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晨光》砚月

12、暮色正浓1

　　当天边的云彩失去夕阳余辉最后的映照，明蓝的天空逐渐被靛蓝着色，秋日的山庄笼入了一片灰暗与微凉。
　　巫妖家族的祠堂外，随着正门前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甬道，密布的人群被分成左右两侧站立。昏黄烛火摇曳下的统一明黄族服恍如觥筹交错中的琼浆玉液，流光浮动。
　　两名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将祠堂正门缓缓推开，那苍老迟缓的门轴仿佛承载着历代传承人的悠远历史，深沉吟唱中，一名年逾古稀的妇人在火光中逐渐清晰，她的皮肤已布满沟壑，身子微偻，如墨的双眸却灿若星光，让人不敢逼视。
　　流光散去，止如明镜。
　　巫妖家族的后人们即刻躬身面对妇人，齐声尊呼：“族母。”
　　“嗯~~”妇人威严俯视，漆黑的眸子扫过人群，目光掠及一男子，神情一顿，瞬即安心向身旁的祭司微点下颌。
　　“启~~~”随着祭司那悠长深叹，左右两侧的人群迅速转身，相对而立。
　　甬道的尽头依稀传来轻嗦的脚步。茉莉脚着纯色丝缎绣鞋，轻踏却又不失庄重，一步一步，向祠堂的正门行来。
　　女子的每一步仿佛都在凌澈灵魂深处舞动，他不由半眯双眸，远眺甬道尽头。
　　夜色中，一抹白色若隐若现，愈渐清晰，清辉的月光洒了一身，行若流云。
　　茉莉的身影掠过愈行渐远的两侧人群，好似与过去诉说着别离。心中的男子伫立在这甬道的尽头，如隔万里，她看不清他的视线，却镌刻了他的身影，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
　　如候千年，心底的念想才映入眼帘。一袭白衣束腰拽地，摇曳娉婷，芊芊十指被长袖所掩，端置腹前。一头青丝整齐梳向耳后，露出光洁细致的额头。晚风吹拂，系在发梢处的纯白缎带与耳鬓青丝缠绕，和群袂翩然飞舞，临风摇曳，几欲乘风归去。
　　凌澈握紧双手，极力抑制欲前牵制的身体。
　　茉莉的余光掠过男子，不着痕迹，纤纤身影步入祠堂。
　　“祭祖，启~~~”
　　在祭司低吟弥漫古老的言语中，巫妖族的子孙们虔诚叩地。
　　古蘅在躬身的一瞬向祠堂内一探，双眉微蹙，神色复杂。
　　没有叶钰的身影。
　　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居然没见叶钰现身。这是不是说，她已经不在了~~
　　古蘅双瞳霎时紧缩。
　　抱歉，觉楠、芷雅。原谅我，可能已无法照顾你们的孩子了。古蘅微侧凝望身边的女儿，还好，曼珠还在，她的孩子还在。
　　在觉楠、芷雅去世后，她突然意识到宗室凌家的血脉正以一种诡秘的姿态凋谢。先是大哥博楠久病不起，没留下一个子嗣便离开了；二哥一家暴毙国外；四弟觉楠芷雅夫妇说是在调节体内能量时被反噬致死，可古蘅在遗体道别会上，赫然发现他们全身能量尽失。宗室凌家只剩下她们一家三口，四弟的遗孤茉莉以及兄弟中最小的凌澈。
　　女人的直觉往往在危险中变得异常敏锐，看着曼珠逐渐长成18岁的花季少女，古蘅在那段临近仪式的日子里如履薄冰，不安躁动的气息流至全身。她从未奢望曼珠做什么家族继承人，只想一家三口能如城市中的普通家庭，平安温馨的度过一生。于是她在曼珠仪式前的一晚，将一份压制能量的药撒进了牛奶，逼着曼珠喝完。如此惶恐不安，如坐针毡般挨过一天一夜，当那祠堂的大门出现曼珠略显疲惫的身形时，古蘅的心瞬间从尖刀飞上了云端。可她极掩的欣喜神色却难逃族母的墨色双眸：“曼珠这丫头就算有旁人助她催动能量，都不及继承的资格。”古蘅眼底一晃，她知道族母必是知道她动了手脚，瞬即收敛心思准备受罚，族母却放她们一家离去。在以后的日子里，古蘅行事越发小心谨慎。只是看着逐渐长大的茉莉，她除了再次陷入不安，已无能为力，她的任何技巧在族母眼里都是不入眼的小把戏。茉莉已成为凌家最后的继承人选。
　　祠堂的大门突然闭合，紧扣的门声打断了古蘅的深思，她的心脏一紧，这一刻，尽来得如此之快。
　　凌澈大惊，他没想到茉莉未经能量测试直接进入能量传承阶段。低头扫视周围人群，家族后辈都低头躬身，仿佛都未察觉此刻的不妥。不及思索，凌澈扯下族服，身形迅速闪过人群，绕向祠堂的后院。
　　凌正楠妄图阻止却被古蘅一把拉住。眼下也许只有凌澈能救茉莉了，古蘅内心不断祈祷。