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13、暮色正浓2

　　祠堂内。
　　茉莉静坐族母面前。两人相隔的地面上印染着一副用各种色彩涂抹的沙画，规则而又诡秘的图案拼凑成一个神秘的圆形图腾。图腾的上方悬空飘浮着一团气流，那团气流绕着一颗幽兰的珠子不停游离，将那珠子洗涤得越发清澈透蓝，想必这就是家族的宝物魂珠吧。
　　一丝不安浮游心头，茉莉仔细回忆曼珠对她复述多次的仪式程序，现在的状况似乎是能量传承。可她还没经过测试，如何判断她是否有资格继承呢，茉莉蠕动双唇，带着谨慎的疑惑：“族母~~”
　　未言却被眼前的年迈妇人手势制止，妇人睁开漆黑的双眸，失去往日的慈祥，厉声道：“学了一天的规矩，怎么还没上心！”
　　茉莉内心一颤，神色未动，却微微低头，不再言语。是她鲁莽了，在仪式上她不能开口说一句话，一切要按照族母的仪式规矩行事。
　　祠堂的后院，凌澈刚想飞身跃入，却被一道气墙撞弹开去。是结界！
　　“没用的~~”一白衣男子忽然出现在高高的院墙上，临风而立，云淡风轻：“除非~~除非由我将你接替进来。”
　　“是你！？”凌澈在空中旋转着地，望向结界内的男子，神色闪现防备与狠戾：“你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魂珠？”
　　“啧啧，真不愧是母子呢，连提防的心思都一样。”白衣男子笑意渐收，正色道：“我是为轮回阵法而来。”男子缓缓摊开手掌，一块晶莹剔透的深紫水晶在黑夜中闪耀光泽，他握紧掌心，迷蒙的紫眸中带着落寞的雾气，喃喃自语：“我离开那里，已太久了~~”
　　“你说什么？”凌澈心头一紧，轮回阵法！那是需以鲜血祭奠的~~~难道是茉莉她~~凌澈不敢想象，他只知不能在此滞留，稳住身形准备冲击一搏。
　　“我带你进去。”白衣男子又恢复了笑意，眼中却带着不以为然：“就算你来了，也无法阻止这次的仪式，呵呵~~你体内的血族因子可是由我给你的。”
　　祠堂内，气流翻腾，血色弥漫。
　　眼前的年迈妇人早已化身成为年轻柔美的女子，在茉莉错愕间，她右手翻腾，将她的能量吸往魂石，左手迅速出掌划出一道气流，袭向茉莉。
　　茉莉的手腕经脉瞬即被强劲的气刃割破，浓浊的血液顺着袖摆滴落在地面诡秘的圆形图腾上，随着血流的吸收蔓延，图腾的色泽被晕染得越发妖艳。茉莉一惊，唇色渐白，紧蹙双眉，神色泠然：“你到底是谁！”茉莉抑制心神，掌间转瞬改变气流，试图将原本已离开身体的能量吸附回来。
　　“难缠的丫头！居然还想反吸，送来的能量哪有返还的道理！”年轻柔美的女子不为所动，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不过甚好，比起你父母，你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呵呵~~”
　　“父母？”茉莉浑身一颤，满眼的惊恐：“难道他们~~”
　　眼前的女子笑而不答，茉莉身子一软，掌下的气流即刻被对方压制，体内的能量与血液以急流的状态被迅速抽离，她的神思逐渐恍惚虚弱。
　　“茉莉！”凌澈冲进堂内，眼见一片血腥中的少女苍白如纸，奄奄一息，即刻气血攻心，狂躁与疼痛撕裂了他的身体。
　　“阿伦斯！”叶沙厉声娇斥：“你怎敢让他进来！”女子不由分了心神，掌下停顿。
　　熟悉的呼声传入耳畔，是他吗，茉莉努力撑开双眸，黑色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早已将他身形镌刻，是他，真的是他呢。
　　“澈~~”茉莉嘴角微牵，干涩的喉底费力得发出声音，她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她还未告诉他呢，她对他不仅仅只是信任而已~~她想~~
　　茉莉在女子掌下的停顿间奋然抽力，气流再次反吸。
　　凌澈起身飞奔，却在空中轰然倒地，腹部的骤然疼痛让他的身体弯曲抽搐。
　　“我说过，你体内的血族因子可是我给你的。”白衣男子悠然自得走至凌澈跟前，半蹲下身勾起凌澈美好弧度的下颌：“你是斗不过我的。呵呵~~”
　　叶沙眼见凌澈受伤倒地不起，掌下的能量又被反吸，心知阵法不能如此拖延，贝齿一咬，左手向凌澈一吸，一颗冰蓝的珠子瞬间从凌澈的胸前挂件上脱离。
　　叶沙将吸附在手的冰蓝珠子反推注入魂石，冰蓝的珠子在魂石中迅速旋转，随即融为一体，是魂石之芯！
　　茉莉掌下的能量此刻已如潮水般抽离退去。鲜血晕染的神秘图腾此刻浮起一层雾气，逐渐竖立在她与年轻女子之间。那团雾气随着魂石能量的催动渐渐旋转，愈来愈快，直至周边的气流仿佛扭曲停滞，雾气形成了一面高速旋转的扭裂气墙。
　　“阿伦斯！”叶沙娇呵一声。
　　白衣长发男子即刻明白回去的机会就在此一瞬，他撤手放下眼前倒地的男子，风驰闪至茉莉双掌前的气墙，回眸看着已陷入混屯的茉莉，嘴角牵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弧度，翩若惊鸿，转身没入了气流。
　　迷蒙中，眼前的白衣一闪而过，茉莉突然意识到即便再努力反吸能量，也将流尽血液至死，不如顺着这道吸力，冲破眼前的气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茉莉努力定下心声，深吸一气，纤足一蹬，飞身冲向那道扭曲旋转的气墙。
　　指尖刚触及气流，一股更强大的引力将她牵制，瞬即挫骨碎心的疼痛侵袭而来，失去过多能量与血液的茉莉难抵这肆虐而来的疼痛，在扭裂的气墙中眩晕过去。
　　“不！”凌澈看着眼前的女子渐渐消失在空中，青筋暴突，喉底嘶哑：“母亲，快停下！求您，咳咳~~~快停下！”
　　此时的叶沙，脸上已毫无秀美可言，狰狞布满全身，她催动源源不断的能量，内心一片狞笑：让那丫头至此消失也是不错的选择！
　　凌澈硬生生地咽下喉中倒溢的腥甜，眼前的血色提醒着他：就算夕阳西沉，就算浸入黑暗，他都会待在她的身边！
　　黑色的双眸爆出暗金的狂潮，一身的戾气调动他嚣张咆哮的细胞，没有迟疑，凌澈如阵飓风袭向气流。
　　“不~~别过来~~澈儿~~快停下！”叶沙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可眼前的黑色飓风已卷入扭裂的气墙，叶沙迅速撤回双手，魂珠的巨大反噬让她喉底一甜，鲜血喷口而出。
　　失去气流支撑的魂珠却就着本身剩余的能量依就催动着眼前的气墙，直到那抹黑色消失，眼前的气流随着旋转逐渐缩小，最后如一颗星光消失在空中。
　　叶沙双眼血流如注，清澈透蓝的珠体已黯淡，在空中一滞，最后无力坠落。此刻静谧的祠堂只剩魂珠掷地的清脆孤独声，在图腾上敲打片刻，缓缓滚至叶沙跟前，停滞不前。
　　巫妖家族的子孙们被结界隔离在外，对祠堂内的惊天动地一无所知，他们依旧低头躬身等待着仪式的结束，只是天上的星月不知何时被缓缓堆积的乌云遮密，晚风吹过，跳跃的烛火如燃尽的油灯瞬间熄灭，昏黄的庭院被阴冷幽暗淹没。
　　此刻，暮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