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26、秋风乍起

　　雅丽德罗森林深秋午后三点的阳光依然灼热，可透过油布帘子照射进篷子里漾起的温度却恰到好处。
　　茉莉坐在锅炉旁的小木凳上，光束温柔的晕染全身，她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一边用削尖的木条在细砂铺成的盘子里写写画画，当各种符号布满整个盘子时，茉莉伸手将细沙抚平，如此反复。
　　身边的黑色锅炉仿佛是长年不断得煮着草药，“咕咕”作响。只是原本第一次见到的暗绿色浓汁已变成了胭脂色。篷内飘荡着草汁香气，现在，她很享受每天午后的“自习”时光。这样的日子如果身边有他陪着，哪怕各自翻着书页，也该是温暖的画面。
　　魂石与魂石之芯已有着落，心也逐渐安定，茉莉在这儿快学了一个月，渐渐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清晨6点起来，练习体内的能量控制，这个状态就像练习瑜伽的过程。出过一身汗后，全身洗漱打理干净，然后开始做两人份的早餐。吃完收拾妥当，和克里斯蒂娜一起到萨拉姆婆婆的这间帐篷里学习。
　　随着萨拉姆婆婆的教学，茉莉逐渐了解巫妖族的能量天赋其实只存在直系血统中，大部分旁系族人都如人族一般，只是身体更加健壮灵活些。而各个种族间也存在着不同的能量天赋：光明族擅长治愈；人族中的优异体质在于学习魔法与斗气的强大伤害；而巫妖族的天赋便是在于防御。他们相信只要有家族魂石能量的守护，就能抵御外界的攻击。
　　茉莉与大小姐克里斯蒂娜也达成“协议”，早餐和午饭由茉莉负责，晚饭则是交给克里斯蒂娜。尽管大小姐准备的晚餐不是只够一人分量，就是茉莉的那份难以下咽，但这些对茉莉来说只是个孩子间的恶作剧，她都欣然接受，然后对着克里斯蒂娜扯开大大的笑容。
　　其实在茉莉心里，她对克里斯蒂娜还是抱有好感的，这大小姐虽然对她冷言冷语，浑身挑刺，可在修炼能量上很是下功夫。连十岁的孩子都如此用功，自己就更放松不得了。
　　第一个星期的每天午后，萨拉姆婆婆都教她巫妖族文字的基本写法与读法。这个世界的巫妖族文字倒与中国的象形文字很是相似，将图案简化成符号，然后拼凑起来。
　　占用的这具身体，本身就能让茉莉如同与生俱来的巫妖族人一样，开口流利地说着巫妖族的语言。再加上这身体的主人继承了她父母优异的基因，因此在学习时，茉莉能深刻感受到这身体发挥的强大记忆力，而茉莉本人拥有着十二年读书的学习经验与理解能力，这不下一个星期的教学，她就能根据萨拉姆婆婆对她讲解的规律自行学习了。
　　花了两星期时间，茉莉把巫妖族字符都逐个认遍，现在的她是将字符牢牢巩固记忆，做到听说读写，全面融会贯通。
　　当盘中的细砂再次被抚平，茉莉将手中的木条丢进了身边锅炉底的火舌中。翻过最后一页，茉莉起身将书本放置书架上。
　　锅炉中草汁香气愈发浓郁，胭脂色也饱满鲜艳。茉莉搅了搅汁液，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锅炉旁的厚重棉布，裹住锅子两边，将汁液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木桶中。然后将纯净的山泉水灌入锅炉，再连抓了几把已被细细剁碎的植物茎梗放入山泉水中，锅子再次被搁置上火架，“呲呲~~”熬煮起来。
　　接着茉莉又把盛满胭脂色汁液的木桶放置帆布帘子下，通风散热。等到汁液冷却就能将细砂染色了。
　　现在处理这些，茉莉已驾轻就熟，早没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只是至今，她还不知这细砂的用途。
　　“呼~~”干完这些，茉莉大大呼气伸了个懒腰，目光却掠过都是字母的书籍。一个月来的学习生活，茉莉已知道那类似英文的语言是萨特斯坦大陆的通用语，连自诩高贵的光明族也要为之学习，那是为了他们传授教义的便捷。而那个通用语正是人族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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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糙坚毅的手指拂过羊皮卷轴上的文字。
　　“啪~”毫无征兆，精雕细琢书桌上的物品全被扫落，羊皮卷轴被黑色的墨水侵染，地上瞬即狼藉一片。
　　萨特斯坦大陆，克伦威尔帝国，洛萨帝都，皇城书房内。
　　人族的统治者，国王克伦威尔三世怒视已被墨水染氲的羊皮卷轴。
　　“陛下~息怒~”终是书房内另一中年男子向前走近国王。
　　中年男子撇过地上的卷轴，虽然字体已模糊不清，可他却清楚这卷轴上所写的一字一句。
　　百年前的战争，光明一族助人族战胜了血族，从此人族民众开始信奉光明神。光明一族在人族中的声望也日渐水涨船高。形势所迫，克伦威尔国王不得不将光明族族长托德被奉为大教皇，所受人族的敬仰恐怕比国王都来得高贵几分。近些年来，随着光明一族在传教、医疗、教育领域的深入，光明族的势力正以无形的速度扩张，甚至已影响到克伦威尔国王的政治决策。
　　而现在那张羊皮卷轴上，正是大教皇托德交与人族国王的文件。
　　“这叫本王如何息怒~”国王克伦威尔三世五指紧扣书桌：“光明族那帮老家伙得寸进尺！在帝都蛊惑民众不够，现在居然要求本王将他们的人安置各地传教！”
　　“父皇~”书房内一年轻男子闪现一抹厉色：“难道就让那帮老家伙如此嚣张下去！”
　　“嚣张？本王倒要看他们能嚣张到几时！这国土是我克伦威尔的天下，何时轮到那帮教徒插手！”
　　“陛下~二王子~”华服男子依然不卑不亢：“眼下恐怕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书房内怒意喧嚣的气焰如突遭暴雨侵袭，瞬即熄灭，只留得星火点点，嗤嗤作响。
　　克伦威尔三世渐隐怒意，眼前的中年男子提醒着他，萨特斯坦大陆并非如表面来得平静，克伦威尔帝国的版图内，南方海岸的沙龙岛屿还未收复，而封印百年的血族也蠢蠢欲动。
　　国王克伦威尔三世此刻强压气焰，平复气息：“此事没法指望光明族那帮老家伙~~先去趟巫妖族谈判。”
　　“父皇，和这卑微的种族不需要谈判吧。”二王子帕特里克眼里的不屑展露无遗：“血族复苏与他们来说也是场灾难。”
　　“帕特里克，话虽如此~~但还需稳妥处理”，克伦威尔三世看向中年男子：“温莎公爵，就请你协助二王子处理此事吧~~”
　　中年男子屈身遵从。
　　雅丽德罗森林深秋午后的阳光骤然冷灭，茉莉在篷子内打了个寒颤，看着帆布帘子外的天色突然暗淡下来。
　　秋风乍起，卷落得叶子顺着风吹落在茉莉张开的掌心。
　　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