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破晓晨曦 ...
-
灰暗将无垠的天空与山川朦胧的包裹,隐隐融成一体。
黎明时刻的山风阴冷刺骨,仿佛要将土敦上的一团黑影,连带吹起的沙尘卷向天边黯淡的星子。
沙尘下的黑影愈发蜷曲,却在暗影中探出一只细瘦的小手,拽紧了不合身形的黑色斗篷,露出了一双黑亮狭长的眼睛,专注凝望着山川的尽头。
天边的星子渐渐消失,一抹亮色暖意了稀薄的云雾。灰暗的天空被橘色熏染,连着山川大地都从一片迷蒙中醒来。
阳光刺透浓重的黑暗,透过云层直射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黑亮的眸子迎接初升的太阳,犹如一潭被火把映照的湖水,波光潋滟。
这并不是一场梦境。合上双眸,眼睑下的眸子剧烈颤动,晶莹的水珠不甚承载,顺着稚嫩的脸颊纷纷落下。
从挫骨碎心的阵痛中醒来,茉莉便发现自己已在这具只有8、9岁身形的女孩身上了,如此浑浑噩噩过了三天。三天的阴霭让她身如混沌梦境,她坚信只要梦醒,她还是在那凌家的祠堂里,看着向她飞奔而来的男子。
第四天,她终究按耐不住,只身在这土墩上静坐了一夜。直到刺眼的阳光灼伤了她的眼睛,她才认清这并不是梦境。
看着升起的太阳,茉莉的嘴角牵起苦涩与嘲讽,她如愿了,如她所愿远离了凌家,彻底的离开已让她身置另一时空。
可是,这里却没有了你。
四野空寂,山川落寞。她起身扯下斗篷,对着空旷的山野大喊:“凌澈~~~~”
那怅然无措的呼喊四面八方涌荡回来。
心底对那男子的想念和孑然一身的孤独霎时溢满胸口,眼里的泪水肆意横流,茉莉颤抖着双唇轻声呜咽:“你在~~哪里呢?~~”
“蜜拉~~~”一声温柔悠长的宠溺从土墩的右边传来:“身子刚好,怎么又出来调皮?”
茉莉身形一滞,转身循声望去,土墩的不远处站着一个妇人,她才记起自己现在已是这个叫蜜拉贝儿的小女孩了。茉莉胡乱的抹过泪水,捡起地上的斗篷,向那妇人走去。
“怎么了。”妇人看着茉莉通红的双眼,即刻蹲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触茉莉额间。
茉莉在妇人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惊慌失措的自己,她僵着身子任由妇人在自己的额上轻轻辗转。鼻尖下闻着对方青草阳光的味道,很清新很温暖,恍若回到了7岁前的温馨甜蜜。
泪水瞬即又从睁大的眼眶中滴落,年轻的妇人轻轻拭擦,柔声道:“怎么了蜜拉,告诉妈妈哪里不舒服?”
茉莉黯淡了眸子,缓缓摇头,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妇人微微叹了口气,拉起茉莉的小手走向土墩右边的帐篷。
“饿了吧,妈妈这就给你做吃的。”年轻的妇人拉开油布门帘,领着茉莉坐在一把小木凳子上,随后走到门外拾柴点火,忙碌起来。
清晨的阳光通过拉开的布帘透进了帐篷,茉莉浑噩了三天,这才第一次打量屋子。
昏暗的房间内,一束光线打在斑驳的木桌上,光束中悬浮的微小颗粒犹如夜间的萤火,空气中飘溺的青草芳香,稍稍抚慰了茉莉不安无措的心。篷内的家具都是粗糙古老的木料所制,虽没有前世的精致细腻,却也别有风味。靠近里面,有一张能纳四五人类似榻榻米的床铺,一条用各色绒线编织的毯子铺在上面,替昏暗的房间增添了一抹亮色。床铺的右边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梳妆台,台面上除了一面破旧的镜子和一把断齿的木梳,别无它物。
牛奶的香味飘进篷内,茉莉回头看向门外忙碌的身影,点点暖意涌上心头,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吧。
“蜜拉,鸡蛋饼好喽,快来吃吧~~”妇人边将鸡蛋饼盛入木盘,一边娇唤。
茉莉发现自己真的饿坏了,这几天来她都食不知味,于是匆匆抓过饼子呼哧着热气,两三口就将饼子吞进了肚里,胃部的暖意填充了她空荡的身躯。
发间传来了揉拂,妇人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细心的替她梳着长发:“都是10岁的小姑娘啦,怎么还那么毛躁。”
蓬乱的头发在妇人灵巧的指间编成了两股溜滑帖服的小辫。茉莉伸手拂过发辫,抬头看向妇人。
这其实还是个年轻的女子,她的皮肤成健康的蜜色,乌黑的头发编成一股粗粗的发辫高高的盘在头顶的周围。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弯弯的,神色虽带憔悴却难掩活力与韧劲。
是的,是韧劲。仿佛任何困苦与艰辛都不会让眼前的年轻妇人屈服。
我的呢,我的坚持与韧性呢?茉莉暗淡的双眸突然闪过光芒,犹如在死水中注入了生命。没有穿越,也许她早已死在了祠堂上,那么她将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心中的男子。可现在,虽身处异界,却活着,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机会!她要回去,多年来的情愫此刻如参天大树支撑了她的身体,另一世界有她爱慕的男子。
茉莉的嘴角微微牵起,承载了满心的希望,暗淡的眸子明亮起来,飞身扑进眼前的年轻妇人,小手紧紧攀附她的衣襟。
年轻的妇人错愕的双眸融成一汪清泉,她轻轻拥上茉莉小小的身体,带着喜悦的啜泣:“蜜拉~~~~”
“妈妈~~”茉莉小心翼翼试着开口,她有多久没碰触这个温暖却又疼痛的称呼了:“妈妈~~妈妈~~~~”至少这个世界没让她孤苦一人,她有妈妈。
妇人温柔芳香的气息驱散了茉莉连日来的浑噩惊恐,小小的身体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睡梦中,那个镌入心髓的男子在晨曦薄雾中缓缓走来。
阳光渐浓,照射着土墩山谷一带新鲜热烈。远离山谷的密林里却依旧潮湿昏暗。不知名的软体爬行动物在堆满枯叶的泥土上留下黏糊的液体,缓缓盘上一男子的双腿,游移过境。
这个男子身着白色长袍,却已破烂不堪,沾染了污渍,但依旧难掩他的清俊挺拔。只是此刻,他秀雅的双眉紧蹙,淡紫的双眸紧锁掌心处的深紫水晶,久久不离。
是我来晚了?男子喃喃自语,暗紫的长发垂落眼迹,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他缓缓握紧手掌,放佛要将那水晶嵌入手心。
突然一丝若有似无的气体一瞬而过,男子颤微着手,不可置信得再次张开,暗沉的色泽闪过明亮,此刻掌心上的深紫水晶竟微微光亮清澈起来。
男子幽暗的双眸带出了笑意,紧闭的双唇柔化了阴冷:“是你吗,奥古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