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15、银发女孩

　　茉莉醒了。
　　确切的说是被帐篷外尖细的吵杂声折腾醒的。她趁势掀开身上的绒毯，松动睡姿僵直的小小身躯，星眼朦胧，光脚踉跄走向帐篷的油布门帘。
　　刚拉开门帘，长时间昏睡在晦暗房间的眼睛难以适应帐篷外的昼亮，白生生的光芒灼烫了双眼，却让她清醒了几分。茉莉只得小心掀起一角，身靠角落，从那一小处光亮探望。
　　篷外，身形窈窕的年轻妇人曲身背对茉莉，却透着一股风姿秀稳之态，正是被茉莉占用身体的小女孩的母亲：“维娜，这只是孩子们玩闹罢了。”年轻妇人声如珠玉。
　　“玩闹？”茉莉虽被年轻妇人遮挡了视线，却依稀还能看到一个身材健硕的妇人，声音却与她的身形相去甚远：“格瑞丝，我的孩子都被你家蜜拉抓伤了，这还算是玩闹？我要让你家蜜拉出来道歉！”说罢，拎起躲在身后的女孩一把推搡至年轻妇人前，粗鲁的撩起女孩额鬓的毛发，指着额间的细小擦痕道：“看看这是什么，你睁大眼看看，温妮的脸都破相了，她可是女孩子~~~”妇人的碎碎念念在茉莉听来恰如金属勺子在不锈钢盆子上刺耳挠心的反复刮擦，心中不免揣测，莫不是这原本的蜜拉是个调皮捣蛋的女孩，把邻居家的孩子都给打了，可回想自己刚占用这身子那会，这副小身骨却虚弱的很呐，要不然她也不会昏睡在妇人怀里，眼下只得先摸摸情况再做打算。
　　此刻年轻妇人却蹲下身子，伸手温柔的抚过眼前和蜜拉差不多大的女孩，柔声细语：“温妮，蜜拉的身体还未恢复，我是她妈妈，先替她向你道个歉，等她好了你再找她玩，好吗温妮？”
　　温妮咬着指头，看着眼前比自己妈妈美丽亲和百倍的女子，微微涨红了脸，点了点头。比起妈妈平时对她的粗鲁，脸上几条细小伤痕根本算不得什么，再说那天蜜拉可被她们一群孩子推进山谷深处的河塘里，差点丧命呢。
　　维娜可不干了，她一把打掉温妮正吃的欢的手指，虽是对温妮责骂，却句句刺向年轻妇人：“你这没心的小白眼狼，谁给你吃饱穿暖的，怎么现在一个外人随便动动指头你就撒欢了，你难道也跟蜜拉那野丫头一样，没父亲管教吗？”
　　父亲？茉莉一惊，回想这几天也没见得这屋里有男人出现，环顾房间四周，的确整个篷内没有一样用品或者衣物是显示男性所用，难不成这对母女是孤儿寡母。
　　“维娜，在孩子面前你说这些做什么？”年轻妇人温润的语气不免有些恼怒，却依然克制内心的怒意，她是不允许她的蜜拉被人无端指责成没人管教的野孩子。
　　“格瑞丝，既然做了又何必怕别人说呢，谁都知道你当年出了谷却是大着肚子回来，看看蜜拉这孩子的坏心眼就知道，她的父亲就不是什么好~~”维娜此时的尖锐话语犹如巨大的石块砸乱了茉莉的心湖，原来蜜拉是个私生女，那她的妈妈就是未婚先孕了。
　　茉莉半眯双眸，视线不觉被眼前秀挺的背影牵引，这个女人需要多大的勇气在回谷后依旧把孩子生下来，而且这几天看的出她对小女孩付出的无微照顾与千般宠爱都是真心的，她和那个男人一定是互相深爱着彼此。想到这，茉莉浑身抽痛无力起来，她再次陷入对凌澈疯狂念想的漩涡与对未来的孑然迷惘中。
　　“够了！维娜，这些都是我当年犯下的错误，触犯了族规，我已在此接受惩处了，可请你不要再牵扯到我的孩子。”格瑞丝挺直了脊背，秀眉微隆，紧握的双手抑制内心翻腾的怒意与伤痕。她更不允许别人对她心中的那个男子有半分诋毁。
　　“哼，格瑞丝，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维娜见眼前的女子动怒，黝黑的脸庞微微泛红，内心虽收敛几分气焰，面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只是立刻被赶来的男人给制止了。
　　“维娜，赶紧跟我回去！”男人面色铁青，粗壮的手臂拉扯着妇人向土墩的坡路下赶，却抬头看向格瑞丝，露出敦厚歉意的笑容。
　　壮硕的妇人一把甩开男人的手掌，双手叉腰，破开了喉咙：“山姆，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维娜没见得男人答话，却瞥见土墩的坡路上气喘吁吁跑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是她的儿子艾迪。维娜肉圆的鼻子气胀起来，原来是她的儿子通风报信，好啊，这父子两合起伙来替外人欺负她。
　　维娜刚要抬手质问男人，却看见此刻山姆正对格瑞丝露出羞涩笑意，顿时怒火烧至全身。她猛力推开男人，像条疯狗冲向格瑞丝：“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在外勾搭了男人生野种回来，现在还想勾引别人的丈夫，你要不要脸呐！~~~~~”
　　格瑞丝踉跄后退，眼见这壮硕的妇人冲撞而来挥手动粗，茉莉一急，本能扯开油布帘子，将格瑞丝掩至身后：“住手！”柔软的童音却透射出强势。
　　“我叫你住手，听到没有！”此刻蜜拉封存的原身反映与茉莉的神智融合，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冰冷尖锐的气场。
　　维娜不由一颤，不由自主低头看向眼前的女孩。
　　女孩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突然蜕变，原本黑亮的眸子瞬间涌起幽深，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处竟渐渐褪成白色，最后青丝化成了银发，在灼热的阳光下闪耀着神圣的光芒。
　　维娜一家并非不知道蜜拉从一出生便是满头银发，在这山谷里虽奇特，可格瑞丝一直用植物的汁液将蜜拉的银发染黑，所以谷里的人们也见怪不怪了。
　　只是现在，他们被眼前女孩的气势震慑了，神圣不可侵犯！
　　女孩稚嫩的脸上显露不符年龄的冰冷与成熟：“维娜阿姨是吧，你来我家不就是要我出来道歉吗？现在我出来了，正式向温妮道歉。”说罢，茉莉拉起温妮的手，嘴角笑意融融，双眸却依然幽深：“温妮，对不起把你弄伤了，原谅我好吗？”
　　温妮受宠若惊，要知道蜜拉脾气倔得像头小牛犊，现在她居然给自己道歉，温妮的小脸蛋又红了，她蠕动嘴唇轻声道：“没什么，一点擦伤而已呢，倒是我们骂你是没爸爸的野孩子，还把你推进河塘里~~~~”
　　原来如此，这弱小僵直的身体主人是溺水而死的，茉莉的笑意更甚了，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妇人，却一语不发。
　　维娜听了女儿的轻语，却如鼓槌敲打心脏，脸色红白相涌；山姆的脸色更不好过，他边拉过妻子和一双儿女匆匆往坡下赶去，还不时回头向格瑞丝致歉：“对不起格瑞斯，打扰了~~~~”
　　“没关系，山姆。”格瑞丝微笑着向山姆摇头，此时她已从震惊中回神过来。
　　格瑞丝内心溢满了欢喜与惊讶，她的小蜜拉竟遗传了他的能力，她本以为只有一头银发才是遗传他的标志。纤长的指尖缓缓舒过茉莉的银丝，细长的发束在阳光下恍如水中的银鱼欢快跳跃，闪耀了她如墨的双眸，恰如她第一次遇见的他，那个心中珍藏至今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