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18、糯米圆子

　　清晨山谷的清脆鸟儿鸣叫，唤醒了熟睡中的茉莉。昨夜新染上田乌草汁液的长发此刻如上好的光滑丝缎柔软散绕在巴掌小脸的周围。淡淡薄荷味萦上鼻尖，茉莉揉了揉眼角，悠悠得睁开双眼，空荡的榻榻米床铺只剩她一人，却依稀飘溺着格瑞丝青草阳光的味道。
　　帐篷内的油布门帘和帆布帘子都严实地垂下，只透过细小的缝隙晕染淡金色的光亮。想来是个好天气，茉莉利索起身走向门帘。
　　篷外阳光洒满了整个山谷，格瑞丝侧身对着茉莉在一口黑锅前正不停搅拌，奶香阵阵飘溢。茉莉抵不住香味栖身上前，乳白色的浓稠液体中一颗颗半透明状的小圆粒顺着搅拌的方向均匀晃动。
　　“咕噜~~”肚子格外配合汤粥搅拌的声音，茉莉小脸一红。
　　“小馋猫~~”格瑞丝宠溺一笑：“赶紧洗了来吃早餐。”
　　茉莉调皮的轻吐舌头，走到黑锅左边，拿起格瑞丝替她准备好的竹制牙刷洗漱起来。温热的清泉水洗涤了憔悴苍白的病容，茉莉轻拍双颊对着晨光吐露气息，晶莹的水珠顺着柔滑的脸颊闪烁滚落。
　　喝着牛奶煮的糯米圆子，随着满口的溢香与胃腹的满足感，让她回到前世年少时与凌澈一起逛甜品店的记忆。
　　父母的过早离开，让她比同龄孩子早熟敏感。每年的“六一”是她备受煎熬的日子。看着同龄的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她只能用淡然与冰冷掩饰内心的羡慕与渴望。虽然三叔一家待她是极好的，唯恐有任何不细致，可越是这样，茉莉觉得自己在那个家越是个外人。
　　她羡慕曼珠的骄纵脾气，能有温柔的母亲包容；羡慕曼珠的粗心大意丢三落四的毛病，能有宽厚的父亲收拾残局。她却不能有任何出错与逾矩，一切都得小心翼翼井然有序。看着三婶总拿她懂事听话的优点教育曼珠，茉莉的嘴角虽带笑意，内心却苦涩一片，她也想当“坏”孩子呢，可是连“坏”都成了奢望。
　　上了中学，茉莉离开三叔家开始了学校寄宿生活。尽管已成豆蔻少女，却对那个日子依旧无法释怀。她急需温暖甜腻的食物填充空荡冰冷的身躯。
　　逃离了夜间的自习，游走街头冲进一家甜品店。点了双皮奶、牛奶西米露、芒果布丁一桌子的甜食，茉莉把食物紧凑摆在自己眼前，似乎只有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才有满满的安全感。她拿着小勺每样都浅尝一口，然后挑着最爱的味道毫无形象囫囵吞下，可胃部却毫无饱腹可言。
　　她明明吃下了那么多甜品，为何身体依旧空荡冰冷。不是说甜味食物会让人产生幸福感吗？
　　轻拈小勺的指尖微微颤动，茉莉有些丧气的低下头去，当略显苍白的脸颊埋入黑发，唇边突然一暖，修长干净的指尖抚过唇角，头顶渗来妖冶魅惑的气息：“逃课出来吃甜品怎么都不叫我？”
　　茉莉抬头，眼前的少年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破洞深蓝的修身仔裤，狂肆不羁得站在她面前，拂过她唇角的食指沾染着她刚吞下去的芒果布丁。少年却将带着黑色短皮手套的食指送入了他那张削薄的嘴唇，在茉莉惊诧的瞳孔中，蠕唇吸吮指尖的布丁残炙，然后扬了扬弧度优美的下巴，慵懒道：“嗯~~味道不错~~”
　　茉莉看着狭长流光的双眸中杂糅优雅与痞气的少年，微微侧脸，用他看不到的左边勾起了一朵笑云。
　　凌澈落座茉莉跟前，手指拈过茉莉手中的小勺，毫不客气得将她吃剩的残羹冷炙一扫而空。
　　幽深的黑瞳氤氲了雾气，温度却从唇边漾溢了全身。有一个人能毫不在意吃完她所浪费的食物，有一个人能包容她的小小奢侈。
　　自那次后，每逢周末凌澈都会载着她吃遍i市的甜品小吃。而茉莉点的品种与数量日渐增多，那时候的她只是想有多点的时间感受被人包容宠溺的快乐。直至那天在店里遇见了他的同学，那个漂亮张扬的女生很是诧异的问候了正吃着红豆沙冰的凌澈。
　　茉莉刚抬手拈过布丁的勺子僵在了半空，原来他根本就不爱吃甜品。
　　牛奶糯米圆子的热气迷漫了茉莉墨色的双瞳，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汤粥里，转眼被白色覆没，她仰头喝尽木碗里的牛奶。
　　也许那时候的自己就对他产生了依恋却不自知，他们拥有如此亲近的年少时光，她却深埋了心底的种子，错过了花期。
　　茉莉轻舔嘴角，微微勾起唇瓣。
　　“蜜拉~~~艾迪已经上坡找你喽。”格瑞丝右手撩着油布帘子，怀里揣着簇新的群衫：“快换上衣服，可别去晚了。”
　　茉莉起身就着洗漱剩余的清水将木碗冲洗干净，搁置锅子旁边的小圆木桌，随着格瑞丝撩起的油布帘子进入了帐篷。
　　换上簇新的衫裙，格瑞丝将茉莉安置在梳妆台的镜前，细细得将她的头发分股成两个小辫，然后在光洁的额间系上了一条皮质的柔软细带，末端坠着两只暗红的松果小球，很是俏皮可爱。
　　格瑞丝双手搭在茉莉的肩头，俯身低头在茉莉的脸颊上轻啄一口：“好啦，我的蜜拉真好看,要是碰到萨拉姆婆婆代妈妈问候，你的小命可是她救的~~”说完轻刮茉莉的小巧鼻子，转身从床铺边的木柜子拿出一只草编的盒子：“这是替你准备的给克里斯蒂娜的礼物，今天去那可要乖乖的。”
　　茉莉接过盒子，打开盒盖，一条亚麻编织的彩色围巾整齐地叠放在盒里。她抬头闪着晶亮的黑瞳，俏笑：“妈妈放心，我不会再惹麻烦了。”
　　“唔~~妈妈不是怕麻烦，是怕我的宝贝受伤~~”说完，格瑞丝蹲身抱住茉莉，尖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宠溺：“快去吧，别让艾迪等急了。”
　　茉莉自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曾离开过居住的帐篷和土墩。跟着艾迪一路下坡，才稀稀落落看到别家的帐篷，才发觉自家住的有些偏僻孤立。
　　坡下，温妮正焦急地等在原地，看着他们下来，小脸蛋即刻兴奋通红。三人说笑间，各声起落远远近近回荡茉莉耳际，她抬头一眺，忙碌温馨犹如世外桃源的劳作之态映入黑瞳。
　　宽广的平地被四周绵延的山峦包裹，山脚下的帐篷密集错落有致，男人们合力清理着刚猎来新鲜猎物，女人们正洗手做着羹汤，老人们坐在帐篷外看着嬉笑玩闹的孩童。
　　一群半大的孩子间坐着一个女孩，黑色的微卷长发直披腰际，映衬着她的裙衫艳红似火，可她的神色却不如她的裙衫奔放洒脱，而是不符年龄的稳妥端庄，甚至在她的眉眼隐约迷蒙着傲慢。
　　唔~~就是她吧，今天的主角。茉莉轻抚着草编盒子，心里念道：克里斯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