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19、生日宴会

　　孩子们都争着给眼前的红裙女孩送上礼物与祝福，女孩一一接过却都不打开，而是搁置到身边的圆木桌上，对着一个中年妇人淡淡道：“都收起来吧。”
　　“是，小姐。”中年妇人利索得将大大小小的草编盒子整理放置身后的帐篷内。
　　真是个高傲的公主呢。茉莉跟着艾迪挤进人群，将盒子递给了女孩，带着无懈可击的礼貌客套，唇角弯弯：“生日快乐，克里斯蒂娜。”
　　女孩端庄得体的脸上闪过诧异，微滞片刻才接过茉莉递来的盒子却没如其他人送来的礼物搁置圆桌，而是微皱着双眉，踌躇着是否要打开盒盖。
　　克里斯蒂娜自然记得她与蜜拉贝尔向来不对盘，这个野丫头总会变着花样捉弄自己，不是在她靴子里偷放泥鳅，就是揪着蚯蚓在她面前晃悠。这次居然送了礼物，不会是她知道自己怂恿了一帮孩子把她推进河塘的事吧，现在想拿什么蛇虫鼠蚁吓唬她，好让她在大家面前出丑。
　　茉莉将女孩细微的神色变幻一扫眼底，抿嘴微笑：“怎么，不打开看看吗？”
　　克里斯蒂娜看着眼前女孩一改往日的粗野莽撞，而是温温顺顺得站在她面前，弯起的嘴角在她眼中却成了挑衅，心底一颤：这丫头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不过她才不会上当呢，要是什么脏东西就立刻甩还给她。
　　“我当然会打开。”克里斯蒂娜抬高额头，睨了眼茉莉，随即低头隐隐舒了口气，摩挲着盒盖，手指一僵一把掀开了盖子。
　　绷紧的身体却在看到一条五彩亚麻编织围巾后松散下来，细长的凤眼一亮，却又立即用不屑掩盖，她撇撇嘴角：“真够土气的~~~”
　　看着女孩别扭的神色，茉莉哑然失笑，再怎么端庄沉稳毕竟才是个10岁的孩子，当下无意计较，淡笑着挤出人群。
　　漫无目的游走，她心底想见见萨拉姆婆婆，不单单是她救了蜜拉，虽然醒来的已不是真正的蜜拉贝儿，可自己重生在这个女孩身上或许与她有所关联。
　　待到茉莉想找人询问，发现自己已身处偏僻山脚，聚集的人群与帐篷不知何时偏离了轨迹，身边是顶孤零零的篷子，油布帘子盖得严严实实，四周除了被风吹落的叶子发出的沙沙声外，一片寂静，空气中却弥漫着不安的隐秘气息。
　　茉莉刚想抽身往回走，一个略显疲惫带着忧心的低沉男声却喊出了她想见的人的名字：“萨拉姆~~”
　　茉莉踌躇着脚步，心底盘算是不是该等屋里的人谈完再来找萨罗姆婆婆，一个深沉女低音的开口却让她驻足。
　　“德维特，你不觉得现在安排能量测试还为时过早吗？”妇人深沉的话语中沉淀着不安与疑惑：“我知道克里斯蒂娜的能量体质相对于同龄人相较出色，但现在，她毕竟才10岁。”
　　茉莉在听到“能量测试”后，即刻不管偷听别人谈话是否关乎礼貌，她对这个世界知道了解的太少，况且这关乎着她是否能回去的命运，绷紧身子贴向了帐篷。
　　“我知道你的担心，萨拉姆，但现在的形势不容我们再等下去了。”篷内，德维特一脸无奈，他抬头看着妇人，两人相对无言。
　　就在茉莉几乎要放弃，舒缓身子准备离去时，低沉的男声粗粝婆娑她的耳膜：“昨天祠堂里的阵法图腾突然暗淡了。你知道的，萨拉姆，那个阵法图腾是数百年前的战争中我们祖先用来困住血族统治者遗留至今的，原本百年阵法与血族的对抗一直处于拉锯状态，虽然十几年前有冲破迹象，但还是被压制下来，这些年从图腾的色泽来看，他在里面应该是熬至尽头才对。”
　　“德维特，阵法图腾真的~~~？”萨拉姆漆黑的双眸蒙上了不安。
　　“是的，原本我还怀疑，昨夜特意去了那片林子，发现结界已有虚弱迹象。”德维特微低下颔，忧心一片：“若是这样，怕是过不了几年，他就会挣破结界重新回到萨特斯坦大陆。”
　　篷内再次陷入寂灭，茉莉在篷外却分外恼心，看来克里斯蒂娜以10岁幼龄进行能量测试是事出有因的，这个世界并非如她所见温和平静，指不定哪天就腥风血雨了，而这些都不是她能掌控的，她唯一在意的是家族魂石的着落。
　　德维特和萨拉姆从彼此的眼中察觉了对未来无限隐患的担忧。尽管百年前的战争，巫妖族并没正面与血族为敌，但在光明族的劝服下，战事后期最终还是协助人类压制了血族，那一次几乎耗尽了巫妖族的能量。而在祖先们的遗训中写到对听信光明族表示后悔和不满，其实他们巫妖一族一直游离于萨特斯坦大陆上的各个种族而独立存在，他们相信只要有家族魂石能量守护，开启结界，根本不需惧怕人类与血族的战争。但现在他们却参与其中，血族统治者一旦苏醒只怕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困住他百年的巫妖族。
　　“我们已不能实施让拥有强大能量的继承人通过阵法压制血族的措施，家族的继承人已空缺太久了，所以我们必须提前进行能量测试培养继承人选，有了继承人至少能操控魂石，开启防御的结界。”德维特紧皱双眉，握紧了右手，他内心期望克里斯蒂娜，他的小孙女能通过这次的能量测试。
　　“如果当年格瑞丝她~~”萨拉姆却想起了格瑞丝，遗憾的语气中藏着伤感。
　　“别提这个孽子！”德维特在听到格瑞丝的名字后，勃然大怒，低沉的声线激荡起伏：“枉我对她寄予厚望，她却做出如此大孽不道之事，让我愧对柏莎，柏莎若地下有知该怪我管教无方了。”
　　“你明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这孩子我可是看着长大的，还随我学了三年，我能不知道她的品性吗？”萨拉姆柔声劝抚，神色却陷入了过往：“她和柏莎一样比谁都重视家族，要不然，当年她也不会与那人断了关系回来受罚。被废了能量不说还从直系家族除名，恐怕这比失去继承人资格更让她难受。况且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你就别再怪她了。”
　　萨拉姆行至身边，看着声色恼怒的德维特：“这几年她一个人抚养孩子也不容易，再说当年格瑞丝还是做对了一件事，你我都知道十几年前的结界有冲破迹象，我们族人却未作出任何制止。”
　　德维特恼怒的神色略微缓和，当初格瑞丝回来后，要求助光明族增强结界能量，压制血族的提议遭到家族族长们的反对，族长们谨遵祖训不再与异族有任何瓜葛，格瑞丝却出逃山谷，私自助光明族加强了结界能量，没有她“触犯族规”的行为，恐怕血族早些年就破了结界，这里也不见得太平了。
　　虽然知道格瑞丝的判断与行为是准确的，但她毕竟触犯了族规，且不光是违背祖训一条，德维特的火气再次郁结胸口，却隐隐透着痛惜：“她能做对什么事，我们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她却让我们家族的继承人空缺至今，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出去后居然怀着异族的子嗣回来，还将家族的魂石之芯交予外人，最可恨的是那小子还是光明族的！”
　　篷外，德维特的话语掀起了茉莉心湖狂浪。魂石之芯！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儿冲向头部，心脏如被针扎跃至喉咙，茉莉眼前迅速掠过重生前祠堂一幕，当时就是靠着那冰蓝的小珠子与魂石融合才将她的能量与血液迅速抽离，而那神秘的气墙也是随之开启的。
　　现在看来，这魂石之芯并没存在巫妖家族，而是落到了光明族的手中，他说的异族外人就是格瑞丝深爱的那个人吧，也是蜜拉，她凌茉莉现在的父亲。
　　茉莉身子一软，脚下一个踉跄踩上了深秋坠落的片片枯叶。
　　“咔嚓”，四周的静谧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