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25、文盲茉莉

　　茉莉刚撩起油布帘子，就被篷内的布置吸引了去。
　　一张巨大的桃木书桌横亘在帐篷中央。桌上摆放的水晶球格外引人注目，此刻球体中心涌动着淡紫的气流，就像太阳的日冕，时不时得窜出球体。桌上还散乱着书籍和瓶瓶罐罐。书桌的右侧是一扇小窗，打开的帆布帘子下是只铁质的锅炉，炉里不知煮了什么草药，暗绿的浓汁“咕咕”作响，冒着热气。
　　茉莉的脑海一下子窜出了各种猜想，巫师？巫婆？巫术？甩甩脑袋，忆起前世的巫妖家族似乎并没有水晶球体的预测能力，难道是因为异界的种族区别，或者在原本的世界，自己的家族已丧失了这种能力呢~~
　　茉莉不得其解，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圆形的四壁被木质书架充实填满了。四分之三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书籍。这些书籍是按首个字母归类的，粗略扫过倒像前世的英文，但细看，这些书籍的名字茉莉一个都不认识。还有一些书更是些不知名的符号组合而成。茉莉这才惊觉自己重生之后的语言是这个身体与生俱来的反应，可是让她认字却是件困难的事，前世念了将近十二年的书，跑到这却成了文盲。
　　而剩下的四分之一的架子上，摆放着透明的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着各色的细纱。瓶子的外围还贴着标签，也是些奇怪的字符。也许是这个家族的文字标记。
　　克里斯蒂娜找了把椅子，端庄得体得像尊雕塑，对茉莉睁着眼睛细细查看的样子嗤之以鼻，这丫头明明连字都不识，还装模作样~~这样子还真让人讨厌~~
　　茉莉见罢，微笑不语。想起昨天不由分说要求换床位，见自己答应的爽快，克里斯蒂娜原本准备就绪的气焰无处发泄，看着大小姐憋闷的样子，她笑得更是放肆，好似要将前世的笑意都补偿回来。
　　昨夜的床铺最终并没换成，倒不是茉莉好心，她没觉得因为自己的灵魂已是十八岁的成年人就该谦让眼前的十岁女孩，她凌茉莉对着这乱发脾气的大小姐还真没谦让的觉悟，没换是因为她懒吧~~
　　帐篷的油布帘子再次被打开，一妇人背着阳光走了进来。
　　“萨拉姆婆婆~~”茉莉转身屈膝，向眼前的妇人致意。原本还端坐在桃木小桌旁的克里斯蒂娜也起身恭敬得向妇人行礼。
　　萨拉姆行至书桌前，将她俩安置在书桌的另一边，宣布了课程的安排。由于临近年末，近期的学习时间都定在早上，下午则是自行安排，却也不得离开这附近一带。
　　茉莉和克里斯蒂娜都一一记下。
　　大小姐克里斯蒂娜其实也算的是个聪慧的孩子。面对萨拉姆婆婆的询问，她对自己所掌握的知识细致回答，末了问道：“萨拉姆婆婆，我在家识些字了，今天我们要学习基本能量控制的课程吗？”说完，克里斯蒂娜凤眼撇过茉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看着克里斯蒂娜那抹狡黠的笑意，茉莉心底一片清明。唔~~看来这大小姐知道自己不识字~~想要她出丑。
　　昨天跟她争夺床铺，今天又要揭她不识字的老底，这陪读的日子果真如自己所料，一点都不会无聊~~~
　　茉莉不以为意，回头报以微笑，不认得又怎样，难道大小姐认得自己那边的字不成。
　　虽是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不过这不识字还真是个问题呢~~茉莉的笑容里无意间流露几丝担忧。
　　萨拉姆扫过眼前的俩个女孩，低头看向手里的基本能量控制书籍，略略思索，将书本放回了书架。
　　“小姐~~今天我们暂且不学基本量控制。”萨拉姆对着克里斯蒂娜略显失望得神色，微微一笑。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因为这妇人救助了自己而心存感激的话，那么现在，茉莉是从心底开始真正敬佩起眼前的妇人。
　　就算放在茉莉前世的教育界，萨拉姆也该是相当出色的教师人才。她并非拿着书本言语教条，而是打开已泛黄的羊皮纸张，吐字清晰，言辞优美地上描绘着巫妖族的发展历史。
　　千百年来巫妖族一直游离于萨特斯坦大陆上的各个种族而独立存在，他们守护着内心自由浪漫的向往，最终在雅丽德罗森林北部安定下来。男的狩猎，女的农桑，饲养家畜。他们热爱奔放的音乐与自由的舞蹈；他们拒绝与其他种族之间的交流与融合，更不与外族通婚。
　　“可后来因形势所迫，我们巫妖族也牵涉其中。”萨拉姆幽深的双眸凝向远方，沉寂的脸上辨不出情绪，一字一句述说百年前的那场战争。
　　巫妖族和光明族联合封印了血族。
　　茉莉忆起那是在克里斯蒂娜生日那天在帐篷外听到萨拉姆和德维特的密谈，但此刻萨拉姆婆婆对血族蠢蠢欲动的复苏却只字未提。
　　的确，现在的她们看起来是如此幼小，怎能分担家族的忧虑与不安。
　　“虽然我族历来不与外界交流，但由于那张战争，现在的巫妖族要做到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萨拉姆悠远的眼神一凌，神色坚定：“我们要了解萨特斯坦大陆各个种族的境况与事态，这样才能更好保护我们巫妖一族的子民。”
　　萨拉姆转身从书架上拿出羊皮纸卷轴，一一打开。
　　第一张卷轴上画了两个人物，一男一女。他们身姿飘逸，与巫妖族最大的不同是有种出尘高洁之美。
　　“萨特斯坦大陆上除了我们巫妖族之外，还有光明族、人族、以及被封印的血族。”萨拉姆指着画中人物，“而这就是光明族。就如我们巫妖族有着黑发黑眸以及蜜褐色的皮肤。光明一族都是一头银发与一双蓝眸~~”
　　提起银发，克里斯蒂娜微微侧脸看了身边的蜜拉贝儿。她忘不了蜜拉贝儿在她生日宴上的能量测试，虽然能量紊乱，可那头银发让人不能侧目。难道她的父亲是光明族？克里斯蒂娜微微蠕动双唇，转头又看向卷轴。如果说以前的蜜拉贝儿，她定是不会相信，可现在的蜜拉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而此刻的茉莉也不自觉得抚上自己的头发。纯净的黑色，闪着亮泽的光芒，可惜这只是个假象罢了。她不知道真正的蜜拉贝儿是否厌恶过自己的出生，在这种族分明的国度，异族通婚生下的孩子是个尴尬的存在。可她凌茉莉却想着有一天能以真实的样子生活在萨特斯坦大陆上，哪怕一天也好。
　　银色的长发，墨色的双眸，略显苍白的皮肤，这不仅仅是格瑞丝与那男子相爱的结晶，更是冲破种族枷锁的证明，因为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他们肤色洁白~~人口稀少，”萨拉姆将两个孩子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为保证血统纯正高贵，光明族也只与族内通婚。他们具有强大的治愈能量，除了少部分族中长老依旧生活在帕斯达雪原深处，守护光明一族的根基外，更多人的已融入人族。他们有的在洛萨帝都魔法学院研究能量魔法，有的在医署运用治愈之术救助病人，更多的在帝都宣传他们的教义~~”
　　萨拉姆放下卷轴，端起桌上的水杯轻呡一口，眼底的光亮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那片墨色之中：“那场战争光明族帮助人族抵御了血族的入侵，在那之后，人族民众开始信奉光明神族，相信光明族能保护他们。而现在，光明族的族长托德被奉为大教皇，在帝都之中不仅受人族的敬仰，连人族国王都对他礼让三分。”
　　放下水杯，萨拉姆随即拿出另一张羊皮卷轴，细细打开。
　　虽然茉莉不识得图上的文字，却看得出那是张地图，是萨特斯坦大陆的全貌地图。
　　萨特斯坦大陆东北部是森林，西北是大片的雪原，一条发源于雪原的河流蜿蜒在森林与平原之间，最后注入东部的海洋。而人族的洛萨帝都就坐落在平原与雪原分界的不远处。大陆的最南部，一块大约占整片大□□分之一面积的陆地岛屿被海洋所隔，与萨特斯坦大陆分离。
　　随着萨拉姆点点指出，茉莉迅速找到她现在所处位置。
　　雅丽德罗森林位于萨特斯坦大陆东北部，而巫妖族在又森林的最北部，这就意味着哪天她去光明族找寻找魂石之芯，不仅要穿过雅丽德罗森林，渡过威斯尔河流，还要通过人族的帝都，才能到达西北部的达帕斯达雪原的边缘。而光明族的长老们都生活在雪原深处，像魂石之芯如此贵重的能量晶石必定放在重要的地方。
　　茉莉低头看了看这小身板，现在的她别说进入雪原，就算让她离开巫妖族的领地都是个问题。
　　可是只要能找到魂石之芯，无论多大的困难都不能阻挡她回去的决心。这三年她定要跟着萨拉姆婆婆好好学习，茉莉抬头看向眼前的妇人。
　　正午的阳光透着帆布帘子照射进来，屋里逐渐暖意融融。萨拉姆将卷轴一一收拾整理放置身后的书架，宣布第一次授课的结束。
　　茉莉在克里斯蒂娜离开后，却踌躇不至。虽然已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可不认字是她眼前面临的最大困境。茉莉终是下定决心走到萨拉姆婆婆跟前，刚想告知她自己不识字的窘况，萨拉姆却转身将一本陈旧的书本递给了茉莉。
　　“蜜拉~~以后每个下午来这边学吧，我会抽2个小时候先教你把字认起来。”萨拉姆睿智的双眸吐露笑意。
　　唔~~原来萨拉姆婆婆都知道呢~~
　　茉莉双手虔诚得接过书本，向眼前的妇人深深一鞠，起身时月牙似的眼睛晶亮纯净：“谢谢萨拉姆婆婆~~”
　　十八岁的姑娘坚决不当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