点意思
　　“小友，通知玉清来接你，这路两边都是迷阵，你不识破阵方法的话，是回不去的”
　　“我，我不知道怎么联系玉清道长”
　　“一说不是弟子，二说联系不上玉清，你且说说，你怎么跑来的书止阁！”
　　“我是昨天才上山的，真的是玉清道长带我来的”
　　眼看小姑娘眼里蓄泪，马上要哭
　　原木手忙脚乱地探身说
　　“停！别哭，哭了就给你抓起来！我这可有千年蛟灵，凶残的很，一口就能把你吃掉，都不吐骨头的”
　　蛟灵适时的跑出来，微吼一声，造势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蛟灵，蓄在眼里的眼泪再也含不住，扑通扑通的往下掉，还不敢大声哭出来，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抽泣
　　"停停停！"原木手忙脚乱掏帕子，"大白快回来！你看你把孩子吓得..."蛟灵委屈地蜷回《南华经》书页间，“哎，哎哎哎，别哭啊，我逗你玩呢，蛟灵不吃人的，这小朋友那么不禁逗呢”
　　原木手足无措的就要上前给回暖擦泪，但是胳膊上盘着蛟灵，一靠近，回暖哭的声音更大了
　　“哎呀呀，你别哭了，我给你找玉清，啊，我联系她”
　　说着从道袍里掏出手机，给玉清打电话
　　”玉清，是我啊，原木，你快来吧，快来吧，有个小姑娘，来我这里哭啊，止不住的哭啊，叫啥来着，啊？你叫啥？”
　　“回暖”
　　“啊，叫回暖，快来啊，不是，你先跟她说句话，让她先别哭了，哭的我脑袋疼”
　　“小暖，先不哭了，那是书止阁的原木真人，喜欢开些别人不喜欢的玩笑，不怕的。我马上出发，大约半个时辰，先不哭了好不好”
　　“嗯，玉清道长，呜，我不哭了，我等着你，他说要让大蛇吃了我，哇呜呜呜”
　　玉清满脸无语，这不着调的老头，拿蛟灵吓唬小孩子
　　”不怕的，小暖，那是蛟灵，叫大白，不吃人，你等我赶到，我们一起教训大白，好不好
　　“嗯嗯，我不怕的，您快来，我不怕的，不怕的”
　　这给孩子吓成啥样了，玉清赶忙赶去书止阁。
　　看见回暖渐渐不哭了，原木给了回暖一杯水，
　　“你这小娃娃，哪里来的？”
　　“山下青云县，我奶奶死了，无处可去，玉清道长收留了我”
　　隐隐听说，玉清下山带回来了个人，原来是这个小姑娘啊
　　“呶，认字吗，给你本书看，玉清赶过来还得一个小时，打发时间吧”
　　“道长说半个时辰就到，才没有那么久”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啧啧啧，不但爱哭还没有文化”
　　原木回瞪回去
　　“谢谢道长，我认字”
　　原木给回暖的是道家基础，道德经，短短几千字，但却常读常新，需要各人感悟。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
　　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徼......。”
　　不知不觉，回暖竟看了进去，虽然还有很多字不认识，联系上下文也能参透一二。
　　当玉清踏着戌时的露水赶来时，正看见回暖蜷在紫檀圈椅里看书看的入神，原木躲在书架后冲她比手势。
　　"我们小暖都会破迷阵了？"玉清用绢帕裹住回暖攥出月牙印的掌心。小姑娘突然把脸埋进她袖口的流云纹里，“我们回去吧，大白其实很乖的，一点都不凶，你看，还可以表演吐水玩”
　　回暖从玉清怀里探头瞧着，大白赶忙一个打挺，盘旋向上，吸气，吐水。
　　“嘿嘿”回暖不自觉笑出了声音。
　　“那，咱们回吧？”
　　回暖低头看看手里的书，又看看玉清，想走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书，想起来原木是图书管理员，回暖走上前，对原木说
　　“道长好，这本书能不能借我几天，看完后，我再交还给您，我会好好爱护的”
　　原木连忙摆手，巴不得回暖赶快走。
　　老道如释重负地摆手“拿去吧，拿去吧，送你了，不用还了”
　　原木心说：人手一本的入门读物，送你了，送你了
　　“谢谢道长”
　　玉清突然在她掌心画了道符“我跟你说啊，小暖，这迷阵是按照九宫八卦的形式排列的，按照由艮至震的方向走，就能回到东山......"
　　回暖牵着玉清的手，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三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这一天，是五斗观入门试炼的日子。这五斗观的入门试炼共有三关：笔试、面试与道训。笔试的内容涵盖时政以及《道德经》《太上感应篇》等经典；面试则着重考察一个人是否具备道风道貌，以及对道门经典的熟悉程度；而道训更是关键，它不仅考验信仰是否坚定，还会通过初级炼体功法来检测个人的天赋与潜力。
　　只有通过了这三关试炼，才能进入最后一步——拜师前的双向考察。若双方都觉得彼此契合，方能正式拜入师门。否则，无论之前付出多少努力，也只能空手而归。值得一提的是，五斗观的入门试炼每五年才举行一次，且仅招收6至10岁的孩童入观学习。作为一座声名显赫的大观，五斗观的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五更天的梆子敲醒群山时，试炼堂前已挤满青缎锦衣的孩童。回暖攥着玉清给的狼毫笔，看那些绣着辟邪纹的衣摆如流水漫过石阶。忽然有人拽她衣袖："喂，你的荐书呢？"
　　问话的胖小子晃着鎏金玉牌，回暖没有搭理他，兀自走到一边，回暖环顾四周，参加试炼的孩子们大多未曾系统地学习过道统法术，因此除了护山大阵依旧运转外，内里那些复杂的迷阵已被撤去。再加上有引路纸鹤的带领，考生们得以顺利抵达演武场。
　　这届报名的特别多，大概有200多名考生，按照往年的拜师人数来说，每山弟子的名额至多5个，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反观那些孩子，有的神色紧张，有的则显得胸有成竹。回暖站在人群中，握紧了手中的笔，心中既期待又忐忑。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她在五斗观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衣衫褴褛到整洁端庄，从食不厌粗到每日三餐温饱，这一切都让她明白，这次试炼将决定她的未来。
　　转眼试炼前夜，回暖跪坐在袇房誊写《太上感应篇》。砚台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恍惚又见三个月前的自己——那个不敢哭的野丫头，如今竟能完整背诵《清静经》。
　　旁边玉清正给大黄梳毛。狼犬舒服得直哼哼，狗毛与蒲公英絮齐飞，落了满案。
　　"道法自然，可没说不能撸狗啊。"她捏着回暖绷紧的肩膀，"你瞧大黄，饿便嚎，困便睡，哪管什么清规戒律。"狼犬适时翻出肚皮，逗得回暖噗嗤笑出声。
　　夜半雷雨突至，玉清抱着枕头摸进袇房时，回暖正缩在床角。"挤挤暖和。"她掀开被子钻进去，暖意裹住两个单薄身影，"我每次打雷就躲进清泉炼丹房——他炸炉的动静比雷还吓人。"
　　回暖嗅着她袖口的艾草香，突然开口："夫人为什么待我好？"
　　"因你像颗蒙尘的明珠。"玉清捻熄烛火，在黑暗里轻声道："我师父当年也这么捡回我，他说，世道越嫌你晦气，你越要活成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