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20、能量测试

　　天边的火烧云就像失去火源的烧烫，暗淡冷却，深秋的山谷没入了靛蓝的幕布。山谷的中央火光撩动，人声鼎沸，却都如心意相通般在火源的周边围拢成圈，腾出一大片圆形空地。
　　茉莉凭借小巧灵活的身形奋力挤入人群，终于透过眼前人影的缝隙看清山谷的中心。
　　火光的前头，白色帆布帐篷外站立着一群人。看他们的着装与姿态想必都是族里的族长们，这个世界的巫妖族与前世的家族不尽相同，尽管家族的能量继承人都只选女子，但在权力划分上，看着家族中的族长都以男子担当，想必这个世界的巫妖家族是男子当政。
　　此刻，茉莉眯眼远眺处在男性中唯一的女性萨拉姆，她手持木质权杖，迎风立在为首族长德维特的左后方，在这群男性中显得格外娇小，可茉莉觉得这位萨拉姆婆婆在族中的地位不容小觑，且备受族长与族人们的尊崇。
　　跳跃的火舌映衬着萨拉姆端庄睿智的脸庞几许温暖，让茉莉忆起早晨在篷外初见她的情形。
　　萨拉姆婆婆并非如她喊的这般伛偻年老，反而是个年约50上下的妇人，她的脸相对于普通女子刚硬，且平淡无奇。可她一开口说话，那双黑色的双眸即刻闪露幽深的睿智光芒，让这光芒下的任何黑暗阴影无处可遁。
　　看着那样的眼睛，茉莉千钧一发闪现的说辞即刻消散，她用真诚的眼神同样回望那双眸子，并向眸子的主人致谢。
　　萨拉姆仿佛早已洞察一般，摸了摸茉莉的脑袋：“蜜拉~~现在可真的长大了~~”
　　瞳孔一缩，难道她知道自己的心思~~~茉莉缓缓低下头，努力平息心底的慌乱，伪装成前世人前的模样，天真乖巧任其打量。
　　她只是被阵法卷入这个世界的异世者，巫妖族和光明族、血族间的恩怨与她何干，就算这里变得腥风血雨，她也不会放弃追寻魂石的机会。
　　熙攘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蹿溜的火源“噼啪”作响。茉莉涣散的双眸恍惚清醒，从萨拉姆身上移至火光的另一端。
　　克里斯蒂娜。
　　早晨那个红裙黑发的女孩此刻却更加庄重得体。她的红裙已被换下，躯干部分裹上了白色亚麻，只露出两条手臂，乌黑微卷的长发随风飘逸，竟有几分妩媚。虽然只有10岁，可不难发现，长大后的克里斯蒂娜必定是个端庄娇美的女子。
　　克里斯蒂娜亦步亦趋行至族长德维特跟前，向他俯身施礼。
　　德维特看着眼前自己的孙女，略微颔首，深沉的目光扫向火光四周的人群：“巫妖的子民们，今天是我族重大日子。不仅是克里斯蒂娜的生辰，更是见证我族诞生能量继承候选人的时刻，过了今日，我族空缺已久的能量继承者之位将被填补，我们族人受家族魂石庇佑将指日可待！”
　　“哇唔~~~~”火光周围的人群欢声沸腾，茉莉稳住身形才不被激动的人群冲垮。
　　德维特双手一挥，沸腾的人群即刻安静：“先由我族魂石暂代者萨拉姆开启魂石，祭拜先祖！”茉莉涨红了小脸紧盯着萨拉姆婆婆，心跳敲如鼓点，她就要见到魂牵梦萦的魂石了。
　　萨拉姆在全场千万双眼睛中庄严地走向火光的边缘，看着燃烧的火种，突然左手一挥，全场顿时陷入黑暗，未等人群惊呼，两股气流顺着人群围绕的内侧旋转，即刻火种的周围燃气一圈圆形的火焰，而原本火种的地面却忽隐忽现诡秘的色彩。
　　茉莉已从这一瞬的变换反映过来，此刻她全力注视地面，那诡秘的色彩似曾相似。
　　地面的色泽在萨拉姆手掌下的气流冲刷下越来越明艳，直到形成圆形的图案，茉莉的脑海闪光一现，那是前世在祠堂里见过的神秘图腾，可此刻虽然同样为圆，但拼凑成圆的图形却各不行同，看来不同的阵法就需不同的图腾来开启，茉莉轻咬唇齿，慢慢思忖。
　　随着地面图腾的逐渐清晰，一团雾气从图腾上显现并缓慢上升，直至与萨拉姆视线齐平，那团雾气停滞不前且渐渐消散。消散雾气的中央是一团气流正迅速绕转游离，此刻，茉莉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奋力进入人群的最里层，想看清那团气流的中心。
　　“魂石已现，全族祭拜，感恩巫妖族祖先庇佑子民！”随着组长德维特庄严的呐喊，山谷所有的人群即刻虔诚跪倒在地，额头紧叩地面，茉莉随着人群也一一照做，再次起身时，却发现那气团已消散，只剩如鹅蛋大小的浑圆晶石悬在半空，散发着沉淀幽蓝的光芒，没有记忆中那前世魂石的清澈透蓝。
　　也许是没有真正能量继承人操控的缘故吧。
　　就在茉莉把前世今生的魂石相做比较时，克里斯蒂娜在族长德维特示意下行至萨拉姆婆婆身侧。
　　“能量测试现在开启~~~”从族长德维特右后方出列一年逾60的老人，他的胡子已花白，与他漆黑的头发形成强烈对比，炯炯的双眸掠过人群，最后停在了克里斯蒂娜的身上。
　　茉莉双眼在克里斯蒂娜与魂石之间来回迅速漂移，她想清晰印刻能量测试的过程，毕竟前世的她直接进入了能量传承阶段。
　　须臾间，克里斯蒂娜行至萨拉姆婆婆原本站立的位置，而萨拉姆早已迅速退至族长德维特身侧。克里斯蒂娜双唇蠕动着不知名的言语，双手交叉于胸，缓缓合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那墨色的双眸更如被浓墨溢满，她双手向前，两掌中心逐渐汇聚成两股细小气流冲向悬浮半空的魂石。
　　那沉淀的深蓝依旧如广袤的天色幽静深远，并没因那两股气流显现任何波澜，半柱香的时间，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已泌出丝丝水珠，掌下的气流也不如先前顺畅了。
　　安静的人群隐隐出现骚动与不安，茉莉紧拽裙侧，双眸凝视魂珠的变化。
　　德维特再次用深沉庄重的眼眸扫过，不安的人群逐渐平稳，克里斯蒂娜屏息凝注心神，掌下发力，两股气流骤然加粗袭向那抹幽深，终于那深不可测的幽蓝出现了一丝光亮，微微的光点逐渐扩大，最后如萤火般大小的光亮从那抹幽深散发出来，那沉淀的蓝色逐渐显现的微弱的透蓝，却根本无法与茉莉前世在祠堂所见那般光亮透彻相比拟。
　　克里斯蒂娜弱小的身躯晃动不堪，白色的亚麻已被身上的汗珠侵透。
　　德维特微蹙的双眉渐渐松开，尽管这效果不尽人意，但至少他的小孙女还是将魂石“点燃”，回头向右身侧的白须老人点头示意，那老人再次出列：“此次能量测试成功完成~~”
　　随着那老人的高亢气势，人群再次沸腾，他们亲吻拥抱，茉莉却陷入了困惑，尽管魂石的存在已被证实，可自己如何接近魂石呢，巫妖族的普通子民终其一生都无法靠近魂石，除非~~~~除非能像她一样。
　　茉莉幽暗的眸子直视克里斯蒂娜，那个10岁的小女孩此刻舒缓着身体，用手背擦着额间的汗珠，看来这能量测试于她来说还是吃力些的。
　　白须老人右手示意人群安静，他神色喜悦，朗声道：“克里斯蒂娜作为我族直系以10岁幼龄通过能量测试真是可喜可贺，是我族历代最年轻的能量继承候选人！”老人高亢的声音略微颤抖，难掩他心头的自豪激动，这克里斯蒂娜不仅仅是族长首领德维特的孙女，也是他的外甥女，老人情难自禁：“我族后人能人辈出，还有哪位族人女子愿意上来一试，只要用自身能量催动魂石透亮，就能成为能量继承人选之一，充实我族传承人储备库！”
　　白须老人的话语如一石子在巨大的湖泊泛起层层涟漪，表面的平静却抵不住湖底的暗流涌动。
　　德维特和萨拉姆两人甚是不满，这个卡洛斯是不是兴奋得只想显摆他的外甥女而忘了规矩。能量测试是任谁都能参加的吗？没有相较出色的体质别说“点燃”魂石，就连开启自身能量都会被魂石反噬损伤。不过眼下除了克里斯蒂娜也无人有这个能力，就让卡洛斯放肆一回吧。
　　而底下的人群从最初的惊讶欢喜逐渐平息，族人们内心清楚这旁系女子如萨拉姆是百年才出一人，而历年出生的旁系女孩大都平庸普通；直系中除了眼前的克里斯蒂娜已无他人，十几年前的天才少女格瑞丝自被从直系中除名那刻起淡出了人群，被族人遗忘了。
　　白须老人望着一脸虔诚敬仰的族人脸孔，甚是自得满意，不用问也知道这能量候选人非他的外甥女克里斯蒂娜莫属了，左手一挥，刚想开口结束此次能量测试，一个细小的声音却划破此刻的安然。
　　“我愿意一试！”
　　那一声如平地惊雷，周围的人群迅速散开，只留一个孤零零的小身板立于那白须老人的斜对面，与那老人凝视不移。
　　茉莉的指尖已掐向掌心，她挺直小小的身躯，墨色的双眸在火光的跳跃中星星点点，闪耀动人，在渐起嘈杂惊异的人声中却显得淡然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